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民国草台班》林果果

41、朋友之间

　　骆守宜抱着曲裾回家，美了一晚上，然后挑灯夜战地继续完善自己的歌词本，并且为到底挑那两首歌作为自己打响第一炮的精彩演出，犹豫了一晚上。

　　熬夜就导致第二天她又起晚了，梳洗完毕，没精打采地走下楼，家里静悄悄的，熊姨娘远远地打开房门探出头来，看见是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轻轻嘘了一声，拉着她到二楼的阳台上坐下，殷勤地问：“大小姐，起这么早，不再睡一会儿？”

　　“姨娘，十一点了！”骆守宜惊讶地说，随即眼珠一转，笑着凑过头去，“有事找我哇？姨娘才真是起得早呢。”

　　“哎呀，说什么话，我昨晚喝了一点红酒，怪不适应的，就早睡了片刻。”熊姨娘娇滴滴地用花绸子手绢抿了抿嘴唇，脸颊红润，娇艳欲滴，倒是一副美人春睡方起的做派。

　　骆守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里惦记着今天最好去双喜家敲定一下，如果真的可以排一出新戏的话，有什么讲究，还有什么关系可以拉之类的事，只想赶紧吃了午饭走人，再说以她之前这具身体的脾气，对姨娘太过奉承客气也不像话，于是便直截了当地说：“姨娘有什么话就说吧，我饿了，先叫厨房里传了午饭来。”

　　“哎哎哎，你才起来，若是正经地开了午饭，油腻腻的鸡鸭鱼肉，只怕吃在肚子里不舒服，正好老爷今天说晚上要吃老鸭汤锅，厨房正炖着一只鸭子，叫他们拿着热汤下碗馄饨，先给你垫垫如何？”熊姨娘说完也不待她回答，急忙摇铃叫来老妈子，如此这般地吩咐一番。

　　骆守宜瞅着她，笑了：“姨娘，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起来？”

　　熊姨娘作势用手绢扫了她一下：“大小姐，为人说话可要凭良心，我哪一天对你不好了？”

　　“嗯，那确实，不过，姨娘，我吃了馄饨就要出门，就差这几分钟了，你抓紧时间哦。”骆守宜煞有介事地说。

　　熊姨娘低低地笑了几声，凑近她说：“好，大小姐爽快，我也就不瞒着你了，这个月呢，市面上的新鲜东西多了些，王府井又新开了一家百货公司，都是正经的洋货，舶来品，楼上的西餐也着实不差，我去得多了几次，手头……有些不方便。”

　　骆守宜睁大了杏眼，看着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做羞涩状，啼笑皆非地说：“姨娘，你一个月月钱三百块，我一个月八十块零花，最近才因为物价上涨有所调整，够干什么的呀，那不是有我爹在么，你朝他说一句，比对我说管用多了。”

　　熊姨娘赶紧摇手：“这可不敢，再说，太太上个月才说起家里用度比往日大了些，我若在这个时候劳烦老爷，岂不是公然和太太作对呢，我是做姨娘的，岂能这么不识时务。”

　　骆守宜歪着头看着她，熊姨娘说起来也是个女大学生，今年不过二十五岁，虽然可称得上锦衣玉食，但这份小心却真不像二十五岁的同龄人。

　　她无奈地叹口气：“那我只能借你五十块，自己还要花呢。”

　　熊姨娘又摆摆手，凑近她道；“不是现钱，是我前段日子在东交民巷的一家洋行订了些东西，现在货到了，款子零零碎碎，大约有五百块，我向账房打听过，全家上下，就大小姐账上数目少，所以拜托你，先替我挂上这笔账，等日后我凑了钱，慢慢还你，好不好？”

　　骆守宜干笑了一声：“姨娘，你太客气了，如果挂上账，那就是公账里出钱，还用你还吗？”

　　熊姨娘眉开眼笑地说：“大小姐就是爽快！”

　　“喂！我不是这个意思啊！”骆守宜几乎抓狂，她刚才只是吐槽一下，没想到熊姨娘打蛇随棍上，就这么赖下了。

　　想想她又不放心，低声问：“这么做……不要紧吧？母亲不会查出来吧？”

　　熊姨娘拍拍她的手臂，大包大揽地说：“太太最疼你，以前你偶然挂几次八九百一千的账，从来也不曾查过，我实在是这个月挂得太多，已经快一千五了，再添五百，像什么样子，必要挨一顿说的。”

　　骆守宜觉得也是，骆太太对她的态度可以算得上是纵容了，毕竟是后妈，骆大小姐又是那么个脾气，若是一笔笔账都要仔细地查，两个人的母女关系早就分崩离析，断不能像现在这么好，于是就点了点头：“那好吧。”

　　熊姨娘整个人顿时都活泛起来，笑着向她拱拱手：“那索性做戏做全套，下午就请大小姐顺便去一趟洋行，把东西取回来，这样若太太看见了，更是个证据。”

　　“姨娘，我又出钱，还要又出力啊？”骆守宜装着薄怒的样子，不依不饶地说，“那姨娘怎么谢我？”

　　熊姨娘看见老妈子端着托盘已经走了过来，急忙站起来，亲手端过热气腾腾的馄饨碗送到她面前：“下馆子听戏看电影，大小姐说一声，我全包了。大小姐慢用，我就先退下啦！？”

　　说着还俏皮地蹲身做了个万福，然后挥着手绢兴冲冲地跑掉了。

　　骆守宜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说：“原来还能挂账啊……”说着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汤，鲜美的鸭汤混着滑嫩的馄饨皮一起涌进嘴里，唔，真好吃，心情都好像变得好了，下午去洋行的时候，就顺便看看自己有什么可用的东西吧！

　　崇德女中的化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平素对姚细桃这个学生并没多加注意，因其卷面成绩虽还不差，但到底实验课就略逊一筹，一时怕酸，一时怕碱，好在这也算是女学生的通病了，并不值得责备。但不知怎的，自从下半学期以来，姚细桃一改往日慢吞吞缩手畏脚的作风，加热分液滴定调和干脆利落，动作之大胆麻利，实验之精准快捷，简直让他叹为观止。

　　今日实验课结束之后，姚细桃照例拿了满分，他免不了走到面前鼓励两句，待到看她手里乃是一本原版的西洋化学典籍，乃是自己都读不太通的，越加觉得此子大可造就，但中学的实验课本就是个点缀，一个月才排得两堂，为了不耽误这个未来的化学才女深造，拍胸脯表示若要本着学习的目的，私下做什么实验研究，只管向自己来拿钥匙。

　　这边正说着，那边已经回教室去收拾书包准备放学的孟韶龄忽然又出现在门口，看见他，缩住脚叫了一声老师，向姚细桃连使眼色。

　　化学老师也晓得她们年轻小姑娘之间，照例是有很多小秘密的，于是便放姚细桃离去了。

　　姚细桃不明白地跟着孟韶龄走到外头：“密斯孟，怎么了？老师不过是留我说两句话而已。”

　　“并，并不是这个。”孟韶龄咽了一口唾沫，将收拾好的书包递给她，“方才有个电话打进来找你，是……是那位密斯骆打来的，约你在东四十条对面的协作胡同十三号见面。你可小心些。”

　　姚细桃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骆守宜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不过，特地说清楚是东四十条对面，倒也符合她的行为，不然自己哪知道协作胡同从哪儿走。

　　“哦，我知道了。”她不在意地接过书包，“谢谢啊，密斯孟，还帮我收拾书包。”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学校的停车棚去取自行车，却被孟韶龄一把拉住，吞吞吐吐地说：“密斯姚，我们可是好朋友不是？”

　　“那当然了！”姚细桃很爽快地回答，孟韶龄这个朋友真没得说。

　　“那……我有一句话，你愿意不愿意听？”孟韶龄露出几分为难，又急忙为自己辩解，“我是信你的，而且，我这句话，也和密斯马她们说的，并不是出自一个妒忌的念头，而是……”

　　姚细桃了解地点点头：“传话的时候，密斯马也听到了罢？没事，不过就是说我抱有钱人大粗腿罢了。”

　　孟韶龄没听过这个说法，倒显得新鲜，扑哧一笑：“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粗俗！”

　　笑完，她又正色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那位小姐家里是做官的，和我们相差颇大，之前那小姐脾气发起来还了得，虽然现在改得和善了些，我只怕你和她交朋友……虽不至于说是奉承她罢，陪小心的地方也多得很。”说着握住她的手，恳切地说，“何必委屈了自己呢？”

　　姚细桃心里感动了一下，斟酌了一下字句，安慰她说：“也谈不上什么委屈，若真到了那一步，我及时抽身就是了，我之所以和她做朋友，无非也是谈得来，若是谈不来了，大家散伙便是。就如同我和你一般，你家也是教育世家，论门第比我强得多，我们又何尝不是好朋友呢？”

　　孟韶龄鼓鼓腮帮子，不放心地问：“那……可是她真的改好了？”

　　姚细桃索性挽起她的手臂，笑着说：“上次你也见过她本人的，不再是大小姐脾气了罢？不放心的话，今天你也跟我过去耍耍？”

　　看起来孟韶龄倒十分心动，但想了想还是摇头：“下次罢，家里的马车在校门口等着呢，密斯姚，如今天气渐次热起来了，公园里景色想必不差，下周日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玩呀？”

　　“好啊！”姚细桃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两人挥手告别，各自离开。

　　姚细桃蹬着自行车，骑到协作胡同的时候，恰好在胡同口看到了丁双喜，既然不是去戏院卖零嘴儿的时候，她也就穿得朴素了些，上身一件小碎花的短褂，下身是蓝色的布裤子，细心地打了几个小补丁，大约是早些年做的衣服，袖子裤管都显得短了些，衣服穿在身上也显得略紧了几分，倒显出少女初发育的婀娜线条来。

　　她手里拎了一个小小的手绢包，远远看见姚细桃就露出笑容，迎了两步：“姚小姐，你也是应了骆小姐的约来的？”

　　“是啊，她也约了你？”姚细桃跳下车子，推着一路走。

　　丁双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不是么，我还以为这里是姚小姐府上，她请了我来拜访呢。”说着打开手绢包，捧着递到姚细桃面前，“这是今天新摘的白兰花，姚小姐戴一支罢。”

　　肉粉色的真丝手绢里是几朵香气扑鼻的白色花骨朵，两朵两朵地用细线串在了一起，正好方便系在扣子上。

　　“谢谢啊。”姚细桃微笑着抬手拿了两朵，“不过我是个穷光蛋，可没好处给你的。”

　　丁双喜抿嘴一笑：“姚小姐真是爱开玩笑，我哪里是贪图好处才和你们交往的呢。”

　　姚细桃没说话，只是微笑，丁双喜是场面上打滚的人，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也微笑着问：“莫非……姚小姐真以为我是那样的人？”

　　姚细桃立刻摇头：“说什么呢，在骆小姐面前我何尝不是和你一样的人，说你贪图好处，我又好到哪里去呢？”

　　丁双喜低头笑了：“姚小姐是读过书的人，懂得极多，若你也觉得骆小姐是个可交的朋友的话，那么我自然也是极愿意的。”

　　姚细桃看着十三号大门就在眼前，索性停住了脚，朝着她说：“这可不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其实我觉得你小小年纪就独立，还能照顾丁叔，实在是不容易，我不过是个依附于人的学生，论理还比不上你呢。”

　　丁双喜扑哧一笑，抬头道：“得了，邀约的正主儿还没见着呢，我们两个陪客在这里互相吹捧起来，怪贫的！姚小姐，如今是新时代了，你和骆小姐要是放在前清，都是我丁家怎么也高攀不上的人，但如今既然有了这个机遇，你们真心把我当朋友待，我再矫情身份上的事，就不合适了。你说可对不对？”

　　有那么一瞬间，姚细桃简直是百分百地肯定了面前这个十三四岁，头发黄黄的小姑娘身体里绝对是另一个灵魂，但她恍惚了一下之后，又开始犹豫了，自己一贯是顺风顺水地长大，也许真的换成双喜那个环境，逼着人成长也是有的，没看见宫斗小说里，三岁的小皇子就知道陷害贵妃，六岁就知道斗垮太子么？

　　不能莽撞！她提醒自己，认亲这回事，搞不好可是很凶残的，如果她不是和天宫西柚同时穿过来，她也未必肯主动去找人认老乡……好吧，主要是就算她翻脸不认，天宫西柚也会主动跑来找她的。

　　想着，她展颜一笑：“你说得对，现在是新时代啦，男女在社会上交朋友尚且不妨碍，何况我们几个能说得上话来的小女子之间交朋友呢。”

　　说完她把自行车锁好，拿了书包，和丁双喜一起往院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