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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   陆仲文一怔,突然大笑起来:“你怎么也跟大小姐一样淘气,炸药这玩意儿危险得很,哪里是你们小女孩子能弄得到的,还随随便便塞在口袋里?”话是这么说,他已经把手收了回去,在座位上重新坐好。

      姚细桃漫不经心地说:“中国所用的□□,其实制作十分简单,随便一家烟花铺子里就可以做得出来,配比是一硫二硝三木炭,如果要助燃的话,再加点铝粉,这是最基本的初中化学内容,我这种高中生是不屑拿出来夸耀的,若是现在比较新潮的硝酸甘油呢,制备就稍微复杂一点,需要用到碳酸钠,浓硝酸,浓硫酸,甘油……再用几个随便哪个中学化学实验室都有的滴管和玻璃杯,虽然不至于造几个炮弹出来,填充个把手雷还是很轻松的。”

      陆仲文盯着她,笑容已经有点僵硬,还是摇头道:“我可不信!你们这些太太小姐们,惯会骗人,嘴头子上不老实,你以为我会被你唬住?”

      姚细桃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却毫无情绪:“旅座怎么这么不相信人?造炸弹本来就是极简单的事儿,只要要小心些,免得爆炸了被人发现……说起来,密斯骆跟我讲过旅座的光辉历史,是从武昌起义开始参加革命的,可对?”

      陆仲文‘呷’了一声,拍着大腿道:“什么参加革命,当时是被营里的管带收留了我几年,他有所差遣,我哪能不听,谁想到就改朝换代了呢。”

      “是呀,武昌起义过程曲折,一开始是决定十月六号起事,后来因为准备不充分,同盟会的领导又不能及时赶到,中秋节整个湖北新军不放假枕戈以待,所以推迟到十月十六号,但是十月九号的时候有革命志士在俄租界配置炸弹的时候不慎引起爆炸,被巡捕搜去名册旗帜和文告,导致起义大计泄露,所以才在十月十号以枪声为号,发动了起义。”姚细桃侃侃而谈,在陆仲文听得入神的时候忽然停下,嫣然一笑:“是我卖弄了,旅座是历史事件的当事人,如何还要我一个小女子来详细解说呢?”

      陆仲文连忙摇头:“不不,之前我还稀里糊涂的,今天被你这么一说,才明白当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怪不得当天晚上我还得带着骆翁熊翁他们连夜转移……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是骆翁告诉你的罢?”

      “不是呀。”姚细桃加重了语气,“是历史教科书上写的。”

      陆仲文一笑:“原来都上了学堂的课本了?!也是,都过去十几年了,是该叫做‘历史’了啦!你别看书上写得几行字,其实凶险得很,那一夜整个城里都枪声不断,又是火,又是炮,在你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着跑着就一个跟头摔倒了,再也没站起来,爬过去一摸,一手的血……”

      他从‘那一夜’开始说,刚说到自己如何带起第一支队伍,汽车就在胡同口停下,姚细桃微笑着说:“旅座,我到家了。”

      “啊……哦哦!原来姚小姐家住在这里呐。”陆仲文往车窗外面一望,不甘心地说,“黑得很,不如再开几步,送到门上岂不好?”

      “多谢旅座的关心,但是不必了,夜深人静的,汽车声音扰民,免得被人在背后抱怨,反而对不起旅座的好心,那么,再见了。”姚细桃镇定自若地说完,握住把手打开了车门,款款下车,向胡同里面走去。

      陆仲文盯着她窈窕的背影看了半天,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一笑,摇头道:“这群小丫头!”然后向前一敲司机的背,“个王八羔子的,一点眼色都没有!你就不会多兜一个圈!?”

      司机回头讷讷地说:“旅座……来之前你可没吩咐过。”

      “混蛋!什么事都要我吩咐,还要你干什么?不说了,开车回家!”陆仲文把身体重重往座椅上一抛,索性开始闭目养神。

      这一天一大早就格外地热,大太阳明晃晃地在头顶照着,空气里没有一丝风,从鼻孔吸进去都带着热气,骆守宜坐家里汽车出来,在雍和宫门口下了车,说要去烧香,随即就从后门溜了,坐了辆黄包车赶到学生公寓里来,进门先到账房那里给了一块钱,让搬一个冰桶来。

      她举起手包挡着太阳,热得不停用手绢扇风,却也无济于事,就像一把火在心头烧一样,直到进了租的小院子,一眼就看见正中那间房门大敞,姚细桃正在拿着剪刀粗暴地咔嚓咔嚓忙活着,才呼地一下松了口气,紧赶慢赶了两步迎上去:“老狸,你没事吧?”

      姚细桃瞅了她一眼:“真这么担心我,昨晚你就该毅然决然和陆旅长同归于尽啊?”

      “呸呸!我辛苦穿越过来,可不是为了和谁同归于尽的!”骆守宜啐道,然后又不放心地问,“他有没有恐吓你少管闲事什么的?”

      姚细桃不耐烦地把一柄刷子往她手里一塞:“行啦,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赶紧干活!我早上已经去考察过了,没有合适的纸盒子,这年头,包装要么用油纸草纸,要么用干荷叶,或者就干脆是家里端着碗去买东西,用纸盒的万中无一,更别说这么小的,所以我决定了,自己糊!”

      骆守宜看她面容平静,行动自然,也不像是被殴打过的样子,嘀嘀咕咕地坐到一边去拿起白纸开始糊:“我担心你么……”

      “切,你还是担心自己吧,他是你的未婚夫哈?”姚细桃拿起一个剪好的半成品,然后四面一叠,订书机拿过来咔咔两下,一个精巧的小纸盒就出现在掌心上,只是糊好的糨子还没干,湿乎乎的,散发出一股浆糊的酸味。

      这时候茶房送冰桶过来,瞧见她们这么忙碌,不免多看了两眼,骆守宜反应很快地说:“我们学校要举行慈善义卖,这不我们正在做手工呢……到时候你们也要多多支持慈善事业呀?”

      茶房赶紧摇头,赔笑道:“我们小家小口的,自己还吃不饱饭啦,哪有余钱做慈善,这东西看着就有趣,一定很贵,可买不起呀!”说着仓皇逃了。

      后窗户和门都敞开着,勉强有点空气流动,加之冰桶就放在一边,空气里也带着点沁凉,冰块融化的时候从冰桶的出水口一滴滴地落到底下的铜盆里,机械而稳定的声音让时间的流动都缓慢了起来,两人就这么闷头做了一会儿,姚细桃把糊好的纸盒放到院子里太阳下去晒,数了一下:“第一天,保守一点,先弄五十个好了。”

      “那现在做了……”骆守宜活动着手腕,满怀希望地问。

      “七个,还有四十三个。”姚细桃刻板地宣布。

      骆守宜发出一声呻吟,断断续续地说:“我真傻!真的!我只知道穿越女都可以大开金手指,万人迷玛丽苏,我不晓得穿越过来还要自己糊纸盒的,既然来了也是要做手工,我为啥不好好在二十一世界呆着?那时候至少还有淘宝,随便什么款式什么规格,上面跟店家一说,等着发货就得了。”

      “天宫西柚,你才过来几个月,勤俭持家的革命思想都丢了,完全暴露了你资本主义腐朽奢靡好逸恶劳的本质,做COSER的干什么都要淘宝,那还有何意义啊?”

      “说的这么好听!就跟你们恶魔会馆从来不淘宝一样!难道你们出月下狂想曲的时候,装饰上的羽毛是亲自去动物园揪的野鸡毛?告你虐待动物信不信啊!?”

      姚细桃无言可对,只能开解道:“多个技能点没有坏处!现在学会了糊纸盒,以后49年解放了,以你的成分而言一定是要被打倒的对象,街道再安排劳动改造糊纸盒的工作,你这就算熟练工种了。”

      “呸!你就这么确定我能活到49年?”

      “不是说有金手指嘛!”

      两人正在斗嘴,丁双喜推门进来,一看她们就是一愣,笑道:“原来你们都早来了?”

      “我是在家热得睡不着。”姚细桃如实说,“这年头连个电风扇都没有!”

      丁双喜抿嘴一笑,打趣道:“想要那高级洋玩意儿还不简单,城南游艺园正搞门票抽奖呢,头奖就是一台电风扇,你们不去试试?”

      骆守宜哼了一声,不屑地说:“这种抽奖,一定有黑幕,我才不信啦!咱们好好赚钱,自己买个电风扇!”

      丁双喜笑道:“这种小打小闹的零嘴儿生意,又是暂时的,你想得也太好了罢。”说着把挎着的篮子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个大油纸包,打开里面又是一个个小纸包:“这都是我一早去各家果子局买的,约莫能在这个季节卖出去的,你们先尝尝看。”

      说着又掏出一束薄荷叶:“这是东安市场卖花草的铺子里新采下来的做衬子,本当我还想顺便买两支栀子花夹送你们戴,又怕味儿混了,骆小姐你歇一歇,我来罢。”

      “你们俩,一起来!”严苛的包工头姚细桃无情地宣布。

      骆守宜看着一大堆纸包,眼睛都发直了:“这玩意儿全吃完,我会得糖尿病吧!”

      “你要筛选啊!”姚细桃横她一眼,“首先颜色要好看的,不要乌突突的,其次要个头小的……好了,品尝的任务交给你了,你可以一边糊一边尝,双喜,你糊纸盒的时候也有任务,来,把这几句话背熟,这几个英文单词,我另外标注了发音的,一定要记下来,千万不能露怯。”

      丁双喜接过纸,匆匆扫了一眼,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记性好得很,一定不会耽误事的。”

      于是她们三人开始埋头干活,骆守宜不时爆发出一声惊呼:“这个好吃,你们尝尝。”等三人都认可之后,拿本子记下来品种,以供待选。

      到了中午的时候茶房来敲门问三位小姐要不要订午饭,骆守宜吃了一上午蜜饯,舌头都快麻了,就只要了一碗汤,给姚细桃和丁双喜要了两份蛋炒饭,还引得姚细桃皱眉抱怨:“这油腻腻的!谁吃这个!”

      “差不多行了啊!别跟我拽红楼梦,我的红楼梦可是得自邵老师的真传!”骆守宜把做好的纸盒子放到院子里暴晒,揉着腰走回来申请:“困了,吃完饭能不能让我小睡片刻?”

      姚细桃回头用阴森森的目光瞪着她:“不行!别忘记还有女仆装!你这一睡就会睡到下午四点的!”

      “我的天!老姚你过去在恶魔会馆也是主催吧!真是凌然生畏啊!”骆守宜叫苦连天地说,却也不敢违背,乖乖地去拿裙子。

      于是大半个下午就在缝纫机的咔哒咔哒声中过去了,姚细桃拿着彩笔,在每个盒盖上都用漂亮的花体字写上了罗密欧和朱丽叶,还用个粉红的心形圈起来,浪漫气息十足。

      而丁双喜又出去采购了一批定好的蜜饯果子回来,在骆守宜的催促下,向茶房里额外要了热水洗了个头,包着头发把一颗颗蜜饯放到画好的盒子里,然后盖上盖子,整齐地摞在一起。

      下午五点,一切就绪,骆守宜和姚细桃满意地看着丁双喜焕然一新,穿着黑色短袖连衣裙,外罩白色荷叶边围裙,绑带在背后交叉,把腰肢束得细细的打了个大蝴蝶结,胸口位置还围着一圈可爱的白色蕾丝,利落又精神,微黄的头发左右挽起来梳了个双马尾,清清爽爽地晃动着,头上戴了一顶小小的白色侍女巾,露出红润的小脸,虽然明艳不如骆守宜,清丽不如姚细桃,但却有一种落落大方的镇定从容态度,倒也不凡,尤其一双眼睛黑亮灵动,格外讨喜。

      “双喜,销售策略就是这样了,反正你有经验的,什么还价呀优惠啊,你就自己决定。”骆守宜检查过她的英文发音,发现一开始的时候虽然生涩,练了一下午,居然几句简单的会话说得像模像样,发音也圆融了很多,让人绝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没上过学的贫民女子。

      丁双喜毫无自觉地笑着说:“这算什么啦!几句外国话而已,以前大清的时候,我爹的师父,有几次机会进内廷供奉的升平署参详戏本子,看到有不少连台本戏,只在宫里演过没放出来的,恨不能过目不忘,和我爹两人互相提着词。出了宫门回家就赶紧找人帮忙记下来,这几句就是发音怪些,其实不难的。”

      说着她在原地转了个身,过膝的圆裙蓬散开来,下面是白色丝袜裹着小腿,踩着黑布鞋,笑道:“下面凉飕飕的,原来穿洋装裙子是这个感觉呢!”

      她仰着小脸笑得如此可爱,骆守宜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转身和姚细桃互相击了下掌:“我决定了!一盒一毛的价钱太低!要卖两毛钱!”

      午后才下了一场暴雨,空气虽然凉爽了些,丁双喜回家的时候,不得不踩着胡同里垫的砖头,跳来跳去地走着,免得一脚踩进积水里脏了鞋子,她见家门虚掩着,知道文大爷还没走,跃了一步,跨上台阶,推门而进的时候笑道:“文大爷,玉香姐,都别急着走,带点蜜饯回家吃呀?”

      文大爷已经收了胡琴,正坐着和丁叔聊天,捋着胡子笑道:“你不是跟那两位小姐在剧院做卖零食的生意?怎么?这是进了货卖不掉,都兑给我们了?”

      丁双喜本来满面笑容,刚要作答,忽然看见站在一边,似乎是刚走过一场戏,喘着气正在落汗的宣九童,小脸往下一沉,不客气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金玉香见不是事,急忙上来圆场:“哎哟哟,让我瞧瞧这是谁!都快认不得了!这都一礼拜了,我每次来得也早,却总瞧不见你,丁叔说你有事儿忙,就忙成这样?”

      丁双喜心里感激她常来陪父亲,于是就把宣九童的事放在脑后,拉着她的手道:“还是当姐姐的呢,就这么逗我,如今做点小生意不容易,街面上被大兵祸害得多了去了,我昨儿回来的时候,还看见一个卖馄饨的,被踢翻了挑子在路上,骆小姐演戏的剧院里,因为常有洋人来往,所以倒没见有闹事的,我才能平平安安做几天生意,等她们不演了,这生意就做不成了,所以只能挤着时间来。”

      说着她放下篮子,从里面拿出几个绿釉的瓦罐,另外有一个大油纸包,打开了递过去:“这是我常去的那家果子局,见我是熟客,就白送了一包海棠果儿,快尝尝。”

      金玉香两根葱管一般的嫩指头拈了一个,送进嘴里,哈了一声道:“酸溜溜的倒挺有吃头,不太腻呢,你平时就卖这个?”

      “可不么,都是骆小姐的主意,拿小盒子装起来,又劳烦姚小姐写了些洋文在上面,五六颗装一起,观众们喜欢着呢。”

      金玉香捧着油纸包送到外公和丁叔跟前,两人都摇手,道这玩意儿我们享受不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吃罢。她又瞟了宣九童一眼,并不拿去给他,用手偷偷一指丁双喜的方向,含着笑把纸包又放回小方桌上,宣九童眼神一暗,却不敢说话。

      文大爷倒有几分好奇地问:“生意还好?我听蓉生说了,每晚都有汽车送你回来,可见是挺晚的。”

      丁双喜把篮子放好,回身打了一盆水,拧冷水毛巾擦了一把脸,解释道:“那是骆小姐家里的汽车,她不放心我们坐车回来,都是先送了我们回家再回自己家的。”

      当然她没说自从第一天开始,那位陆旅长就时不时也开着汽车带着马弁来耍一耍威风,只是不再强着三人坐他的汽车,缀在后面开而已。

      文大爷听了挺放心,点头道:“女孩子们一起玩得来,也是个缘分,难得她们二位小姐不计较身份差别,真心待你。”说着又对丁叔道,“双喜是个好丫头,有福气,认得贵人啦。”

      丁叔眼睛看着女儿,嘴上却自谦道:“总是不一样的,现在能玩到一起不过是人家新鲜,等日后结婚了就自然疏离了,谁见北京城里的阔太太还有个缝穷婆子的朋友?所幸也就这几天,她爱跟着去玩,我也不反对的。”

      “爹,你说谁是缝穷婆子呢?”丁双喜嗔道,“就这么看不起我?我凭两手挣钱,又不图她们什么,真要到了那一步,不用你反对,我自然就不跟她们好了。”

      丁叔呵呵笑道:“是是是,你是一家之主啦,我说不得你的。”

      金玉香也道:“丁叔,我虽然和那两位小姐接触不多,也知道她们都是心地良善的人,现在世界和过去不同了,外面是有些仗势欺人的富户不假,但也有一些读过书,有见识的富人,倒真长了些良心,我妹妹上次出去游湖唱曲儿,去的客人都是挺斯文的读书种子,有位小姐,还拉着她的手说人都是平等的,很不必自己就分出来高级贵贱。”

      丁双喜把洗过脸的水往门外一泼,又打了一盆新的来,拧了手巾递给父亲,帮腔道:“就是,论起来,您十年前还跟唐先生交朋友呢,他不也是留洋的?对了,他还让我跟您说,等忙过这一阵儿,就过来找您谈‘京剧的艺术价值’,说要写论文呢。”

      丁叔左右招架不住,笑道:“你们这些丫头,嘴都跟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说,罢,都是我老古板,行不?走,老文,咱们别在这里讨嫌了,进屋去先喝一壶茶。”

      说着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进了正屋,文大爷自然也跟了进去,丁双喜不放心,跟着进去看了看茶水齐备,知道是金玉香有心,感激得很,出来就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玉香姐,等下咱们一起走,我请你喝汽水。”

      金玉香笑道:“这可是发了财了,就阔成这样?喝什么汽水呢,真有心请客,东华楼请我吃鱼翅去呀?”

      丁双喜一伸舌头:“那个请不起,不过……春华楼吃份松鼠桂鱼还是行的!”

      “就光吃松鼠桂鱼呀?”金玉香逗她,“好歹再来份银丝牛肉呢?我听外公说,你爹当年就喜欢这道菜,说是猪肉生痰,牛肉又嫩又滑,吃着给劲,不来一份?”

      她们两个在打趣,宣九童站在一边,几次要插话都没插上去,只能尴尬地笑,丁双喜正眼都不看他,虽然不再像从前那样横眉冷对,但也没个好态度,就像院子里压根没这个人一样,采取无视的态度。

      又说了一会儿,金玉香去洗脸准备出门,瞅着这一会儿功夫,宣九童上前一步,微笑着问:“师妹捎回来的蜜饯一定是好的,我等了半天了,怎么也不让我一让?”

      丁双喜这才看见他似的,微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宣老板哪,您可是武生行当里冉冉上升的一颗新星,将来要接你好师父明月楼的衣钵,大红大紫的,我怎么敢随便让您吃东西,万一吃坏了东西哑了嗓子,我担不起呀。”

      宣九童面露尴尬,挠了挠头,又笑道:“师妹,三庆进科班也十几天了,你就不担心他?赶明儿我要是有空,替你去看看他如何?”

      丁双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去看他,他承的是你的情,又不是我的。”

      她大约又想起了弟弟和面前这个人关系匪浅,比自己这个姐姐还要亲近几分,火气上涌,冷笑道:“我晓得你打什么主意,不过是看我爹脾气好,从来不记仇,是个大度的性子,想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呢,我可不是我爹,你爱来就来,爱走就走,只是想从我嘴里听一句好话?没门!”

      宣九童神情一窒,又想开口,但看了看她的脸色,还是忍住了,默默低下头,后退一步。

      这时候金玉香泼了水回来,道:“双喜,走了罢?我今天德昌茶楼还要唱灯晚儿,玉兰约我提前一会儿去逛东安市场呢。”

      “啊,走了走了。”丁双喜急忙答应,过去拎起篮子,扬声对屋子里道:“爹,我走了,文大爷,回头见。”

      然后她转身,拉着金玉香,两人亲亲热热地走了,宣九童在院子里呆立了半天,还是蹭过去,自己从桌上的纸包里捏了一颗海棠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不知道是不是太酸了,整个脸都皱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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