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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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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守宜一大早从床上爬起来,穿戴整齐下楼吃早饭的时候,赫然看见陆仲文已经坐在客厅里,还喝着好茶,一副很悠闲的样子,她拉了拉身上的衬衫西裤,庆幸自己毫不放松的警惕心。
本来她倒是想偷摸再溜回去的,但是陆仲文已经回头看见了她,起身打招呼:“守宜,早啊。”
于是她也只好打消了逃跑的念头,挤出个微笑走下楼来,双手帅气地往裤兜里一插:“早啊,陆旅长,你是来找我爹聊天的罢?他八成还没起,不如我上去叫他一声?”
陆仲文摆手道:“何必惊动骆翁,我其实是来找你的啦。”
“找我?”骆守宜装傻,“有何贵干啊?先说好,最近我忙着演话剧,没有多余的时间想别的事情,可对不住您。”
陆仲文笑起来,把刚才看的报纸捡起来给她看:“才看到他们评论你演的话剧,有说好的,有说不好的,倒是演朱丽叶的姚小姐,都给了不少赞誉之声。”
他抖开的报纸上正有一张记者拍的剧照,是朱丽叶趴在阳台栏杆上,侧头神往地看着天空,单手支颐,秀发披肩,不知道是不是舞台效果,身边仿佛淡淡地笼罩着一层微光,更加天真圣洁。
骆守宜情不自禁地吹了一声口哨,一把夺过报纸,哈哈大笑:“拍得不错呀!这张我回头剪下来留给她,做个纪念!”
“喏,上面可是说了,今晚是最后一场演出呢。”陆仲文凑过来指着报纸,笑眯眯地说,“以前看你们这么奔忙,我也不好非要勉强,今晚演出结束,明天可以足足地休息一天,今晚赏脸去吃个夜宵,总可以罢?”
骆守宜敏捷地把报纸卷起来往腋下一夹,走开了一步,也笑眯眯地说:“我不吃夜宵的,会胖。”
陆仲文嘀咕了一句:“也不知哪里传来的风俗,一个个好端端的大姑娘都饿得竹竿一样前后摇晃,好看么?”随即又道:“那明天下午我来接你,一起吃个晚餐可好?”
“不行啊。”骆守宜遗憾地说,“明天我和密斯姚约好了一起吃晚饭。”
“那就正好了,不如一起?”陆仲文殷勤地问。
骆守宜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微笑着婉拒:“不太合适吧……加上双喜,我们三个女孩子,跟你陆旅长一个人出去吃饭,知道的是你好客,不知道的以为你点姑娘出台呢。”
陆仲文难得红了脸,咳嗽了一声,正色道:“你是个姑娘家!满嘴里说的是什么话!怎么晓得这些乌七八糟的事的!”
骆守宜翻了个白眼,凉凉地说:“事都是你们男人做出来的,你们做都做了,我说一句有什么了不起?这个时代男女平等嘛,我可是女权主义者。”
“是了是了,你们这些太太小姐,越发都要爬到男人头上来了,一天到晚讲什么女权。”陆仲文不以为意地说,“天天还不是靠男人养着,在家是父亲,嫁了是丈夫,还叫唤着什么女权,女权就是这样得到的?”
他这话才出口,又觉得有些唐突,但没想到骆守宜一拍巴掌,眼睛咻地亮了起来,摆出辩论的架势来说:“所以要主张女性走上社会,同工同酬啊!你以为女性靠自己就活不下去?告诉你,我还主张女性参政议政呢!”
陆仲文笑着摇头道:“别疯闹了,女人还是该老实在家呆着,谁也没亏了你们的吃穿,非要出来争什么男女平等,你个大小姐,生下来就在大宅子里长大,你可知道外面是个什么光景,还平等……我问你,真平等起来,让你上战场打仗,你去不去?”
骆守宜昂起下巴,讥笑地看着他:“所谓男女平等,是思想上的平等,观念上的平等,不是忽略男女生理差异而硬要造成的平等,不是说你能扛一百斤,我也非要扛起一百斤,才能跟你谈平等,如果是这样忽视生理差异的平等,那你们男人先生个孩子出来瞧瞧呀?”
陆仲文饶是阅遍人生,也被她这一通抢白弄得目瞪口呆,不禁道:“越说越不像话了,你一个大姑娘家的……怎么连生孩子这种话都敢说!”
“那是因为我不打算生孩子呀!”骆守宜越发语出惊人,皱眉道,“生孩子多么痛苦,身材还会走样,还耽误我吃喝玩乐,也耽误我钻研艺术……”
陆仲文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呆呆地看着她,骆守宜吐了吐舌头,天真无邪地说:“对不起啊,陆旅长,一高兴说起来就口无遮拦了,你听过就算了,不要往心里去哈。”
她合掌装模作样地拜托了一下,高高兴兴地夹着报纸就上了楼,在二楼的楼梯口却遇见了一身竹布长衫的骆友梅,心虚地问候道:“爹早,这是要出去?”
“嗯,很久没活动了,趁着一早还算凉快,去拜访一下老朋友们。”骆友梅似是没有睡好,神色略带疲惫,也不知是没听到女儿刚才的叛逆言语还是不愿意去计较,挥挥手就要下楼。
“那我陪你去呀?”骆守宜有点不放心,追了两步,骆友梅却摇头道:“不必,你去了又嫌闷,还是忙你的艺术去罢,难得有件正事干干。”
“瞧你说的,好像我一天到晚不干正事一样。”骆守宜嘀咕了一句,却看见骆守伟也从房间里出来,倒不像是要出门的打扮,看见她,还笑着点了点头,道:“小妹,你现在都上了报纸了,是话剧明星啦。”
骆守宜夹着报纸报以冷笑:“好说好说,二哥,你想用这么拙劣的方法来捧杀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骆守伟心情似乎不错,笑道:“我说实话,你又不信,从前咱们兄妹也是要好的,怎么最近生分起来?”他忽然压低声音道,“我替你下去应酬那位陆旅长,你怎么谢我?”
“哈!”骆守宜用力地发出一个音节以示嘲笑,“你是该和他多亲近亲近呐,搞好了还能弄个军需官什么的文职当当。”
她回到自己房间里,把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听着楼下果然两人攀谈起来,不觉有点纳罕,这个二哥又在搞什么鬼把戏?他上次说的那件事……总不会是老爹被说动了罢?
公演的最后一场,照例十分热闹,姚细桃和骆守宜下了车,并肩往剧场里走的时候看见门口小汽车已经川流不息,下来的绅士淑女们不忙着就坐,而是站在门厅里和相熟的朋友寒暄应酬。
丁双喜早早就做好了准备,此刻穿着黑色白围裙的女仆装,笑盈盈地推着一辆垂着雪白桌布的推车在四处兜售零食,上面摆着一个矮墩墩的花瓶,插了七八支红玫瑰,前面放着盒装的蜜饯,一边还摆了几瓶汽水,几种颜色掩映之下,竟很有艺术气息。
她本来就生的娇小玲珑,又笑得落落大方,并不扯嗓子高声吆喝叫卖,只是轻言细语地询问各位有什么需求,声音清脆好听,若是没有,点一下头就推着车子走开,从不纠缠,所以生意出奇地好,过一会儿就要把手伸到车子下面去补货。
骆守宜和姚细桃急着去更衣上妆,于是也没打招呼,擦肩而过的时候点了下头,丁双喜心领神会地也颌首招呼,继续去寻找下一个客人。
“你说,这些艺术青年要知道那雪白桌布下面,其实是双喜街坊从前沿街叫卖铁蚕豆的旧推车,会怎么想?”骆守宜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悄声问。
姚细桃面无表情地回答:“那他们就再也不肯出两毛五买蜜饯了。”
“等等!不是两毛钱?!”骆守宜疑惑地问。
“哦,因为生意兴隆,所以我和双喜商量了一下,就涨了价……不过也不算坑人呀,一盒里面我们有多加两颗去皮甜橄榄,如果和汽水一起买的话,还可以享受四毛钱的优惠套餐价……给小费的顾客双喜会酌情赠送一支红玫瑰用来别在胸口,十分地浪漫。”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骆董我商量一下?!”骆守宜大惊小怪地问。
“因为董事会是三人份,所以两票赞成的时候可以自动运行,提价这种小事没必要惊动您吧,骆董?”
她们绕过走廊,走过侧面的演员区域,何宝钿迎面看着她们走过来,笑着说:“就好成这样,台上甜甜蜜蜜,台下还手挽着手,一刻都不肯离开?”
说着向舞台方面一努嘴,道:“花篮都送来了,不是我说,你们那位‘助理’丁小姐也太会做生意了罢?每天的玫瑰都不用买了。”
“没办法呀,小本经营。”姚细桃打着哈哈道,“密斯脱何,以后还有这种机会的话,你记得跟我偷偷说一声啊,发了财请你吃巧克力。”
何宝钿摇头道:“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一个罗密欧,一个朱丽叶,天天都想着做那点零嘴儿生意,对了,团长在前面,爱美戏剧学校的校长也在,你们若是真有心向艺术的方向深造呢,不如过去打个招呼,以后入学也方便点。”
姚细桃一愣,道:“我还上着学呢,莫非是密斯骆要去深造?”
骆守宜则一把拉住她,声情并茂地说:“哦!不!我的朱丽叶,如果不能和你一起站在舞台上,我情愿放弃这样的机会。”说着还唱了起来:“你是否愿意爱我,直到地老天荒?我的爱~~~~”
姚细桃凤眼下垂,邪魅狂狷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就朝着更衣室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