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叶]一念飞仙》十夜归

38、章十四

　　傅玉君的话音刚落，小二就蓦地变了脸色，连声道：“呸呸呸，哪里来的说书人？我们这里没有说书人！”
　　傅玉君一听，也瞪大了眼睛，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听故事，你们怎么能没有呢？这不是骗钱吗？把我的银子还给我，你这里没有，我去别家听。”
　　别看他样子老态龙钟，可依旧是一身年轻人的力气，把小二扯了个趔趄，加上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把小二吓得不行，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叫道：“爷爷，你是我爷爷！行行好，别说了，可别把官兵招来！”

　　傅玉君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道暗芒，他呜呜了几声，躲开小二的手，像是怕了“官兵”两个字，也压低了声音道：“我可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就是说几句话，怎么就能把官老爷引来，你可别唬我。”
　　“哎呦喂，您是打哪个乡下来的，我唬你做什么。你是不知道，前一阵子我们老板请了那个说书先生，差点没把自己栽进去。官府说我们造谣生事，差一点把酒楼禁了。最近别说我们这里，你往哪里去，也找不到一个说书的了。”
　　“这、这般厉害！”傅玉君怕了似的，白着脸收回抓着小二的手，喃喃道：“我就是想听个故事而已，可不能把自己送进大牢里。对了，小二哥，你知不知道那个先生被抓到没，是叫个啥名字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二摇了摇头，道：“他让我们管他叫贺夫子，可我听说官府查遍了方圆百里姓贺的人，也没有这么个人。”

　　这边，傅玉君打听着消息，另一边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则已经站到了顾家庄的朱红大门前。
　　因为惨案的关系，住在周围的散户早就能搬的搬，能走的走，剩下的一两户大白天的也关紧大门，所以附近即使是青天白日之下也难免带了一丝阴气。
　　不过对于打算探一探顾家大宅的两人来说，倒也未免不是好事。
　　顾家的大门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铜环上除了灰尘还有蜘蛛网，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索性直接从墙头上跳了进去。
　　里面庭院荒草蔓蔓，无人打理，落叶铺了一地。正堂里的地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掉的血迹。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穿过大堂，走到后院，沿着回廊一间一间将屋子都打开看了一遍，里面桌椅整齐，除却厚厚的灰尘以外，看上去仍是整洁规矩，似乎屋主只是有事出去了，不多时还会回来一般。
　　想来偌大的庄园一夜之间百口人尽遭屠戮，竟没有一点风声透出，必然是都被下了迷药的缘故，因此房间里才没有一点挣扎打斗的痕迹。
　　如此这般查看下来，果然如傅玉君所说并没有什么线索。

　　两人绕过影壁，转到内院之中，便各自分开来。西门吹雪寻去厨房，叶孤城则继续沿屋探查，及至到了一处偏院，屋内摆设仍是整齐干净的，看桌上的首饰匣子，粉盒胭脂，屋主人应是位女子，可叶孤城却总觉得这屋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他走进去，绕着内外室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正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却被一闪而过的光线晃了一下。
　　叶孤城再次扭过头，细细打量周遭，忽的一凝眉，走到内间的纱帐旁，这纱帐本是拿米粒般大小的珍珠串成，煞是精细好看，但让叶孤城上心的并非是它，而是其上缝隙之中夹杂的一枚水晶耳环。

　　叶孤城将耳环取下，这才发现金钩处系着一根极细的丝线。他眼中眸光一闪，这时恰巧西门吹雪走了进来。
　　“我已看过厨房杯碟，并未有发现残留下来的药末。”西门吹雪一边迈腿进来一边说道，他很快发现叶孤城手里的东西，“那是——？”
　　叶孤城道：“刚在屋中找到的，你看这里。”
　　他将空中细线指给西门吹雪，顺手将耳环放回原处，沿着细线走进里屋。这白色丝线藏得倒十分隐蔽，应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弯弯绕绕地沿着墙角一直伸到桌前一幅金井石榴图下。

　　叶孤城拂过桌面，又屈指敲了一敲，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便将视线投到那幅画上。
　　西门吹雪也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往画上扫了一眼，忽道：“兰花。”
　　叶孤城一愣，顺着西门吹雪的视线看向左下角，果然看见淡墨勾出的一束兰花。
　　“我记得傅玉君说过这顾家夫人的花押正是兰花。”叶孤城问道。
　　“不错。”西门吹雪点了点头，他之前曾看过傅玉君给他的信，所以一眼便认出来画中落款正是顾氏惠娘的花押。
　　叶孤城微微皱眉，傅玉君的未婚妻若是顾家的女主人，这住的院子未免也太偏僻了一些。

　　他们没能在画上再看出什么玄机，屋中又再无其他线索可言，只好记下蹊跷之处，继续往其他院子里去，叶孤城走在半路上，忽然皱眉停下脚步，西门吹雪回头看他，面上浮出疑惑之色。
　　叶孤城缓声道：“方才那屋子里没有半点血迹。”

　　傅玉君吃过午饭出了酒楼，怕身后有人，七拐八拐地顶着太阳在城中绕了好几圈，最后钻进一条小胡同里。
　　蓝衣少女远远缀着他，也跟着晒了一路太阳，虽说已经立了秋，可秋老虎还是恼人的很，她又因内伤身体虚弱，更觉难受。
　　少女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气得不行：“这混蛋乱转什么，反正也甩不掉我，白费劲不说还连累我受苦，真是可恶！”
　　她虽说在修为武功上是自大了一些，可因为内功心法诡奇的缘故，在隐匿气息上倒是真有一手，上一回夜里树林中放蛇偷袭，虽说离得远了一些，但是连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也并不曾察觉出她的方位，由此亦可见一斑。

　　傅玉君不过是基于小心谨慎，哪里知道身后真有个傻子跟着自己将大半个江城转了个遍，悠悠哉哉地走进一家成衣店。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再出来的已经不是老汉，而是一个穿着青步长衫的穷书生。
　　少女坐在一旁的混沌摊上，托着下巴看他往城东走，无聊的撇了撇嘴，等到傅玉君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的时候，站起来跟了上去。

　　傅玉君前一阵子被两方人马追的东躲西藏，连口喘气的功夫都没有，最近这几天不知为何，其中一方突然消停下来，他又躲过了官兵的追捕，便打算好好查一查顾家庄的消息。
　　他先去了顾家在城里的玉器铺子，因为老板已经过世的缘故，这里理所当然地没有开张。傅玉君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走进对面的茶叶铺。
　　店里的伙计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儿，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不过是个穷酸书生，便很没精神地打了个哈欠，又趴了下去。
　　傅玉君暗地里挑了挑眉，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子，伙计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抬起头，问道：“干嘛？”
　　傅玉君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缩了下脖子，结巴道：“我、呃……小哥，我想问问对面那家玉器铺怎么关着门？”
　　伙计对着他上下打量一圈，嗤道：“你买玉？”
　　“不、不买……”
　　“想也知道你买不起，你不买玉问那铺子做什么。”伙计又打了个哈欠，含糊问道。

　　傅玉君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诺诺道：“投、投奔亲戚……”
　　伙计瞪大眼直起身子，问道：“你亲戚是对面那铺子的老板？”
　　傅玉君一听连忙摆手，道：“我哪有那么大的福气……只是我表兄弟说他在玉器铺里做工，我、我家的地今年没什么收成，我自己偏偏也……唉，只好来这里找我那表兄弟谋份儿活计。”
　　伙计看他的目光已经带上怜悯，问道：“难道你不知道这家姓顾的老板已经出事了么？”
　　“出事？”
　　“就是那个顾家庄灭门的惨案，说的就是他们家，难道你这一路上就没有听过？”
　　傅玉君一惊，吃惊道：“就是那官府告示上的顾家？我哪里能想到这般巧合，那我、我的兄弟他……”
　　伙计看着他撇了撇嘴，道：“若是你的亲戚是住在顾家大宅里的长工，自然也是难逃一死。”
　　傅玉君一听这话暗自掐了自己嫩肉一把，身体直打颤，眼圈泛了红，哀叫道：“那他就这么死了？这得多冤枉！想他还有老母亲在家等着呢！”

　　伙计摊开手，摇头道：“生死有命，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傅玉君拿袖子抹干眼泪，带着鼻音道：“我看官府贴的告示说凶手是个江湖人，一个人就把百十人都杀了？这样厉害的人物我就是有心为我兄弟报仇，也是有心无力啊。”
　　伙计瞅他一眼，忽然四下看看，然后前倾身子凑到他身边说：“外面都传，说顾家庄一家上下都是那什么姓傅的人杀的，其实我看不像。”
　　傅玉君张大眼睛，连哽咽声都轻了一些。
　　伙计压低声音道：“你想想一个人怎么能一夜之间就能杀了那么多人呢，我虽没见过什么大侠，却也不信一个人的武功能那么厉害。”
　　傅玉君较真地心道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市井百姓，我倒还真能杀得了这么多。但他面上仍是一副伤心表情，听伙计继续往下说。
　　“你是不知道这顾家的玉器铺以前生意好得很，带着我们周围几个店铺也沾光，他家家大业大，难道就不着一点嫉恨？就我知道的，城西卖玉的那家老板便与他十分不对付，听说前一阵子运出去的货物也遭了山匪劫路，没过几天便又出了灭门这事。”
　　傅玉君问道：“他们还曾遭过劫道的匪徒？”
　　“可不是嘛。”伙计笑了笑，“十几箱呢，都是雕好的玉器，要拿去杭州那边卖的，谁知半路就被劫了，一群压货的伙计带着伤回来的。”

　　傅玉君低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对着伙计强笑道：“唉，我那兄弟既然已经没了，我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早些回去也能省下些银子，还能跟他娘报个信。”
　　他说着转身出了门，伙计伸长了脖子看着他没了影子，才重新站直了身体。没过一会儿，一个蓝衣的姑娘抬脚走了进来，伙计抬头见了她，连一双眼里都写着笑字，离开柜台迎上前来，弓着身笑道：“蓝姑娘，我刚才可都按您说的做了。”
　　“哼，你也算有点小聪明。”蓝姑娘绕着铺子转了一圈，漫不经心道：“明日你就和你那帮子兄弟把消息散出去，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我办事您尽管放宽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