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第 1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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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天玉凌波坐了车回到家中，气色依然惶恐不已，何太太午睡起来，才刚梳好头，正跟老妈子吩咐晚上的菜色，见她奔进来的样子，挥手叫老妈子下去，笑道：“你到底年轻，都事先说了是假的，特地找了人做的戏呢，就吓成这样？还不快喝点茶定定神。”
玉凌波支支吾吾地道：“妈，怕是不好呢……”就把刚才姚细桃摔瓶的事说了一遍，“督军还没来得及出现，那群残兵就自己个儿吓跑了。”
何太太听说，恨恨地骂了几句‘不长进的东西’，又道：“那你这会子回来做什么？怎么不和她再逛逛，耳朵边上再吹吹风也是好的。”
玉凌波硬着头皮道：“不成，她……她认出我来了。”
何太太目光一收，淡淡地道：“这话我不懂，你是东北人，她是北京人，怎么叫认出你来了？”
玉凌波窘得一张小脸滴血一般，小声道：“她和我堂姐……是同班同学，一口就叫出我的名字来了，还说——还说，林太太也是假的，林专员自然也是假的……”
何太太沉吟了半晌，道：“竟有这样巧的事！”
玉凌波心里憋着话，此刻也只能大着胆子道：“妈，她既然都看穿了，这事肯定是不能成了，胡督军那边，你就去回了罢。”
“哼！”何太太端起茶盅来，喝了一口，目光冷冷地看着她，又说了一遍：“竟有这样巧的事？”
玉凌波听话头不对，急忙道：“真是她自己看出来的，我可一个字也没说过呢，妈，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你老人家，我早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就算那边沾着亲戚，我也万不会丧了良心，向着她们的。”
何太太轻笑了一声：“那倒也是，你想想，今年五月里我从码头那个荒店里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是什么光景，如今又是什么光景？你但凡有一分良心在，就知道谁才对你好呢。你若是不愿意过现在的日子，我这就打发人把你送回去，也不难。”
玉凌波深知何太太的手段，于是大气也不敢出地恭谨答道：“我自然是留在妈身边的。”
何太太满意一笑，又道：“吓成这个样子做什么，不就是被当面揭穿了么，你妈这个岁数，见过的风浪比这个大的多了去，好孩子别怕，回房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咱们再想法子就是，难道日子还不过了不成。”
玉凌波乖乖答应，退出去走了，何太太的脸色这才阴沉下来，用力一拍桌子道：“了不得！竟有这样古怪的丫头，又是这样的好心思！”
她正气闷，划了根火柴点了烟来抽，却有老妈子来报，说胡督军打了电话过来，于是不敢怠慢，掐灭了烟卷去接，才一把话题拿到手里，‘喂’了一声，就听胡督军在那边极干脆地道：“令千金想必已经到家了罢？”
何太太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忙笑道：“小孩子不经事，想必是耽误了督军的计划，真是对不住。”
胡督军笑道：“这可不敢当，是何太太的老谋深算遇见个一力降十会的，却白白落了个空，我思来想去，竟觉得一开始就错了，婚姻大事，理当光明正大，很不该用那些旁门左道的途径，我枉自打了半辈子仗，冲锋陷阵不计其数，如今连亲身上阵的勇气都没有，还需要借助各位的助力，拐弯抹角的，想起来羞愧得很。”
何太太手指攥着话筒，依然笑道：“督军，不是我说话不好听，您上次倒是派副官去送了礼，也算是光明正大罢，人家看都没看一眼就退回来了。”
胡督军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道：“这就是不曾过了明路的错，好好儿的姑娘家，一个陌生男人送的礼，她怎么会收呢？若是收了，倒不是她了。”
何太太听他话里对姚细桃大起维护之意，于是也不再多说，笑道：“既然督军自己想通了，倒是枉费我们做了这许多日的白工，也罢，我们就收手了，提前恭喜督军大婚之喜，尽享齐人之福，到时候可要讨一杯喜酒喝喝的。”
胡督军笑道：“如今是新时代了，纳妾是旧礼，恐怕两个都不喜欢，所以这档子事，再也不要提，密斯姚虽和何太太有一些误会，待婚后我慢慢解释，大家见上一两面，以本来交情叙叙旧，也就解开了，你意下如何？”
何太太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牙齿咬得直响，却还是得笑着回答：“那自然一切都听督军的吩咐，您只管放心，我断然不会去范老板面前多什么嘴的，便是姚小姐，以后做了督军的如夫人，那地位又是不一般，我们巴结还巴结不上啦。”
胡督军于是放了心，又道：“我也晓得规矩的，虽然事不成，你们工夫已经费了，这样罢，我改天送过去一千大洋，给令千金润润手，算是一点小意思，可不要推辞。”
说好的一万变成了一千，这里面还牵扯着林太太那份，何太太心里大叫晦气，又客气了几句就挂上电话，死丘八烂丘八不知道骂了多少声，才悻悻然道：“一开始还说要人家心甘情愿，这会子眼见着不成了，就尽显土匪本色，只想着去抢了，好，我倒等着瞧，那位难道就是个吃素的！？”
星期一上学的时候，姚细桃见到孟韶龄，就有些心虚，孟韶龄懵然不知，高高兴兴地给她看自己的家政作业，一顶毛线帽子已经织完了，虽然手法依旧简单，没什么花色，但是在顶端缀了一个大大的白色毛线球球，平添了几分可爱，她往姚细桃头上一戴，笑得圆眼睛都眯了起来：“这个实在是好，若不加那个点缀，看着就跟我爹戴的老头帽一样，加了上去，立刻就不同。”
姚细桃左右晃了晃脑袋，开玩笑道：“这就算送我了！你要交作业的话，再去织一顶罢！”
“本来就是要送你的。”孟韶龄大方地说，忽然又一拍手道，“还不行，我答应了密斯骆要送她的，这一顶就先给她罢，我再织一顶给你。”
“哟~~~”姚细桃酸溜溜地拉长声音道，“你们什么时候这样好了，我竟不知道呢。”
孟韶龄笑道：“说什么呢，自然是我们更亲近些，只是都是朋友，我和你好，先送了给你，她心里难免不适意，自然是先送了她，反正你横竖不会怪我的，可对？”
姚细桃心里咯噔一下，含糊地道：“当然……咱们俩什么交情，就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也是不会怪我的罢。”
孟韶龄不明所以，把帽子边缘往下一拉，盖住她的眼睛道：“得了罢，你还有得罪人的本事了？统共十六七的年纪，能坏到哪里去呢？你没见密斯马，这次回学校来，倒比从前多了几个朋友。”
姚细桃拉起帽子，又跟她说了几句，心里到底是不大痛快，想在这个时代，同样是女学生，竟然就有这样层出不穷的烦恼，一会儿是要跟着组织闹革命，一会儿是跟着表哥私奔，一会儿是家里给介绍三十岁的老男人远嫁……就说自己吧，更倒霉，居然都被外围女集团盯上了，揽镜自照，觉得自己也没有长着锥子脸狐狸眼哪。
下课后，她又进实验室泡了一会儿，然后带着孟韶龄托她转交的帽子去了骆家，骆守宜才刚回来，正在摆弄买回来的零食，见她来了，兴冲冲地迎上来：“老姚！我今天才知道酸梅糕是冲水喝的！你等一下，我冲两碗咱们吃个新鲜。”
“新鲜什么新鲜，现在给我一瓶可口可乐才新鲜。”姚细桃没好气地说，拿出纸包的毛线帽子丢给骆守宜，“密斯孟送你的。”
“哇！真是好闺蜜！我就说你这个身体的本尊啥优点都没有，就这个朋友交的还算不错。”骆守宜乐滋滋地说，把帽子戴起来，在镜子面前左右照着，还不时比个剪刀手，自己称赞自己：“卡！哇！伊！”
姚细桃气笑了：“嗯，是，骆大小姐的本尊倒是优点十足，只是被你这么一穿，一手好牌打到如此穷酸地步了。”
“喂！咬你哦！”骆守宜威胁地说。
姚细桃冷哼一声，看着她自顾自在镜子面前摆POSE，禁不住说：“天宫西柚，有时候我真很佩服你，都现在这样了，就我们俩的情况，简直是内忧外患，日本人分分钟会打过来，又等于是孤女一个，什么依靠都没有，想自立都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你怎么还能这么无忧无虑，就像生活在太平盛世一样？”
“这就是我的长处啊，乐天知命神马的。”骆守宜回头对她呲牙一笑，“再说，我在太平盛世生活了二十年，这种骨子里的优越感是一时半会消除不了的啦，你想这么多干什么呢？难道你皱着眉头天天愁得叹气，日本人就不会打过来了？”
姚细桃吐了口气，没精打采地说：“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喂，月华狸，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不然生活如此美好，你却这么暴躁，不好，不好。”骆守宜摇头晃脑地说，然后坐到她身边，推推她道：“跟我说说呗？不是说好了要做彼此的天使的么？”
姚细桃看她故意眨着杏眼做天真可爱状，吐槽道：“卖萌可耻啊天宫西柚。”
“管它呢，达到结果就好，快说，快说！”
于是姚细桃捡着重点给她讲了一遍，轻描淡写地提了胡督军两句，但骆守宜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奥妙，摸着下巴，语出惊人地道：“他不是喜欢男人的么？那身边一水儿油头粉面的小副官啊！可疑！”
“我也这么想。”姚细桃一挥手道，“所以可能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我只是遇上了一个外围女集团企图发展成员，仅此而已，他是乱入打酱油的。”
“哼哼哼，这可未必……这年头的军阀哪里还有什么好人。”骆守宜忽然一跃而起道，“你早跟我说呀，我把枪借你！你军训时候摸过枪的吧？有过射击经验吧？近距离一米之□□击总能打中目标吧？”
姚细桃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你太低估理科生了……”
“扯！射击和理科生有什么关系，等你计算出风速风向对弹道的影响，敌人已经突入到跟前了。”骆守宜掏出那把被她擦得锃亮的小手枪，豪爽地往她面前一推：“拿去！下次谁再敢跟你玩仙人跳，就拿枪对着他，大喊‘要巧克力还是要命！’”
姚细桃不耐烦地推开：“我能应付，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你一个独居女子，又在这种保安措施近乎于零的平房里……啧啧，现在才觉得，一家里没个男人是不行啊。”
“所以要赚钱住洋楼哪。”骆守宜见她拒绝，也不坚持，把枪又收回去，道，“等这次到大帅府演出之后……哎，对了！昨天玉香姐来了一趟，试探地问我能不能带她们一起去大帅府，你看呢？”
姚细桃莫名其妙地说：“玉香姐？画风不太对吧？”
“我也这么说啊！我说我是唱流行歌曲的，和她们这反串老生和大鼓书满挨不上，但是玉香姐说，大帅府的堂会是唱三天三夜的，节目众多，只要能混进去，跟里面管事的塞上钱，瞅个空安插上去，是没妨碍的。”
姚细桃哈地笑了一声：“怎么安插？上台报道：下面表演的是由日本领事馆选送的大鼓书《重整河山待后生》？你自己去还好，别再惹事了，我知道你想挣钱，出名，完成你的民国娱乐圈明星之路，但是这世道不是我们那时候，还是尽量规规矩矩按计划来，双喜跟你去就算了，再多两个人，就多两个变数……我TM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变数！”
骆守宜其实本来是想答应的，但是被姚细桃这么一说，她缩了缩脖子，干笑地说：“你们理科生做实验的，都是这个脾气，理解，理解哈！好，那我就跟她们说不行，喂，你真不去呀？这可是自从穿越以来，咱俩头一次分开行动，舞台上没有了月华狸，我还觉得有点不习惯哩！”
姚细桃白了她一眼，不屑地说：“我的人生计划早在穿过来那一天就确定了，至今没有任何事情能改变，我要读书上进，考大学，出国留学，远离战火，升职加薪，嫁给高富帅……等八零年作为归国侨胞回北京炒房地产去……”
“祝你成功！”骆守宜诚心诚意地说，“不过北京商品房好像是93年才开始发售的吧……你能活到那会子么，民国少女？”
暴揍了骆守宜一顿，又顺便卷走了四块酸梅糕揣回家当零食，姚细桃心情陡然好了很多，哼着歌骑着自行车回了甘泉胡同，有点奇怪，今天是星期一，怎么胡同口的马路上就开始交通阻塞了，旁边停着好几辆汽车，来来往往的车辆都得小心翼翼地穿过。
她的自行车灵活地拐了几道弯，骑入胡同，到了自家门前，下来敲门，奶妈探头看见是她，满脸似乎是想笑，又带着些紧张的样子，开门之后竟不忙着帮着搬车，先蹲了个安：“表小姐回来了？”
姚细桃第一反应就是舅妈又在捣鬼，漫不经心地问：“又怎么了？”
奶妈双手乱摇：“没有什么。”说着赶紧把车子给搬进院子来，搓着手笑道：“家里来了贵客呢。”
“那就是说晚饭又没我的份了呗？”姚细桃讥讽地反问道，摸了摸书包里的酸梅糕，冷哼一声就往后院走，却看见舅舅舅母从正房挤着就奔了出来，舅舅还沉得住气，舅妈一脸的欢喜都要让眉毛飞起来，神秘地压低声音道：“阿桃，你这次可是走了好运！没想到你不声不响的，就有这样大的福气呢！”
姚细桃还没明白过来，她就迫不及待地推着她往后院的月亮门走，一边高声地笑着道：“我们家的大小姐回来了！”
才走了几步，姚细桃就看见胡督军一身军装，站在院子里，瞧着那一树浓绿的紫藤，头也不回地道：“倒是回来得晚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第 1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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