43、章十九（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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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娘将话说尽，已是再无力气，只靠在墙边喘气。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听完后，对视一眼，除去对她一个女子流落如此境地感到几分同情外，并没有就此事上多说什么，一来宋慧娘的话里信息不少，他们一时之间尚不能一一辨正，二来顾家庄一事仅听宋慧娘一人所言，还不足够清楚明白。
叶孤城待宋慧娘歇息一会儿，便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且随我们出去再做打算。”
他说着伸出手去，可指尖快要碰上宋慧娘的衣角时，顿了一下，又缩了回来，对西门吹雪道：“劳烦庄主带她一程。”
宋慧娘听他二人说话，眼睛余光在两个人的白衣上扫了一圈，连忙缩/紧了身子，道：“我、我身上污浊，不敢脏了两位大人。”
叶孤城抿了抿唇，没有解释，西门吹雪倒是面上没什么表情，听到叶孤城的话上前一步，将宋慧娘打横抱起。
宋慧娘连月饿下来，身子骨又轻又僵，活像根木桩子，不过西门吹雪除了几月前抱过重伤昏迷的孙秀青之外，也没什么经验，当真像是端着一柄剑一样将宋慧娘托起。叶孤城在一旁看了，又觉得好笑又想要叹气，但他最终也没说什么，先西门吹雪一步走在前面，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往回走。
先前他们落下来的那道斜坡重新上去是要艰难些，但以他二人的轻功来说也算不得太麻烦，叶孤城先行上去以后，替还抱着宋慧娘的西门吹雪打了把手，三人平平安安到了上面。至于最开始困住他们的迷宫倒显得不是什么难事了，二人早先便用剑刻下痕迹，如今只管沿着墙上凹痕走便是了。
可是谁也不曾想到，到了尽头，迎接他们的仍是一片黑暗，青石板不知何时被人启动回去，他们却连半点动静也不曾听见。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虽不像花满楼那样听力嗅觉都远超众人，可身怀精纯内力，他们对于声音的敏感也绝非常人可比。
想来这石板下降时轰鸣阵阵，不过是为了麻痹人的心神，让窥视者以为启动时便有声音发出，等到进到里面，机关悄无声息地关合，再想出去便已晚了。
仍是那句话，建此机关之人当真是巧思非常。
虽退路被阻，但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并不是心智不坚容易气馁的人。
西门吹雪看向怀中女人，问道：“你之前说过，那个顾敬之是沿着方才隧道离开的？”
宋慧娘点了点头。
两人将四周摸索一遍，确认通往此处的只有一条路，顾敬之当时并非沿其他通道回到这里，便重新转回原来发现了宋慧娘的地方。
接下来的路途未知，又可能遍布陷阱，须得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表情虽不曾变换，但眼瞳深处亦添了些凝重。
倒是宋慧娘这时忽然挣扎起来，只是她竹棍似的四肢胡乱挥舞，显得分外力不从心，让西门吹雪不耐地皱了皱眉。
宋慧娘很快察觉到西门吹雪的情绪，挣动的幅度小了下来，几乎是在颤抖，嗫喏道：“大人请把我放下来吧，下面道路凶险，我身体虚弱必会成为二位的拖累。”
西门吹雪皱眉道:“你想死？”
宋慧娘咬住下唇，本来因为吃了些食物而恢复一些的脸色又变得青白，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是熬不了多久的……我已经将自己所知如数告知，就是出去了还有什么用处呢？我当年背弃父母亲人，如今举目无亲，死在这里也就罢了，可若让二位大人受我连累，我的罪孽岂非又更重一层。”
叶孤城在一旁冷声说道：“方才听你经历，我敬你意志坚定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可如今就能逃出生天，你却萌生死志，未免懦弱。”
宋慧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只好彻底沉默下来。
以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修为难道还怕一个女人的拖累，他们又都是独断惯了的人，当下也不再理会宋慧娘的说辞，专心探路。
这条密道就如上面那座迷宫一般，道路错杂，迷乱方向，甚至比之前那个还要大上许多，里面的暗器机关被启动以后分外狠辣，毫无破解的余地，只有硬较。
三人已在里面走了一个多时辰，每一条路都有埋伏的陷阱，天罗地网亦都曾碰见，体力内功俱都消耗甚大，但困在这地下久了食物清水都成问题，可何况还有人有心不让他们出去，所以二人不敢有所懈怠，以免再有意外发生。
他们脚下走得不慢，转眼又经过一个转角，叶孤城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一边，离地三尺的墙上刻着剑痕，显然这条路他们曾来过，只是眼前道路一片平坦，不见一丝机关痕迹。
他先是皱眉，后又叹了口气，回头对西门吹雪道：“看来这机关是活的，幸而留下了痕迹，不然也不知要重走几回。”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道：“我记得这一条路上似乎有个深坑，下面都是钢刺。”
叶孤城眉梢一挑，问道：“你还记得路？”
西门吹雪道：“道路曲折，也只是稍有些印象，做不得准。”
“那也总比晕头转向的好。”叶孤城点头道，他走到西门吹雪身边伸手要接过宋慧娘，“你且在前，我护着她就是了。”
西门吹雪也不推脱，松开双手和叶孤城换了前后位置。
此后道路并没有再见剑痕，但是亦不曾发现出口的迹象，这迷宫虽弯弯绕绕，可凭着走过的地方判断，其面积也实在让人心惊，说不得得有小半个江城之大，也就更衬着顾家背后的势力之惊人。
眼看着困在里面的时间越来越长，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心思也难免浮躁起来，他们身上带的火折子也有限，眼看就要告罄，西门吹雪索性用力直接将两边墙上的火炬掰了下来。
可他刚将火炬拿到手中，紧接着半个甬道都震动起来，几乎让人站不住脚。叶孤城和他对视一眼，心中皆道不好，正要运起轻功掠过这段道路，脚下蓦然变空，整条通道的石砖向两边褪去，露出底下密密麻麻泛着寒光的利刺。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反应不慢，早在脚下有异之时便拔出剑来刺入一旁墙壁稳住身形，待到震动停止，脚下的连绵针山几乎不见尽头。
但这荆棘路不仅没有给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造成麻烦，反而倒能使他们安稳渡过，既有内力护体又加之轻功高绝，对于这两人来说蹋针而行并非难事。
只是构造机关之人显然不仅考虑周全，更有狠绝之心，两人不过在针山上走过几步，四周便再一次传来震动之感，撼的二人在针尖之上犹波涛中一粒小舟般。
叶孤城顾不上西门吹雪情形如何，但觉脚下刺痛传来，胸中提上来的一口真气几乎要泻出去。他抿紧嘴唇，飞身而起，对着不远处的西门吹雪叫道：“快走！”
话音未落人已飘出三丈之远，而这时甬道之中第二波机关也被启动，两边石壁一格一格彼此慢慢合拢，竟是要把人活生生挤成肉酱的架势。
甬道四周上下没有一点躲闪的地方，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除了尽力飞身前行别无他法，可两边墙壁挤压之下，道路已经越来越狭窄，两人分作前后也不过是将将通过，再过一会就要连一人之宽的缝隙也没有了。
宋慧娘早被这惊天动地的架势吓得僵硬起来，到了现在才回过神，就见两边墙壁如流水般倒退，眼看着中间道路越来越细，叶孤城抱着自己想要通过更是艰难。
死亡好似就要逼近眼前，宋慧娘一边感到了身体难以自抑的恐惧战栗，另一边又恍惚觉得这就是解脱。
她张了几次嘴，终于一片混乱的思绪里找到了声音，哑声对着叶孤城道：“大人将我放下吧，还能为自己争一线生机。”
叶孤城正专心前行，听见宋慧娘的话，只冷声说了句“莫要说话”便不再理会。此时通道已经擦着肩膀，叶孤城根本来不及细想，抽出腰间宝剑插入墙壁之中，海外寒铁质地之坚本就非凡铁所比，竟真的阻住了墙壁的互咬之势，叶孤城踏着剑刃，飞身而过，跟在他身后的西门吹雪瞧见那柄没入石缝中的青光宝剑，眸子沉了沉，他有心想替叶孤城取出来，可也知道如今形势严峻，只好抿紧了唇紧跟在他身后，他持在手中的火光跟着他一起掠过剑身，在其上留下最后一抹寒光。
随后寒铁宝剑终于再撑不住两边压力，骤然崩断，被卡住的机关再次运作，甚至比起之前的速度更快。
叶孤城心中正在焦灼，忽觉冷风拂面而来，这悠长隧道若是四处不通又何来风吹，定是转折就在前面，想到此处他顿时精神一震，朝后面西门吹雪叫道：“庄主，且借火一用！”
西门吹雪听到后将手中火炬扔出，昏黄火光在半空划过落在叶孤城的手中，瞬间晃了两晃。随着周身被照出痕迹，右边墙壁不远一处转角通道便被照了出来，叶孤城将火炬甩在那边地上，夹着宋慧娘转眼便到了跟前，正要上去，宋慧娘却不知哪里蓄起的力气奋力挣扎出了叶孤城的臂弯。
叶孤城体力消耗甚大，方才又因接拿火炬，改成单手抱她，冷不防被她一挣，右脚一滑，自己也往一旁倒去，幸而西门吹雪随后赶到，瞧见这一幕，忙解下腰带卷在叶孤城腰间，将他带了上来，可此时宋慧娘却已经直挺挺落在针山之上，无数钢刺刺透她的后背，穿胸而过染上点点血渍。
宋慧娘目光迷离，几乎感受不到身上的剧痛。她半辈子如同离了根的浮萍飞絮，活着跟死了好似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可如今她真的要死了，却才觉得生命真真正正握在自己手中。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既艳丽又甜美的笑容，这具枯朽皮囊都因这笑容融化干净，变成十年前那个尚不知愁苦滋味的无忧少女。她嗬了几声，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道：“我……我求两位大人一件事，见到了玉君，和他说我对不起他……我这辈子过的太苦，这命就留给我自己罢，欠他的，等下辈子、等下辈子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气息便已断绝，这时机关已经移到跟前，两面墙壁慢慢在她的面前合上，宛如一座石棺将她装殓。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垂眸看着宋慧娘的尸体渐渐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一时哑然无话。半晌之后，叶孤城方转过头，道：“继续往前走吧。”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亦转过身，眼角余光却瞥见地上几滴鲜血，一路延至叶孤城脚下，而他的衣裳下摆也有一块儿深色血迹。
西门吹雪皱紧眉头，几步上前拉住叶孤城，沉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章十九（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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