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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章十三(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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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氏看着傅玉君,她方才的温柔表情已经褪去,眼神里全是不耐烦,但还是咬紧了下唇等着傅玉君解释清楚。
傅玉君笑着眨了眨眼,缓缓道:“轻功绝顶的侠客们走路的声音总是与常人不同。”
这句话岂不是花满楼当日说过的?
傅玉君这么说,难道是他已经学会了花满楼那一身听声辨人的本事?
连西门吹雪都忍不住看了他两眼。
但是傅玉君耸了耸肩道:“我自然是不比花公子的耳朵灵敏。但是恰好上一回路过茶肆,我打量老板娘的时间久了些,难免对她的身姿略有熟悉。”
他这话说出口,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还十分洋洋得意,继续道:“老板娘的三寸金莲走起路来脚步轻移,摇曳生姿,实在是十分动人,可惜姑娘走路却太活泼了些。一个女孩子几个来回便将饭菜上完,哪里像是三十多岁的妇人。”
“呦,这是嫌我不像个女人呢。”卢氏哼笑一声,手腕轻轻一抖,皓白细腻的皮肤滑的像是条蛇一样,从傅玉君的手里钻了出去。
她足尖轻点地面,整个身子便飘也似的向后滑出三尺,与此同时,十数条绿色小蛇从她身后的茅屋中飞快的弹了出来。
区区毒虫,叶孤城三人是不怕的,倒是旁边落脚歇息的人遭了殃。本来傅玉君和老板娘拉扯的时候,一些赶路的人瞧见了怕要闹大,便连忙扔下铜板溜了。剩下一两个五大三粗的赶车人和猎户还守在桌前看热闹,如今被青蛇扑个正着,捂着咬到的伤口不多时便满面乌青地倒在地上死了。
西门吹雪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皱起眉头。青竹蛇的毒性不大,少有能致命的,可看这样子想必是将蛇拿毒好好练过了一番。
三人对此剧毒也不敢大意,拔出剑来将毒蛇尽数斩成两段。
卢氏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蛇又损失了不少,气的牙根疼。她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长的银链子在手里抖了抖,运上内力,那链子就像是活物一样朝着最近的傅玉君刺去。
傅玉君手撑着桌子翻了个身,将木桌倒竖起来,链子前端的银镖铮的一声戳进了木头里。卢氏使劲拽了几下,没能拽出来,索性手腕一抖,借着内力和巧劲将木桌震了个七零八落。
细碎的木屑四散开来,不说傅玉君正被扑了个满面,便是站在两旁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也抬手拂袖,挥去弹过来的木块。
卢氏趁此间隙,又再次甩出银链子,这一次的目标却是叶孤城。
叶孤城眼角瞥见一抹银光直刺眉心,身体向后倒去,将腰弯成一个半圆,手伸向腰间青锋,拧过身一剑划过,正截住收回来的链子。
那条细细的链子打在剑身上,借着力道缠了上去,宛如银蛇盘树一般。叶孤城手中剑锋微颤,他翻过手腕,拉力借由银链一直传到老板娘的手上。
卢氏惊呼一声,整个身子都被带着飞了起来。
但她显然对敌经验十分丰富,当下在半空中提气,化被动为主动,翻身掠过叶孤城的头顶和他身后的大树,银链搭在一根树枝上,使出一招千斤坠,链子在两人之间被绷得笔直。
这一下子力道太大,叶孤城差一点将剑脱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将内力附着在剑身上,剑刃轻轻颤动,隐有龙鸣凤啸之声。
叶孤城手腕微抖,剑锋和银链登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下一刻链子寸寸断裂,碎在地上。卢氏收不住力,又受到叶孤城内力反震,踉跄了几步,跪倒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来。
西门吹雪这时走到卢氏身边,冷眼看她半晌,忽然弯下身,手指抚上她的侧脸。
傅玉君趁着叶孤城和老板娘打斗之时,飞身掠进茅屋之中。
想那假老板娘能端出饭菜来,这茅草屋里也定然躲着个假伙夫才是。
果不其然,里面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打算跑进后面的山林子里。傅玉君足尖点过窗棱,直接窜到中年人的背后,伸手去抓他的领子。
中年人听得身后风响之声,连忙就地打了个滚,躲过了傅玉君的手。
傅玉君还要再去抓他,中年人一跃而起,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烟枪朝着傅玉君的手上打去,这紫竹做的烟枪韧性十足,打在手上立马疼的傅玉君直叫唤。
中年人趁机又要跑,傅玉君索性拔出剑来扫向他的下盘。中年人吓了一跳,连忙跳起来。傅玉君再扫,他只好拿手里的烟枪去挡。
竹子又怎么能挡得住金兵利器,立刻应声断成两节。
中年人见状,也顾不得别的了,直接扑到地上,拾起那半只竹管心疼地叫道:“哎呦喂,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好竹子,就这么断成两截了!”
傅玉君哪里管他好竹子坏竹子,一个跨步,点住他身上大穴,就将中年人提着后衣领提溜了起来。
傅玉君拽着中年人往外走,出了茅屋就看见西门吹雪的手摸着假老板娘的脸颊下滑动,顿时悚然一惊,心道这西门庄主难道是突然开了窍,瞧上了对方不成?
哪知下一刻,女孩子的惊呼突然响起来。傅玉君瞪大了眼睛瞧去,便见西门吹雪手上拿着一块人皮,老板娘此时也已经换了样子,变成了十七八岁娇滴滴的大姑娘。
叶孤城也跟着走上前,看着趴伏在地上的少女,微微蹙眉。他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傅玉君这时也挤到了他们身边,好奇地瞧着西门吹雪手上那张薄如蚕翼的面皮,啧啧咂舌道:“我常听江湖上有一种人皮面具,薄到透光,带在脸上别说是别人,就是自己都感觉不到,听说是从真人的脸上剥下来的,看来就是这个?我还是头一回看见。”
西门吹雪冷声道:“可算上这人,江湖上近来已有两个人用它。”
传说的东西,想如今在江湖上也并不值钱了,却不知是什么人的手笔。
叶孤城在傅玉君说话的时候,正扭过头去看他,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他手里捞着的中年人。
叶孤城脑中电光一闪,开口道:“你是那日的说书人。”
他再看向地上的少女,眼神中便带上了点恍悟。那一日楼下和说书先生一唱一和的蓝衣少女不正也长了这样一张脸么。
他们三人各自因为心事稍稍分了神,傅玉君没想到中年人居然在这时突然发了难。也不知他是何时冲开了穴道,伸手快如闪电地在傅玉君地手腕上敲了一下,傅玉君便感到整个手臂都酸麻起来,使不上一点力气。
中年人趁机挣脱开他,傅玉君再想要去抓他,可中年人的武功突然变得厉害起来,交手了百余招之后,傅玉君一时大意反被他手里的半截烟管戳伤了腹部。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站在一旁,看此情形,本想拔剑相助。可中年人又是一滚,在地上蹭了一身泥土,滚到少女的身边,将她甩到肩头,将竹管放到嘴边狠狠吹了一口气,大股的白色浓烟笼向叶孤城三人。
三人怕烟雾有毒,连忙闭气。眼前一片昏昏暗暗,等到白烟散尽,空地之上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中年人扛着少女跑出三里地,方才停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少女从他的肩上滑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怒道:“鹤夫子你小心点行不行?!我看我没死他们手里,得被你摔死!”
鹤夫子唠唠叨叨地念着:“哎呦我的姑奶奶,你真死他们手里倒也让我省点心啊,难为我这么救你。早告诉你别和他们硬碰硬了。”
“呸,当我不知道呢。你不就是怕我被抓了以后,连累你也讨不了好么。胆小鬼!你方才都把那个伪君子打伤了,再周旋一会儿,指不定就弄死他们了呢。瞧你跑的,比见了老虎的兔子都快!”
“你说的轻巧。”鹤夫子斜她一眼,道:“你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结果不是差点就丢掉小命?你得了圣女的喜欢,便以为是天下无敌了,当自己是那群老不死的呢?”
鹤夫子这话说的倒也语重心长,他们不过是帮着料理后事、打扫干净事后痕迹的杂兵而已,论武功也许是比大多数人要好一些,但比起顶尖的那几个也是不够看的。恰好今天碰到的三个人有两个都在顶峰之列。少女年方碧玉,已在武功上有了不错成就,难免便眼睛长在了头顶上,若是往后还是这般急躁,总有吃亏的时候。
那姑娘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也不知是听进去了没有。
鹤夫子话已说到,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少女说的也没错,他说这么多不过是让她近来少惹些事,给他平添麻烦,再往后哪里还顾得上她的死活。
他休息了一会儿站起来,看着少女因为受伤而苍白的脸,道:“我上回就说了,再让你胡闹一回,这后面的还是按照我的办法来罢。”
却说回叶孤城三人,失去了两个人的踪迹后,也没有去追。若是对方打定了主意要杀他们,总还有碰面的时候,因此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傅玉君返身回到茅草屋,细细查了一圈,果然在后门口看到了一点已经干枯成褐色的血迹,他走出茅屋钻进林子里,在一棵树下发现了新翻的松软土壤。
他叹了口气,心道这也是随着他一起倒霉的可怜人,便寻了根木桩来,一劈两半,插在土前,也算是块儿墓了。
剩下外面茶肆的几个死人,傅玉君只是给移到了茅草遮挡下,等着什么时候有官兵路过,便带回城中,也能让亲人领回去。
等做好了这些,三人再次上路。他们本以为那两个人几次暗杀没有成功,还要再下手。谁知防备了一路,却始终风平浪静,竟平平安安到了江城外。
如今的难题倒不是小心幕后人,而是傅玉君怎么混进城里去。
杭州知府牟足了劲要拿傅玉君问斩,想必城中画像已贴边大街小巷,就是剃了胡子也怕要被认出来。
幸而傅玉君虽不会也没兴趣做什么人皮面具,但作为江湖人,基本的伪装办法也是有的。他去附近的农户偷了件粗布短衣穿上,给自己的额上添上几道皱眉,驼着背背着草药的样子倒真像是饱经风霜的采药老汉。
三人当下分开,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先行一步,进了城。傅玉君在山上呆了一阵子,从树林子里带着一头断枝碎叶颤颤悠悠地往城门走。
他装的这般像,倒比坚持佩剑的两个剑客进城还要轻松许多。
到了城里,傅玉君先找了家药材铺将背篓里的草药卖掉,换了点散碎银子,便乐呵呵地问了路往附近最大的酒楼去了。
他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衣服加上脸上傻兮兮的笑容,谁见了他都会以为这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他也真像个乡巴佬一样,东张西望地走进酒楼。小二来问他要吃点什么的时候,他紧张道:“我、我第一次来,你们这里都有什么菜?”
小二上下打量他几眼,轻笑道:“只要你有银子,咱这里什么好东西没有?”
“我有银子,有银子。”傅玉君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两锭一两的银子,“你看,我有银子。”
他说着把两锭银子都塞进小二的手里,小二颠了颠,脸上露出殷切的笑容来:“您等着,我这就把我们楼里的招牌菜给您送上来。”
“哎呀,等等、等等。”傅玉君拉住他的袖子,问道:“我听我邻居王二麻子说你们这里中午是有说书人讲故事的,我怎么没看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