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民国草台班》林果果

55、露馅

　　周末这天，骆友梅是必要回家就餐的，所以骆守宜也很识时务地特地抽时间回来，准备继续扮演孝顺的女儿，免得被唠叨‘成天不在家’，再被怀疑去向就麻烦了。

　　她先钻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走下楼，看见骆太太和熊姨娘坐在沙发上正说着什么，急忙笑嘻嘻地凑过去：“母亲，姨娘，今晚吃什么？”

　　熊姨娘打趣道：“一礼拜有七天，五天都在饭桌上看不见你大小姐，今天是怎么了？居然呆在家里？我们可没预备你的饭呢。”

　　骆守宜一噘嘴，撒娇地说：“外面的饭吃得腻了，当然回家换着吃，姨娘可是自己掏体己钱买了什么好东西，要和爹单独享用，怕我留下来哇？”

　　“别闹，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哪有拿长辈开玩笑的。”骆太太把膝上的报纸叠了一叠，扔在茶几上，起身道，“你们不说晚饭我还没想起来，今天厨房里买了新鲜的对虾，我吩咐他们做烹虾段给你爹下酒吃。”

　　“母亲！我也要！”骆守宜不失时机地嚷起来，骆太太回手在她脑门上轻轻顶了一下：“晓得了，大小姐。”

　　见骆太太离开了，熊姨娘暗地里撇了下嘴，她自负是新时代女性，也晓得骆友梅就喜欢她这自由新潮的劲儿，至于厨房里的事，那都是旧式少奶奶才看得重，骆太太家里是做传统媳妇培养的，对此驾轻就熟，说是吩咐厨子，其实是自己亲手做来给骆友梅，她就颇有些瞧不上这样的手段。

　　但是再怎么说，那也是当家太太，没有她置喙的余地，于是她眼睛转了转，挪着身子坐到骆守宜身边，轻碰了她一下，笑道：“大小姐，你几时请我吃饭，看电影？”

　　骆守宜一歪身体，离她远了点：“姨娘，这话说得奇怪，我几时许了你吃饭看电影了？倒是你之前洋行里那笔账目，还是挂在我的名下的呢。”

　　“呸！”熊姨娘啐了一口，又往四周望望，悄声道：“你还憨吃憨顽不知道呢，那日太太拿着洋行里送来的账目，可是发了脾气。你也真是的，我以为你没挂多少账，才找你挪五百的，没想到你自己倒挂了一千多，小没良心的，要不是我见势不妙，抢先出头认了下来，你这会子还不知道被老爷关几天呢，还不该请我吃饭看电影？”

　　“真的？”骆守宜大吃一惊，急忙问，“母亲跟爹告我的状啦？那爹可说了什么没有？”

　　熊姨娘拿手帕抹了抹嘴，斜了她一眼：“太太说的什么，我可不能在你面前说嘴。”

　　“哎呀，姨娘……你多少漏个意思给我知道知道，我心里好有数嘛。”骆守宜拉住她的手臂，摇晃了半天，熊姨娘才正色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太话里话外，要给你找个身家富裕的小女婿，将来好供起你这份花销哩！”

　　“讨厌！你又拿我打趣！肯定没有的事！”骆守宜甩开她的手臂，小脸都涨红了，熊姨娘却不似平日那样去哄她，反而鼻子里哼了一声：“叫我说的也是你，说了你又不信，罢了，里外我都不是好人。”

　　说着起身欲走，叹道：“唉，我真是无妄之灾。”

　　我才是躺着中枪好不好！骆守宜欲哭无泪，她只知道可以挂账，没想到数目这么大，细想起来，好像也没买什么东西啊……缝纫机买了两部，照相机买了两部，胶卷二十盒，定了一把古典吉他和一把弗朗明哥吉他，另外有散碎珠子一盒，丝带若干，大量蕾丝，洋绸洋布……哎呀，似乎是真的多了一点！

　　她看熊姨娘真的要走，急忙拉住，笑道：“姨娘别走！我当然承你的情呢！”

　　熊姨娘故作咬牙状，恨声道：“这会子才想起来，晚了！”

　　“不就是下小馆看电影吗，最近我忙，等放暑假的吧！七月里的新片子，我都包了请你看，如何？”骆守宜拍胸脯表示。

　　熊姨娘扑哧一声娇笑出来，低声道：“什么忙？是手头又紧了吧？这才月初，你怎么就开始亏空了，算啦，谁等着你请呢？如今只要你做个小东，让我舒服了这一回就得。”

　　说着打开报纸，指着一则广告道：“我听姨太太团里的人说，最近这个西洋歌舞团，竟是很火，你不也爱看演出么，一道去？”

　　望着报纸上单幅广告上大大的‘本团新晋歌舞明星，天宫西柚，苏丽，月华狸’三个名字，骆守宜就开始眼皮乱跳，下面竭力吹捧的什么‘体态健美，歌喉甜脆，舞姿曼妙’等等简直看不见了，干笑着说：“这个啊……我其实去看过的，也不见得如何出色，还是再等等，请你去看卓别林的新片子罢。”

　　熊姨娘从她手里抽走报纸，不高兴地说：“那种幽默片子，有什么好看的，看一次，笑得回来肋骨都要疼半天呢，我就爱这西洋玩意儿，平日里只在舞场上看过男女双双对对跳舞，还没见过这舞台上又唱又跳的，也算我开开眼界。”

　　“哦……姨娘喜欢的是和我爹去舞场上双双对对地跳吧？自己跳多有意思，看人家跳有什么好的。”骆守宜狡辩地继续劝说。

　　熊姨娘双手抱着膝盖，笑吟吟地看着她：“大小姐，哪有做东的替客人选的，我就要看这个，你请是不请？这次让你逃了，下次再有个什么，可别指望我出头替你顶罪。”

　　骆守宜咬紧牙关，正在左右为难，骆太太从后面出来，笑道：“你们俩谈什么呢，这么热闹。”

　　对于骆太太，两人倒是一致的反应，都摇着手说：“没有没有，只是谈点闲话，说最近哪里的戏好些。”

　　“哦？”骆太太似笑非笑地看了明显紧张起来的骆守宜一眼，“我就不懂这戏有什么好看的，每一出都看了好几遍了，还新鲜着？连那人什么时候转身，什么时候抖袖都清清楚楚的，有什么趣味？守宜，你是行家，你倒给我讲讲。”

　　骆守宜干笑了两声：“我哪知道这么深，我就喜欢看花里胡哨的东西，爹说戏里有文章，我正在琢磨呢，可不得多看几次？”

　　骆太太笑眯眯地说：“不妨事，改天去洋行里定一架留声机来，买一叠黑胶，让你慢慢琢磨，如何？”

　　骆守宜整颗小心肝都缩了起来，惴惴不安，这时候她分外怀念姚细桃那不管心里如何翻江倒海，脸上都能保持面瘫的技能，暗恨自己怎么就不具备。

　　幸好，老妈子进来说老爷和王九少爷来了，客厅里三个人都放弃了刚才的话题，站起来迎客，一进门就听到骆友梅豪爽的笑声，说：“怪我，怪我！本是让慕原上车来说几句话，然后就放他下去的，没想到一聊就忘记了时间，直接开到家里来了，也罢，就留下吃个便饭再走，今晚可有什么好吃的？”

　　骆太太微笑着招呼王慕原，熊姨娘不甘人后地道：“那可真是赶上了，今晚有新鲜的大对虾呢，太太特地做了烹虾段的，这可值得喝一壶花雕不？我这就去给你们把酒温上！”说着花蝴蝶一样地扑出去了。

　　骆友梅呵呵地笑着，对王慕原说：“玛丽就是这样热心，好，既然如此，今晚真得留下来陪我喝一杯了。”

　　骆守宜本来对油头粉面的纨绔子弟就没多少好感，那头油擦的都能滑死苍蝇，比起邵老师来简直就是个娘炮，刚才熊姨娘说的‘小女婿’一词还梗在心里，越发疑神疑鬼，在心里拉了个嘲讽道‘老爹你的演技真差劲，笑得太假了。’，然后蹑手蹑脚地想溜。

　　骆友梅早就把她盯住，一看她动脚就点了她的名：“守宜，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王家哥哥来了，也不叫一声？”

　　“哼……横横横横……”骆守宜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王慕原大概是想起那声‘狗蝈蝈’，忍俊不禁地笑了，连连摆手道：“世妹一向看我不顺眼，我是有自知之明的。”

　　“胡说！”骆友梅眼一瞪，“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分跟谁玩不跟谁玩这一套！快过来！”

　　“不曾呀，爹。”骆守宜把心一横，娇笑着走了过去，“只是我马上要出门了，就不打搅你们兴致了吧。”

　　骆友梅很不高兴地说：“你自己说说，这个礼拜可有在家里坐下来吃过晚饭？我倒是小看你了，竟比国务总理还忙？”

　　“不然你们说的那些我又不懂，还不如跟邵老师探讨文学呢，我倒可以在旁边听听。”骆守宜嘀咕着说。

　　听了这话，骆友梅倒是放缓了脸色说：“一楠是教职，这时候必定是忙的，你有心向学，这好得很，暑假我会拜托他，给你好好补一补国文，再把字练练，我听下人说，如今你写废的纸，都撕碎了才肯扔出去？想来也知道自己的字写得不能见人了罢？有这份知耻之心便好，话说，字，乃是一个人的门面……”

　　“爹！爹~！”骆守宜看他一说起来居然没完没了的样子，急忙打断，在脸上挂起谄媚的笑，“你渴不渴？叶妈！刘妈！李妈！快上茶！上茶！”

　　骆太太看着她，暗自摇头，走上去扶住她的肩膀，责备道：“还是这么个毛毛糙糙的性子，你却慌得什么呢？直接跟你爹说，你是要和慕原一起出去，他难道不答应？”

　　“诶？！”骆守宜目瞪口呆。

　　王慕原比她反应得快，立刻笑道：“可不是，梅翁，我本来就约了大小姐这礼拜六去看电影，所以方才一路搭车过来，却忘记跟您汇报一声了。”

　　骆友梅听了便很愉悦，点头笑着说：“我说这丫头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你也是，既然约好了，怎么不早讲，难道我是那种封建家长，反对子女在外面正常社交的不成？还要你藏着躲着的？这就去罢。”

　　骆太太不由分说，吩咐一声：“叶妈，去把大小姐的手包拿下来。”就直接半推着惊慌失措的骆守宜向门口走去，笑着说，“年轻人的事，我们哪里懂。”

　　于是骆守宜在压根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手里被塞上了手包，已经和王慕原一起站到了门外，汽车就停在眼前，还是骆友梅自己的座驾！

　　“什么情况！？！”她气急败坏地问。

　　王慕原对她丢了个眼色，笑嘻嘻地说：“请，想吃什么馆子？山东菜好不好？”

　　“不！好！”骆守宜跺脚道，待看到下来开车门的司机偷偷地向自己看，一想这必定是老爹的眼线，于是也只能忍住气，忽然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娇滴滴地说，“人家想去六国饭店吃西餐嘛！”

　　王慕原欣然点头：“主意不坏，走罢！”

　　因为有这个插曲，所以骆守宜进了饭店第一眼就先看时钟，一看已经逼近六点半，想到还要回公寓去拿化妆箱，心急如焚，脸上都不由自主地带出了几分，王慕原佯装不知，殷勤地为她拉开座椅，还很细心地研究菜单，问她主菜要什么，头盘要什么，色拉要什么，有什么忌口。

　　“西洋的调料和我们不同，颇有一些是国内没有的，所以还是谨慎些为好。”他看骆守宜一脸不耐烦，于是笑着解释。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显得有些可恶，骆守宜牙痒痒的，想着要提早脱身就不能露出马脚，于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半撒娇半埋怨地说：“这么麻烦？早知道不来这里吃番菜，去吃日本料理多好。”

　　“哦，小守宜你还知道日本料理啦？”王慕原感兴趣地说，“劝你别去，着实没有什么吃头，还冷冰冰的，吃了，保准你要闹胃疼呢。”

　　我现在胃就很疼！骆守宜恨恨地想。

　　餐厅的经理走过来，和王慕原问好，又恭维骆守宜的美貌，骆守宜装作不谙英语，只是傻笑，然后说了一句：“世兄，我爹在家里喝花雕，我们就没有花雕喝么？”

　　“哦？”王慕原好笑地问，“这我可不敢应承你，梅翁要知道我带你出来喝酒，以后打得我再也不敢上门了。”

　　“一点点，一点点啦，好不好？”骆守宜娇声软语地央求，“我知道洋人有个喝不醉的酒叫‘香槟’的。”

　　在侧的经理听懂了她的发音，立刻大赞烛光晚餐是该有香槟才算浪漫，就在他向王慕原推荐的时候，骆守宜匆匆说了句‘我去洗手间’，拎着手包就溜了。

　　她当然没有去洗手间，半路抓了个西崽问‘后门在哪里？’，谁料这个西崽一张嘴竟然是法语，她拍胸口稳了稳，又用法语问了一次，得到回答后直冲过去。

　　一直到出了饭店后门，招了一辆黄包车坐上，她才感到心跳得厉害，容易么！都看到当大小姐的威风，谁知道出来一趟这么难，跟谍战剧似的。

　　好容易掐着时间赶到了第一舞台，冲进更衣室换上演出服，坐下化妆的时候前面几个节目已经快演完了，所幸她的节目早被井中月调整到了后面压台，但这时候也该姚细桃上台了。

　　姚细桃今晚的演出服是背心款高腰花苞裙，嫩绿色的主体，裙摆上拼合的部分用黑绸带点缀强调线条，看起来像是一片新叶上的脉络，衬着她修长纤细的身材，亭亭玉立四个字足可以称得上的。她一边往手上戴白色蕾丝长手套，一边抽空问了一句：“怎么迟到了？周末大堵车？”

　　“哪有！我老爹热衷给我做媒，相亲对象都拉到家里来了！”骆守宜匆匆忙忙打开化妆盒，有条不紊地往脸上涂抹着，抱怨连天，“这就是代价吧？！投胎到封建买办家庭所付出的代价！”

　　姚细桃今晚第一首要唱的是‘小冤家’，比较轻快活泼，所以把一头长发高高梳起扎了一个马尾，用丝带扎好，末端长长地飘落下来垂在双肩，一边对镜子做最后的补妆一边问：“长得怎么样啊？高富帅吧？按道理说你爹肯定给你按驸马的水准挑呢。”

　　“呸！帅个屁呀！油头粉面的，一双桃花眼，还不如密斯脱谢呢，这天气呀！三十度了吧？还穿一身白西装，头戴法式白圆帽，就差在脸上写‘我是小开！我是纨绔子弟！’”骆守宜愤慨地说，“审美观真是有代沟的，正常当爹的怎么会看中这样的男人！？”

　　姚细桃听到外面苏丽的尾音，摇摇手说：“我上台了，回头说。”

　　她踩着高跟鞋摇曳而去，一出场，外面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可见受欢迎程度，苏丽因着下面还有歌舞剧，需要换衣服，所以也没有多罗唣，只是神神秘秘地过来说了一句：“等会演出结束，有好话跟你说。”就一阵风卷去了试衣间。

　　这里骆守宜已经在头上别好了两只兔耳朵，眼影用的红色系，既活泼可爱又凸显出兔娘的红眼睛本质，她这个扮相，加上这几日在舞台上即兴加入和四个伴舞的姑娘搭肩扶腰，俏皮地翘起小腿，单脚左右各蹦两次再蹦跳向前的兔子舞动作，广受好评，俗称‘卖萌’。

　　最后照了照镜子，看一切都收拾好了，刚走到幕布旁边，吐气准备上场，却意外地听到姚细桃歌声停止之后，台下乐池又响起了钢琴的声音，却不是自己该唱的曲子，倒像是个即兴的垫场小段。

　　正在诧异，姚细桃掀开幕布快步走了进来，劈头就说：“第三排最左边，你看是不是那个‘油头粉面桃花眼’？！”

　　骆守宜迅速反应过来，顺着她撩开的幕布间隙看了一眼，顿时惨叫起来：“他怎么来的！”

　　第三排最左边那个不显眼的位置，正显眼地坐着一身白西装的王慕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