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章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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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低头看了看身下，大约是因为忍痛的时间有些久了，反而不知道自己已经伤到流血的程度。
西门吹雪见他没有说话，皱着眉继续问道：“可是方才因为机关的缘故……”他边说边观察着叶孤城的表情，突然想起要带着宋慧娘上路时叶孤城的反常表现。那时他并没有多想，可如今看来叶孤城当时不愿抱起宋慧娘，必是在那之前就受了伤的缘故。
这么一想，西门吹雪登时反应过来：“从上面跳下来时你就受伤了，是也不是？”
那时，叶孤城打头阵跳了下来，还曾提醒过西门吹雪下面落脚不稳，可他自己虽拿着火折子，但所视有限，又没有防备地面，确实是一时着了道，伤到了脚腕筋骨。
只是因为身处地宫，说了也无益处，加之伤势不算严重，叶孤城便隐瞒了下来，只是方才机关诡谲，他又托着个人，这才加重了伤势，以致撕裂了肌肉。
即使如此，叶孤城倒也没怎么在意，身为习武之人这点伤并非不能忍耐，所以仍是淡然道：“并不妨事，眼下还是找到出口要紧些。”
西门吹雪眉间掐出一道深痕，冷声道：“你都伤到脚踝，还做什么急着赶路，之前问你有没有受伤为什么不说？”
叶孤城长到这个年纪，除了父亲尚在人世外便没有人能对他这般呼喝，更何况西门吹雪年纪要比他轻上不少，一时竟被他说的愣住了，几个呼吸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心中顷刻之间流过某些情绪，因着太过细微一时之间也辨不出究竟是什么，仅残留下来那么一点说不明的窘迫。
若是说话的是旁人，叶孤城早就恼怒非常了，只是对着西门吹雪，他却生不起气来，大约是这几月来与这人相处惯了的缘故？
叶孤城一边在心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回道：“不过是寻常练武时受点小伤的架势，庄主未免把我小瞧了。”
西门吹雪话音未落，便察觉自己说的话已经算是有些出格，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心底一阵火气压也压不住，也不知是因为一开始没能及时发现叶孤城的不对竟和他走了这么久，还是因为方才将宋慧娘交给了叶孤城让他伤势加重。
无论如何，西门吹雪总认为这里面有自己的责任在，因此心中不禁责怪自己，也就失了往常的冷静和淡然。他见叶孤城对伤势一点也不上心，索性也不再说话，将两边墙上的火炬点燃后，径直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道：“你若还有力气尽管先行一步，我却要休息一会儿，也免得你再出差池，倒要拉我下水。”
他这话说的又冷又硬又不像他自己，叶孤城注视着他被火光染上暖色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的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一时默默无话，直到一声油火爆响，西门吹雪掀了掀眼皮，长身而起，走到叶孤城身边蹲下来，叶孤城疑惑道：“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抬眼看了他一眼，握住叶孤城脚踝沉声道：“我看看你的伤势。”
叶孤城几乎是在西门吹雪碰到他脚腕的一瞬间就惊得腿要往回缩，却被西门吹雪更用力握住，趁他来不及反应褪了鞋袜。
叶孤城又气又惊，简直要失了风度，咬牙一字一顿地低喊道：“西门吹雪！”
他原先当这个人脾气古怪不懂与人相处之道，现在看来却实在是混不吝！哪里有这样不吭一声就脱人鞋子的，若是个女孩子那就要为了名节以身相许，便是他是个男人，也没得让外人这么对待。
叶孤城恼羞成怒，心里乱七八糟想的都不知道是些什么，本是苍白的脸上因怒气染上一抹淡红，若不是涵养还在，就要以手化掌拍上西门吹雪的肩头。
西门吹雪此时倒是顾及不上叶孤城的想法，他低着头，正在看叶孤城露出来的右脚。
叶孤城虽不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可自小养尊处优，脚上皮肤倒比时常握剑的手要更加细腻一些，在火光之下泛出莹白的光来，也就衬着踝骨附近那一道撕裂的伤口更加触目惊心。
西门吹雪仿佛感同身受一般，紧紧皱起眉头，从袖中掏出伤药小心洒在伤口上，只是身上没有绷带，他沉吟一下，将左手的袖子撕下一圈，将叶孤城的伤口包扎好。
等到一切妥当，西门吹雪方抬起头来，正对上叶孤城面无表情垂下的目光，和脸上晕染的红晕。他心中莫名一动，伸手将叶孤城散在两鬓的发丝拨到耳后，使得对方整张脸都露出来。
叶孤城对于这个动作倒没有太大反应，只是随着淡淡药香晃过眼角的一道影子让他留了心。他的目光落在西门吹雪因为衣袖撕裂而露出的手腕上，那里挂着条长命缕，正是出自自己之手。
叶孤城手指点在西门吹雪的腕上问道：“你还带着这个？”
西门吹雪顺在叶孤城的手指瞥了一眼，在他身边坐下道：“反正也不碍什么，便没有取下来。”
叶孤城挑起一边眉毛。
他那时编这东西不过是一时兴起，就算手指再灵巧，也比不得姑娘家正正经经做这个的，说不上丑，但总归也不好看就是了，难得西门吹雪能一直带到现在。这么想着，刚才的怒气竟下去了些，人也冷静下来。更何况他知道西门吹雪行事虽让人惊骇了些，但也是为了他好，这般心思转了几圈，火气就一丝也没有了。
他们两个人方才火气来的突兀，如今消散的也莫名，不过顷刻之间便平静下来，两人又沉默了一阵子，只是这一回的沉默又恢复了往常的静宁和安和。
西门吹雪坐了一会儿，解下身上带的清水食物，道：“先吃些东西。我看这地宫机关越往深处走便越险恶，想来是因为快到了尽头的缘故，说不得再过不久便能出去，你我先养好了精神，到时也好应对剩下的机关。”
叶孤城接过一张硬饼拿在手里，道：“这地宫总让我想起青衣第一楼。”
青衣楼早在数月前因着金鹏王朝事件的落幕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楼中豢养的江湖杀手更是没了踪影，而青衣第一楼则埋在了半面坍塌的青山之下。
若说有人探过这神秘莫测、不知具体位置的青衣第一楼，那便应该是陆小凤和叶孤城。
当时他们虽按照指示躲过了楼中机关，可也见识到了地下洞窟的鬼斧神工，与这地宫却有几分相像。
叶孤城将头靠在石壁上，仰头看着头顶火光照不到的一片黑暗，继续道：“我对青衣第一楼的机关不太了解，可这里机关之精巧诡谲当属世上少有，我只能想到鲁班神斧门，但我听说他们门下弟子如今只剩下一个朱停。”
西门吹雪接口道：“这个朱停还是陆小凤的朋友。”
“对，陆小凤交的朋友实在是难以让人怀疑。”
“可你别忘了，霍休也曾是陆小凤的朋友。”
霍休正是青衣楼的楼主，他为了贪昧金鹏王朝的宝藏，设计构陷杀害了昔日同袍，后来在青衣第一楼中死在叶孤城的剑下。
叶孤城听了西门吹雪的话，叹了口气，道：“庄主倒是点醒了我。”
便是他自己，前世做了陆小凤的朋友，不也依旧要谋朝篡位么。陆小凤也不是圣人，难道还能有教化的本事，又或者能管住朋友要做什么不成？
西门吹雪听叶孤城谈及金鹏王朝一事，倒是想起一点，道：“你记不记得宋慧娘曾提到过，顾家的主人说要积够了钱款才能得以进入天宫，我记得上官飞燕当日死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确实。”叶孤城想了想，点头道：“那时并不曾在意，如今看来，天宫可能就是这幕后势力的称呼，只是这地方在哪儿却是没有头绪。而且方才我们进来时那座石门上的牌匾写的也并非是这两个字，其中有什么周折也一时想不明白。”
他沉默一会儿，继续道：“我只担心这背后的势力这般庞大，可江湖上却没听说过什么消息，其隐匿的手段高超，也就更加让人戒备它的用心。”
西门吹雪道：“如今倒也不是一点线索没有，宋慧娘说她出嫁时的嫁妆都是她丈夫暗中得来的赃款，这么大一批东西的出处想必好查，只要知道当时是哪一家遭了劫便也能查出一星半点痕迹。”
话虽如此，可是十年前西门吹雪不过幼学，所知甚少，便是叶孤城已到束发能够出来走动，但他久在海外，于中原旧事知道的也不多。如今两人被困于此，实在是想不出什么。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轻声讨论了一阵子，也理不出什么头绪，便将此事放下来，专心将手上食物吃完。
叶孤城身上带的那一份干粮早已给了宋慧娘充饥，两个男人分吃一份食物和清水并不怎么够，但用来恢复些力气还是可以的。
一时之间，甬道之中没了人声，显得越发寂静。西门吹雪盯着对面墙上的火焰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去瞧叶孤城，发现对方靠在墙上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这一天本就奔波，加上又受了伤，身体疲惫也是难免的。西门吹雪也没想着要叫醒他，反倒看着他的侧脸发起呆来。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专注地看叶孤城的五官，高挺的鼻梁和不带什么颜色的薄唇，以及斜斜飞入鬓角的眉。出挑当然算是出挑，但西门吹雪也见过不少好看的人，可这一回却像是着了魔一般，眼睛陷在一片朦朦胧胧的沼泽之中便拔不出来了。大约是因为四周昏暗，他竟觉的甬道之中所有光亮都集中在叶孤城的面上，润出一片温柔暖色来。
西门吹雪的目光最后落在叶孤城的眼睑上，他想起这人醒着时，一双瞳仁总是会转出不同的色彩来，当对方心情好的时候，浅褐色的眸子就好像是一点温润的清茶，既香且淡，若是生起气来，眸色又深的像是一块厚重的石头沉沉压下。
——他和叶孤城朝夕相对的久了，连这点细枝末节也能记得清楚。
这种想法一从心里冒出来，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像是沸腾起来一般，让西门吹雪的指尖都轻轻颤抖起来。
这种类似于失控的感觉没能让他感到不快，反倒让他往叶孤城身边有靠了靠，不自觉伸出手去要碰叶孤城的眼睛，手伸到半途，方想起对方正在睡觉，便又撤了回来。
叶孤城一向觉浅，感觉有人就在眼前，眼皮挣动了几下似要醒过来，可闻到熟悉的药香和熏衣的味道，眉头皱了几下到底还是睡了过去，只是他将醒未醒地动了几下，头便歪到了西门吹雪的肩上。
西门吹雪先是僵了一下，后来便将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任叶孤城靠着。对方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他本有内力护体不觉得地下寒凉，可此时却感到仿佛被温水冲刷一般，身体渐渐感到了暖意，连带着将之前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骚/动被压进身体深处，慢慢消散了个干净。
西门吹雪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章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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