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败家的婆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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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想必是过去的大户人家宅子改成的一座出租屋，打着‘学生公寓’的名号，用粉皮儿墙隔出一座座花木葱茏的小院子来，每个院子里有三五间房，一色刷得雪白，一路走过来，也不乏遇见西装少年，或是做学生打扮的人，手里拿着书本球拍等物，一派青春朝气的样子。
公寓的茶房把她们领到右侧一座院子里，正是三间北房，红漆的廊柱里是几扇透明的玻璃窗，院子里生着一棵树，还摆了几盆花，青石板的地才用水洗过，干净中透着荫凉。
领路的茶房笑着说：“瞧！这儿多好！我才跟你们先前来的那位小姐说过了，要读书的学生，就该在这里住着，又清静，又自在。我们这可是正经的公寓，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住的都是学界里的朋友啦。”说着又向屋子里招呼，“骆小姐，您的朋友来了，快拿个主张罢，最近是外地报考大学的人还没有大批来到，房子才空了下来，若是等到六月里，哪还有这样整座的空院子呢？”
房门吱呀开了，骆守宜兴冲冲地走了出来，招手道：“密斯姚，密斯丁，你们来看看这房子可好不好？”
姚细桃只觉得浑身无力，瞪着她，呻吟了一句：“你又搞什么鬼？好好的出来租房子？”
骆守宜冲她使了个眼色，大声说：“若是整院子租，可有个折扣呢？”
茶房笑着说：“本来一间屋子是收十二块的，若是整租呢，就算十块罢，一应茶水电费，都是包在里面的，若是开伙食，就另算。”
“你疯啦！”姚细桃自从穿越过来，手上还从来没摸过十块钱，闻言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住骆守宜，忍住要踹她的冲动，“家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来？别说你了，双……密斯丁是没有屋子住的人吗？十块钱！十块钱啊！”
丁双喜本来探头向屋子里看了几眼的，闻言也赶紧摇头道：“这地带我都熟呢，开了好几家学生公寓，什么十二块，本来一间屋子，市价就该是十块的。”
茶房急了，道：“这位小姐，你说的只怕是去年的价钱了吧！我决不敢冤你的，那十块钱一间的，都是旁边的厢房，不是东晒就是西晒，哪里有北屋住着舒服呢？再说，这一带的学生公寓，就数我们是新建的，灯泡都换的是二十五瓦，晚上看书多么地明亮呀！你若是看过了我们的房子，再去看别人家，光是十六瓦的灯泡，昏昏暗暗的，就不成个读书的模样。”
姚细桃不耐烦多说，拉住骆守宜的手，憋一口气说：“走！”
“哎哎哎！你先等会儿。”骆守宜反手拉住她，苦口婆心地说，“我说要租房子，自然是有租房子的理由，这家你要是看着不好，咱们再换一家也使得的。”
这边姚细桃在跳脚，那边丁双喜已经熟练地上前跟茶房砍了价，茶房一开始以为正主儿是两位小姐，这个瘦巴巴的小姑娘只怕是家里带来的使女，但一交手才发觉此子不凡，各项说法都被一一批驳，再兼着那位细高挑身量的姑娘二话不说只是闹着要走，于是心先慌了，便允了整座院子总价三十，在这个基础上再打个八折。
等到骆守宜百忙之中掏出一张十元的钞票递给茶房算是付过了定金，眼看已成定局，姚细桃就像泄气皮球一般地安静了下来，抱着手臂沉默了足有一分钟，才问：“好吧，理由？”
骆守宜瞧了丁双喜一眼，哼哼着说：“其实……是这样的，今天我姨娘拜托我，去洋行里顺路帮她取一点东西，我就去了，然后洋行的伙计十分客气呀，就招呼我，说骆小姐好久没来啦，我们这里上了新货，可要看一看啊……”
她停下来，咬了咬嘴唇，然后又开始说：“然后你知道嘛，我就脑子一热……”
“不对呀，你不是前天才告诉我，你一个月的零花钱涨到120了，你脑子再热，也不至于花光了零用钱所以不敢回家吧……那也不对，都花光了怎么还有钱租房子呢？”
骆守宜‘嘁’了一声：“不是钱的问题，我今天才知道在那里买东西可以挂账嘛，而是我买的东西太多了，回家母亲一定会说的，再说也没地方放啊，所以我想，东西都买了，不如干脆租个仓库，走了几家之后，发现租金也不是很贵嘛，与其租个仓库，不如租个地方做工作室……做备用的秘密据点，既然要租一间呢，为了安全起见，干脆整租一个院子……”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姚细桃不能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好像也开始觉得自己做的有些欠妥。
“这是什么逻辑？”姚细桃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问丁双喜，“密斯丁，你有听说过有人买得东西太多，所以干脆租一个院子搬出家门的事吗？这科学嘛？!”
丁双喜缩缩脖子，笑着说：“我家东西也怪多的，所以塞了一个院子呢，若是东西少掉一些，只怕租几间出去，也够营生了。”
姚细桃暴躁得想跺脚，直接问：“那你买了什么东西啊？”
“也没有什么啦……先买了一架照相机，然后看利康缝纫机不赖，就定了两架。”骆守宜满不在乎地说。
“两架？！”姚细桃又跳了起来，“我们学校的缝纫机，一架要五十八大洋呢！你一买就买了两架……不对！还有照相机！？”
骆守宜急忙说：“照相机只是个开头，我也是买了才想到的，后面的胶卷才是大头啦。”
姚细桃突然觉得浑身没了力气，长叹一声：“好吧，你果然是狗大户，败家的婆娘。”
“呸呸呸！密斯姚，身为淑女怎么可以说粗口呢！？”骆守宜一本正经地指责她，然后握紧拳头，兴奋地说，“有了缝纫机，咱们就可以自己做衣服啦！曲裾襦裙洛丽塔毫无压力！一架是我自己用的，但我当然不能把缝纫机搬回家去，被我后妈看见就糟了，另一架是给你的，如果搬到你家去呢，你那个好舅母也未必靠得住，而且我晓得你啊，你无时无刻不想着要独立自主，搬出那个罪恶被压制的家庭，寻找自己的新生什么的。所以我租房子也算是个后备落脚的地方嘛，狡兔要有三窟，你说对不对？”
姚细桃无力地看了她一眼：“很遗憾，我是狸，不是兔……”
“哎哟，行啦行啦，反正钱已经花了，人家也不接受七天退货的，这样我们有了自己的据点，以后开展什么活动也方便！也不用我没事就跑到你们学校门口去蹲你的点，别人还以为你傍大款了什么的。”骆守宜嘀咕着说。
姚细桃被她气笑了：“你现在又出钱买东西，又出钱租房子，我怎么越来越觉得我是在傍大款了？”
“这种细枝末节就没必要纠缠了。”骆守宜一挥手，宣布这个话题到此结束，然后拉着她往屋子里走，“来吧来吧，咱们先来讨论一下工作计划，嗯，密斯丁，我上次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丁双喜本来看她们俩吵嘴，远远地站到树下装着去欣赏风景，这时候见雨过天晴，也就放下心，笑着走过来道：“那件事……我当骆小姐是说着玩的呢。”
骆守宜昂头道：“我也知道这是异想天开，可是，若我们连自己都不想去相信的话，那就更加什么事都办不成了！不战斗怎么会赢呢？！”
午后的阳光热热地穿过树荫洒下来，照着她那张满是自信的脸，坚定的眼神里充满骄傲的执着，整体散发着几乎不能直视的光辉。
姚细桃不自然地移开眼光，她才不想承认自己每一次最后都会屈服，都会被骆守宜带着偏离预定的轨道，她自以为自己是一个立场坚定的人，但还是在骆守宜的坚持下败退下来。
也罢……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她觉得如果能回去，很有必要把自己的□□签名很中二地改成‘再不疯狂就老了’。
丁双喜显然也被骆守宜的话戳中了心事，脸上那一贯圆融的微笑不见了，露出几分倔强，几分果决，微微扬着头，声音清脆地说：“我也想过了，三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还想着为前程搏一把，我也是姓丁的，怎么就不如他了！反正事情最坏不过是所费的工夫都白搭进去，又或是被人嘲笑一顿，也不至于到倾家荡产的地步，就是到了吃不起饭的地步，我还有一双手可以挣钱呢，再坏也好过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地拖着。”
说完，她向两人鞠了一躬，郑重地说：“二位小姐，感谢的话我不必再多说了，大事我办不成，打听消息，跑腿打杂之类的小事，仅管交给我！”
“好，进屋去！现在听我的计划！”
三人进了中间的一间屋子，其实三间都是一样的摆设家具，放着一张小铜床，墙边立着书柜和衣柜，窗前是书桌，另外还有一张喝茶待客用的小桌子，两张椅子。
骆守宜一屁股坐在书桌前，掏出手包里的笔记本，哗啦撕了几张下来，然后嘀嘀咕咕地写下几个数目字，举起来对她们说：“我们先抛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奇迹是不会出现的，丁叔的坏师弟们也是不会突然死掉的，那么，就开始实战计划，NO.1呢，就是咱们按老规矩办事，争取到梨园行里大腕们的支持，这个可行度比较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哎，我们也不认识梅兰芳啊……真可惜。”
姚细桃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闻言习惯性地反驳道：“认识梅兰芳有什么用，人家是旦角……对了，密斯丁，你弟弟是唱什么行当的？”
丁双喜脸上掠过一股阴郁之气，咬了咬嘴唇说：“那个人……是我爹手把手教出来的武生，想必他教我弟弟的，也都是些武生戏罢。”
骆守宜丢了一个‘我早说什么来着？这就是大武生狗血故事’的眼神给姚细桃，姚细桃装作没看见。
“好，武生，我记下来。”骆守宜在撕下的纸页上草草写了一笔，“那么我们来谈谈NO2，这个计划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他量身打造一出新戏，嗯，要唱一出新戏，需要的有：创意，剧本，行头，班底，场所，档期，没错吧？”
姚细桃点点头，对发愣的丁双喜解释说：“就是时间，人物，场所，你看丁叔有什么亲朋古旧可以帮忙的没有？”
丁双喜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拳头：“很难，行头我爹那里都有差不多的，场所什么的，我去的地方多，可以打听一下，文武场面什么的，实在不行，可以请票行的人帮忙，至于剧本，这就……”
“好吧，目前看来，剧本是首要问题。”骆守宜又记下来一笔，然后继续说，“至于NO.3……其实你们不用这么悲观，就算新戏搞不成，我们可以搞一出文明戏嘛……人只要有本事，发展的路也不止一条，想要大红大紫，何必一定唱京剧呢？”
姚细桃恍然大悟：“哦！你是想算计游艺园的新剧家们！”
骆守宜毫不脸红地说：“什么叫算计，他们那边是需要新鲜血液嘛，你看，场所和班底都是现成的，如果他们答应呢，我就愿意免费赠送他们几个狗血大悲剧的爱情故事大纲，保证卖座！”
默默地转过头去，姚细桃在心里吐槽：你还真是振兴民国舞台艺术来的！
“那么，这事就先这么定了，今晚我在家做个工作计划表出来，姚总监，鄙人以主催的身份，请你以理科生的严谨来监督每一个环节的完成，如何？”
姚细桃差点掀桌而起，丁双喜虽然满腹心事，倒笑了起来：“我成日里只看到报纸上有这个署理，那个监理，没想到我们这点小事，也要走个名头出来。”
“名不正则言不顺，而且，密斯姚是惯会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的，为着计划的圆满成功，我不得不给她一个名号，才能把她绑在这一条船上。”
姚细桃气笑了：“好！很好！我建议你第一个卖给新剧社的故事，就该是泰坦尼克！”
“咦！姚总监！你这个点子非常好嘛！记下来记下来！”骆守宜掀开笔记本，奋笔疾书。
丁双喜含着笑容，感慨地说：“不管最后事成不成，我都要谢过你们的援手之恩。我还真没见过二位小姐这样的人……这么的……大胆，什么新戏什么的，从前我真是想都没想过……但你们说得对，不去做，就永远不会成功。”
骆守宜挥臂下沉，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无限深沉地说：“说得好！做人若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败家的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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