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民国草台班》林果果

76、第 76 章

　　“我不演，没那个美国时间！”姚细桃坐在汽车里，依旧是很暴躁，骆守宜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老姚，你也不必这么抗拒吧？话剧而已，你一个受过新思想教育的现代女性，还这么死板守旧不成？”

　　姚细桃冷笑道：“演也可以啊，我来罗密欧，你来朱丽叶。”

　　“呔！你敢抢我创意！双喜，你评评理，这个机会是我拉来的，当然该我先挑角色啊！”

　　姚细桃不甘示弱地也抢着说：“双喜，你评评理，天底下哪有一米六的罗密欧，一米七的朱丽叶？”

　　“你有一米七么？你才一米六八吧？！上次量尺寸的时候我看过的！再说了，一米六怎么了啊一米六就不能是纯爷们儿了么？”

　　“能呀，能呀，最好你再装个死鱼眼上台那才好呢！”

　　丁双喜一直微笑不语坐在一边，尽量缩小存在感，此时不得不打圆场道：“新剧这高深的艺术，我不太懂，但想着总和京剧是一样的，要说谁合适，总得台上见个真章。”

　　“有道理！”骆守宜一拍手，“老姚，咱们回家分头准备，明天去剧社找高团长和唐先生打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啧，群众的眼光才没有那么矮。”姚细桃考虑了一下，说，“明天下午可以，上午不行，上午我要去见工面试。”

　　骆守宜这才想起来：“哎呀！刚才忘记谈酬劳问题了……怎么也该有五六十块的外快吧！总比你打工挣得多，你找了什么份工？”

　　姚细桃无所谓地说：“两个职位，看哪个能投中吧，协和医院的英文打字员，和德国医院的德英双语打字员，月薪一个是十块，一个是十二。”

　　骆守宜瞪圆了杏眼，吃惊非小地问：“什么？才十块？！合同工？没编制？我觉得你到酒吧弹弹钢琴也不止这个数了，还轻松点，对提高专业技能也有帮助。”

　　丁双喜却道：“十块钱，也不算太少，想必是刚入行，以后还有提升的，现在社会上这样乱，姚小姐一个女孩子家，最重要是安全。”

　　“看，双喜到底是一家之主，人家就比你有远见。”姚细桃瞥了一眼前座的司机，压低声音道，“虽然现在进去是临时工，但我决定努力一把，混成正式工……你晓得，现在的中国还是嗯哼……当官的怕洋人什么的。”

　　“你个美分党，还孜孜不倦地想着投奔自由世界，现在就开始做准备了？那你也该去美国人开的私人医院啊，搞不好还能拿留学推荐信。”骆守宜嘀咕着说。

　　姚细桃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他们今年不收打字员。”

　　丁双喜也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道：“其实姚小姐这么想也是对的，这十几年北京城里大帅大总统换了又换，少不得有些下野之后怕翻旧账的，走得及时就躲到天津租界去做寓公，走不及的就到外国医院里去住院，一住三五个月，外面风向又变了才出来。“说着低头想了一想，又叹道，“说起来，这次换了大总统，也不知道能过几年呢。”

　　“双喜，你别担心，我告诉你，明……哎哟！”骆守宜差点冲口而出的话被姚细桃一指头戳断了，微笑着说，“大总统什么，来了又走，都是不稳当的，稳当的只有大洋钱，双喜，我觉得你弟弟将来肯定能唱红，到时候你可得替他把稳了，别乱花钱，把钱攒起来，到重庆啊，成都啊，买房子置地，多好，重庆的火锅可好吃了。”

　　丁双喜摇头笑道：“那么久远的事，我哪里管得了他呢，再说，他要唱戏，也不能吃辣的。何必去四川买房子。”

　　姚细桃目光闪烁，还没说话，骆守宜已经性急地插嘴：“哎呀，你就听我们一次，四川是天府之国呢，气候也好，到时候你带上丁叔，去那里养老，每天打打麻将，喝喝茶，不要太巴适，三庆那个熊孩子嘛，就让他在北京唱戏，挣出钱来孝顺丁叔，等哪一天……唱不了了，就到四川去找你们，不好？”

　　丁双喜笑道：“怎么好好的又说到我身上了？都还早呢，坐科五年，谁说得准未来怎样，我还担心三庆在科班里唱不出来呢，这碗饭是老天爷赏的，说收就收回去，我头一件担心的，就是过几年倒仓倒坏了，这都是命。”

　　“什么叫倒仓？和股票有关系？”骆守宜虚心地问，丁双喜扑哧一声笑了：“股票那种富人的玩意儿，哪有我们的事儿，是说童伶到了十一二岁的时候，嗓子变粗，有些人就变哑了，不能再唱。”

　　“哦，变声期啊。”

　　姚细桃皱眉道：“密斯骆，你这时候想起股票来了，怎么平时也没见你跟你爹骆次长炒炒期货公债什么的，那个才赚钱呢，何况还有内部消息，也不至于现在零用钱多了几十块就高兴成这样。”

　　“嚯，你当赚钱这么容易的，再说，我爹晓得我，我哪里知道什么叫股票哪个叫公债……一说准露馅，你这是替我二哥报仇来了吧？你看上他了？”

　　“呸！”姚细桃不屑地说，“对于姐来说，人生这阶段的重点，绝不是谈情说爱。”

　　“我知道，挣钱嘛！哦，对了对了，等下你们先跟我一起回家喝杯咖啡呗，喝完了再让汽车送你们回去，我爹上次都说了你们是好孩子，属于可以结交的朋友，这次带回去多走动走动，混熟了我后妈就再也管不了我交朋友的事啦。”骆守宜兴致勃勃地说，“然后……”

　　“然后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要和我们一起排演话剧什么的，拿来搪塞你爹了。”姚细桃替她说完。

　　“是的！”骆守宜一想起上次被王慕原最后威胁的一番话，就恨得牙痒痒，“话剧是很高雅的艺术完全可以拿出去说的，这次我一定要在我爹面前过了明路，免得以后再被王小九提起来要挟！”

　　“哦哟，那你还答应演话剧，北京就这么大，你不怕被缤纷团的热心观众认出来。”

　　“搞毛啊，我这次演的是罗密欧，能被他们认出来才怪！月华狸，你不会连这点专业素养都没有吧？要是扮什么都能被认出来，那还出什么COS？”

　　“所以果然‘P得亲妈都不认识‘技能又发动了么？”

　　一边斗着嘴，汽车一边开到了骆公馆门口，因着没什么客人，连门口的电灯都关得只剩下一盏，三个人下了车，走进客厅，里面空荡荡并没有人在，骆守宜请她们坐下，然后叫老妈子来泡茶待客，自己上楼去看看老爹后妈姨娘们都在忙什么，最好下来照个面算是打招呼了。

　　这边两个姑娘坐在客厅里，姚细桃忽然低声问：“双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至于等过几天不这么乱了，还去戏园子里卖花生罢？”

　　丁双喜一愣，看了看她，低下头道：“我也知道那样不是长久之计，一来二去我年纪大了，在那种地方容易被人占便宜不说，爹也放心不下，但是……虽说上次三庆演的新戏有了些收入，还各方的人情也就用去了不少，剩下一些，坐吃山空不是常法，我又没有读过书，没有稳当的差事落到头上，不怕你笑话，说起女红缝补这些也做得不拿手，我娘死得早，也没个人教的，从我还没三庆这么大的时候，就提篮子卖花生了，如今一时想找个别的生计也难。”

　　“如果做点小生意……你有没有信心？”

　　丁双喜叹了一口气：“北京城里的小生意人也不好做，有个店面就罢了，若是行商，吃苦的多呢，我好歹在戏园子里，还不经风受雨的，若是你和我合伙呢，找个店面哪是容易的事，再说，也容易被些不三不四的人上门捣乱，难呢，我如今只拿着爹当年的行头练练手，想着将来能在各个班子里找点修修补补的手艺活儿也就罢了，好歹能糊口。”

　　姚细桃正要说话，大门处忽然传来喧哗的声音，似乎是一群人吵吵嚷嚷要进来，管家的声音听得格外惊慌：“贵客到访，本是荣幸，且稍微等一等，我上去请老爷下来迎客……不敢就这么进去，倒显得我们失了礼节……”

　　“不必！”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大大咧咧地说，听着脚步声向客厅里纷乱走来，“我又不是外人，迎的什么客！你可记得我这张脸，以后我来的时候多呢！”

　　说着，人已经到了门口，姚细桃和丁双喜都已经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看着来人的方向，那么眼熟，不正是王府饭店冲了冯予洲演奏会的那个疤脸军官？！

　　他今天还是一身军服，这大热的天，马靴锃亮，黝黑的脸上透出红色来，仿佛是在哪里喝了一点酒，兴冲冲地进门来，看见客厅里两个姑娘站着，哈哈一笑，站住了不动，眼睛在两张脸上来回扫了扫，对管家说：“既然这样……你就上去请骆翁下来，说他女婿来了。”

　　管家听了这话，脸都青了，撩起长衫下摆，一溜小跑上了楼，姚细桃大吃一惊，正愣着，却看见他身后钻出一个小马弁，年纪大约只比三庆大一点，也穿着一身军服，一模一样配着手枪蹬着小马靴，仰着小脸，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珠灵活地乱转一气，指着两人笑道：“爹，你在外面教我的，进去之后看见好看的大姑娘就磕头叫娘准没错，这里两个都好看，我该叫哪一个？”

　　疤脸军官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个巴掌：“没眼力劲的货！丢死人哪！这都看不出来！”说着举起手里的马鞭子，向姚细桃远远一指，道：“自然是这位大姐……啊不，这位小姐，小姐是格外的好看呐。”

　　姚细桃又懵又气，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堵着门口，又出不去，丁双喜却显得稍微镇定一点，从容地侧身蹲了个礼，道：“这位军爷怕是误会了，我们是来这府上做客的，并不认得您大驾。”

　　“不妨事，不妨事，我这人最是宽容的，若说之前不认识，这不就见过了两回？小大姐……不，大小姐是那日在饭店里弹琴的罢？果然称得上……叫什么来着。”

　　小马弁机灵地帮着提词：“色艺双绝。”

　　“对对，色艺双绝，就是这个……”他正连声称赞，忽然又兜头给了小马弁一个巴掌，骂道，“呸！兔崽子给你爹下什么套呢！色艺双绝是形容堂子里的姑娘的，哪里能用在你娘头上？！请了那么些先生都白教你了！一肚子坏水！”

　　他嗓门大，又毫无收敛，不说姚细桃已经被震得耳朵嗡嗡响，楼上骆守宜也已经从熊姨娘房间里听到动静，狂奔了出来，刚下到楼梯上就变了颜色，警惕地喝问：“你是谁？！你怎么进我家来的？”

　　疤脸军官仰头看着她，笑道：“这位就是姨妹子吧？我可不是外人，是来娶你姐姐的，将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夫哩。”

　　“我……我姐姐？”骆守宜惊讶地反问，她自从穿越过来，什么时候都是大小姐，从来没听说还有个姐姐啊！

　　“一看就是二小姐，家里宠坏了的，穿得花里胡哨的，哪有你姐姐这般大家闺秀的气质。”疤脸军官说完还不忘赞了姚细桃一句，“这才是要做我夫人的样子。”

　　“哈！”骆守宜这才明白他指的是姚细桃，不禁用力地嘲笑了一声，跺脚道，“别胡说！这里才没人要当你夫人！少自说自话了！想结婚想疯了吧？！一看就知道是凤凰男！娶个老婆给你全家当牛做马啊？你还以为这是大清呢？！”

　　“守宜！”骆友梅得了管家的报讯，从书房里匆匆出来，正看见女儿在跳脚，严厉地喝止了她一句，“成何体统！还不快回自己房间去！”

　　“不是啊，爹，我难得请两位朋友来做客，这是谁啊！就这么大咧咧闯进来说是我姐夫……谁认识你啊！？”骆守宜说着又用力地跺了跺脚，“姚姚，双喜，你们上来！”

　　“不……不必了，天色不早，我们已经打扰了，该回去了。”姚细桃手心冰凉，自从穿过来之后，还从来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与八十年后的不同，那些传说中的大总统军阀……听起来真的很远，要接近却不过是一秒钟的事。

　　疤脸军官吃了一惊，又仔细看了看她们，终于从衣着上也看出端倪，这两位的穿着打扮就和站在楼梯上那位娇骄小姐不是一个档次的，于是把手收回来，用马鞭子一拍马靴，悻悻然道：“瞎！认错了，对不住啊，二位姑娘，我这是新女婿第一次上门，认不得自己媳妇儿，倒闹了笑话。”

　　他这么爽快地认错，倒让骆守宜松了一口气，可是随即这话里的信息量就让她五雷轰顶，扭头看着骆友梅，不敢置信地问：“爹！这是怎么回事？”

　　骆友梅不答，先对管家吩咐：“备车，送两位小姐回家，要确定人进家了再回来。”管家急忙答应着下楼，引着姚细桃和丁双喜向门外走去。

　　因为疤脸军官堵着门，经过的时候就算两人已经尽力拉开距离，但离得到底也不远，就听见他低声嘀咕：“可惜了的。”，那个小马弁也瞪着一双滴溜圆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们，忍不住道：“爹，不是她们？那个娘好凶，我不喜欢的。”

　　姚细桃拉着丁双喜，很没义气，几乎是逃一般地跑了。

　　这边疤脸军官见她们走了，大模大样地往客厅里走去，仿佛巡视自家领地一般地转了一圈，笑道：“骆翁，一别十几年，你的日子过得不错哇？哦，错了错了，我该叫你一声岳父大人的。”说着作势拱手作揖。

　　骆友梅向下走了一步，用手推推女儿的肩膀，低声道：“回房去。”

　　待骆守宜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之后，他才继续向下走来，并不说话，一直走到面对面，才抬起手来也拱了拱：“看将军的模样，定是奉系新贵，想必是极有势力的，但就算如此，也不能随便上门来，拿小女的名节开玩笑，至于什么岳父的称呼，更是愧不敢当，我也算受过新式思想熏陶的旧式人，却从来不干涉子女婚姻的。”

　　疤脸军官听了此话，却不生气，哈哈笑的很欢乐：“骆翁！你如今虽然赋闲在家，却也不老，怎么都开始忘事了！当年可是你主动把女儿许给我的，虽然没有三媒六证，但当时还当着熊翁，胡翁，孔翁几个的面，你现在想不认账了不成？”

　　骆友梅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那张脸上看出些端倪来，过了许久还是摇头：“恕我眼拙……”

　　疤脸军官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我是小路子啊！”

　　“小路子？”骆友梅似乎想起了什么，迟疑地问，“武昌的那个……小路子？！”

　　“哈哈哈！我就说你忘记了！”陆仲文乐得脸上的疤都抽了一下，让人看着有些可怕，“那时候你从南方带了一笔现大洋来资助起义，还是我去码头接的你，然后一路护送你到下处，后来九号那天，满城大搜捕，也是我护着你到处躲，和那几个老家伙一起？最后……”

　　骆友梅彻底想起来了，喃喃地说：“最后夜里督署久攻不下，要组织敢死队……”

　　“对啊！我喝那碗送行酒的时候，还对你们说，我光棍一条没娶媳妇儿呢，就这么死了也就算了，万一缺胳膊断腿的，以后没有姑娘肯嫁。你说你临来之前，才得了家里一封电报，你夫人给你生了个千金，要是我死不了，就把你千金给我当媳妇儿，你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