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章十二(捉虫) ...
-
那人翻身下马,走到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身边道:“这眼看着就要出城,却找不到你们,可把我急的,原来你们一早便在这儿等着了。”
他咧嘴笑了笑,对着后面的马夫道:“行啦,兄弟们,咱也不用着急上火了,这就准备出城吧。”
这些话的工夫,那守城兵便已走到了跟前。
说话那人与他似是相熟,走上前去,勾肩搭背道:“葛老九,今天轮到你值班啊?”
叫做葛老九的守城兵一边应和着一边上下打量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道:“原来是封老弟,也轮到我倒霉,今天上面要搜人,这一早上忙死我了……你身边这两个人是?”
“哦,这二位是我家老爷刚请来的镖师,江湖上数得着的高手。这不正有一批货要运出城,老爷便让二位跟着,也算是探探路,以后走镖也方便些。”姓封的青年侧过身,大大方方把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露出来,接着问道:“官府这是要查谁,这般大的阵仗?”
葛老九平常的嗜好就是爱喝点小酒、和别人说些家长里短的闲事,被问到了今天的事,便十分故作神秘地挤了挤眼睛,悄声道:“看来封老弟还没得到消息,你有所不知,昨天有人到官府里举报,前些日子在江城杀人满门的那个案犯逃进了杭州城,所以这几天佩刀带剑的江湖人都是要彻查的。”
封姓青年张大眼睛道:“这不会耽误我们送货出城罢?”
“哪里哪里……”葛老九摆了摆手,“最近正是商客们往来的时候,否则为了那个恶贼怕就要封城搜捕了。你们花家又是江南的大户,难道我们还能拦你们不成?”
他说到这里,却还是看了看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道:“只是这两位镖师……”
封姓青年忙道:“我们可不会窝藏什么嫌犯,想来你手上也该有画像,比对一下便知是也不是?”
他们二人说话的时间长了些,先前和葛老九耳语的另一个守城兵心中怕有什么不对,便也走了过来。
葛老九看见他,道:“正巧,兄弟——你身上不是带着那个傅玉君的画像么,看看这两个花家的镖师长得像不像?若不是,便让他们出城去罢。”
“这怕不好吧,上头可是叫我们将人集齐了,带到衙门里一一辨认的。”那人皱眉道。
葛老九一副你怎么这般不上道的表情,道:”昨日,花家的七公子才刚去巡抚大人那里做客,你便是将他们带到了衙门,若是无事也是要再请出来的。不如在这里确认过,大家都能省些事。”
新来的守城兵才做这一行不久,被葛老九这么一说,便从怀里拿出了画像。
傅玉君比起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大上不少,胡茬满颌,与他两人自然无一处相像。葛老九看过之后,收起画像,又看向那三驾马车。
他虽然与封姓青年交好,常得对方送酒送肉,但本职在身,也不能马虎。上下通吃、左右圆滑是他一个小兵安身立命的本钱。
葛老九的眼睛扫过马车上白布,对封姓青年道:“封老弟,这马车我也得再查一查,方能放你们过去,职责所在你不要介意才好。”
“哪里的话。”
封姓青年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个守城兵上前把白布解开,里面不过是些绸缎、茶叶。两个人细细翻过,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便又将白布放下。
封姓青年在旁看着,这时走上前搂住葛老九道:“早说了我们可都是正经行商。今天还有事在身,等我运完这批货回来,再请你吃酒去。到时候这位兄弟也要一起来啊。”
他带着两人往前走,躲在巷子里的傅玉君瞅准了机会,轻身藏进正对着自己的一驾货车里。他动作极快,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有白布的一角像是被风轻轻掀起一般,在空中荡了两下。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乃是耳聪目明之人,自然发现了傅玉君的小动作。他们二人也不说话,翻身上马,跟着出了城。
走到城门口,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一个提着挎篮的老大娘脚下一个踉跄就要货车上倒去,幸亏她反应也快,及时抓住车沿稳住了身形,却也顺手把车上的白布扯下来一大半,露出里面的布匹来。
老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连忙颤颤巍巍地躬身道歉,看着实在有点可怜,封姓青年连忙走过来扶起她,大拇指看似不经意地搭在她的脉上停了一个呼吸,便摸出这确实是个普通百姓而已。
他笑道:“大娘不用惊慌,,这车上并没有易碎的东西。倒是您走路需小心些,莫要崴到脚。”
封姓青年说完,吩咐车夫将货物规整好,便打马在前,出城去了。
等到一路行至城门几不可见,货车方才慢慢悠悠停了下来,封姓青年翻身下马,走到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身边,抱拳行礼道:“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叶城主和西门庄主海涵。我们家七少爷今天早上听说了城门戒严的事,便命我前来周旋一二,说二位既有要事,少些麻烦波折总是好的。”
叶孤城点了点头:“劳烦花公子费心。”
花满楼料想不错,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对官府并无甚敬畏之心,方才若不是封姓少年及时赶到,他二人是绝不会同守城的官兵说话周旋的。
这花家的七公子,做事向来周到细心,不仅不会让自己给别人添一点麻烦,就是别人的麻烦他也总想着要替人化解。也难怪陆小凤这个又怕麻烦又总是麻烦缠身的人和他做了至交好友。
傅玉君这时已从后面的货车底下滚了出来,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嘟哝道:“刚才这一路可闷死我了。”
封姓青年朝他朝他笑了笑,将身边白马的缰绳递了过去,道:“委屈傅大侠一路,幸而大侠聪慧,躲在了车下,要不然刚才就不好了,这是替你备好的马。我家公子还让我再捎句话,官府告密之事必是有心人为之,对方一路尾随,望三位路上小心。”
话到此处,几人相互告别,叶孤城他们便与花家的商队分道而去。
倒是杭州的城门外,一个穿蓝衣的姑娘嘟着嘴对一旁的中年人说道:“这帮子官兵当真是吃干饭的,轻而易举地就叫花家把人带出去了。”
那中年人捻须笑道:“还不是你想出来的笨蛋主意?一早便按我说的去做,哪里能有这般周折。”
“你少在我面前得意,我就不信我杀不了他们!”
中年人叹道:“若论得意,我也比不上你自得自满。不说那逍遥剑客本就是江湖上的高手,剩下的两人更是武功了得,你可别把自己搭进去就好。也罢,便再任你胡来一回,若还不行,你就要听我的了,否则到时耽误了事,主子罚你也就算了,少不得连累我。”
却说叶孤城三人按原路返回江城,这日到了正午时分,正赶上前面一个茶肆。傅玉君因为杭州戒严的事,怕再起祸端,早就狠下心将自己那满脸胡茬剃了个干净,看上去年轻不少。
三人将马放到一边吃草,进到茶肆休息。
这茶棚他们来时就曾路过,老板娘卢氏是位三十岁的妇人,听说早年死了丈夫生计无靠,便在路边摆了个茶摊,养活自己侍奉公婆。
卢氏虽已不年轻,但是眉梢眼角尽显风韵,亦是十分撩人。上一回傅玉君就盯着她看个不停,今天就更加目不转睛了。
那卢氏进进出出端茶送饭,将几桌客人招待好了,正要回屋里去,一抬眼恰好撞上傅玉君的视线,登时红了脸颊。
她走过来,细声道:“客官可是还要点什么?”
“呃……”傅玉君虽看着浪/荡,历来胆子再大也就是看看美人儿罢了,如今美人走过来同他说话,他反而卡了壳,半天才随口敷衍道:“我只是想问问我们这桌的饭菜什么时候上来?”
卢氏拿袖子掩住嘴笑道:“客官好生着急,这不是就到你们了么,总要等我进去端出来呀。”
“是、是……”傅玉君也颇为不好意思。
卢氏笑着转过身,待到进屋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捂嘴进去了。
那一眼简直看酥了傅玉君半边身子,他转过头对着同桌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道:“哎呀,难道我今天是要有艳遇了不成,我看这老板娘对我似乎颇有意思。”
叶孤城抬头看他一眼,重新低下头去看自己放在桌上的剑,西门吹雪连眼角余光也懒得割舍给他。
傅玉君倒也不觉得碰了壁,还耸了耸肩调侃道:“你们倒是不着急这男女之事,我可是要为自己打算打算的。”
他正说着,卢氏已经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将碟子一一放在桌上,对着傅玉君笑道:“我想你催的急,必是饿得狠了,特意叫我公公多做了盛上来。”
傅玉君伸手捞住她的手腕,道:既然做得多了,不如一起坐下来吃点,我看老板娘忙了大半天也实在是不容易。”
卢氏红着脸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也就不再费力气,顺水推舟地坐了下来,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箸青菜放在傅玉君的碗里,柔声劝道:“这菜可是我们自家种的,绝对水灵,你尝尝。”
傅玉君笑嘻嘻看她,道:“你也吃一点,我最喜欢看着美人吃东西,能让我胃口大开,多吃一碗饭。”
卢氏看着他笑道:“你这人真有意思,但既然客官这样说,那我可就越矩了。”她说着又夹了一箸青菜自己吃进嘴里。
傅玉君看她将菜咽下去,忽然拍桌笑道:“我如今倒是相信市井民间多有隐士高人了,老板娘你能面不改色地把毒药吃下去,实在是令我心生敬佩。”
卢氏听他说完,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好半天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说这菜有毒?你知道这菜里有毒还叫我吃?!”
傅玉君笑道:“这菜里有没有毒,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你心里知道还能吃下去,想必是不怕的,何以这么说,白叫我担了欺负女人的恶名。”
卢氏瞪了傅玉君半晌,皱眉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方才说这菜里有毒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就是想吓吓我。”
这一回傅玉君没有说话,倒是西门吹雪突然说了三个字:“长相思。”
卢氏什么也不说了,蓦地站了起来,只是她的手腕还叫傅玉君抓着。她盯着西门吹雪,忽的冷笑道:“听说西门吹雪在制毒解毒上本事上十分了得,想不到你连长相思这毒都分辨地出来。”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长相思”无色无味,一时吃下肚也叫人发现不了,毒性又发作的缓慢,等到人把苦胆都呕出来,方知自己已经病入膏肓,那时却是神仙难救了。
可天下毒药便没有一点痕迹也不漏的,“长相思”亦是如此。它唯一的缺点,就是下在菜里,能把菜味儿也跟着掩下去不少。此毒若是混于白水还有可能瞒过去,只可惜三人点的是茶。
卢氏恶狠狠地瞪了西门吹雪一眼,又转头看向傅玉君,问道:“怎么,你也于毒术上颇有研究?一眼就看出来我下了毒?”
“我哪里有西门庄主的家学渊博。”傅玉君笑了笑,“方才我说有毒确实是框你的,只是稍加试探而已,没想到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而我试探你则是你其他地方露出了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