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8、第 128 章 ...
-
这会时间已经五点多,虽然白天还长,没有到点路灯的时候,但街上的人也就不少,小车驴车,马车汽车川流不息,她们坐的这辆车在中间夹着倒比黄包车还跑得慢些,司机不时嘀嘀着喇叭,舅母坐在后座,瞧着前后左右避让的路人,就觉得都在看她,撇嘴道:“这些人,很没有规矩,看见汽车过来,不晓得早早让开,等到了跟前了,还要往里面看一眼,我们不过是偶尔坐坐,那些贵人家的眷属,也这么被人看了去,可不大好。”
姚细桃忍住笑,把脸转向另一侧的车窗,其实舅母恨不得招呼一条街的人来看坐在汽车里的她才好呢,多少也觉得自己就是‘贵人家的眷属’了。
待汽车慢吞吞开到西城一所大宅子门口,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停下车,里面又奔出两个老妈子打扮的中年妇人,过来给开车门,笑嘻嘻地各蹲了一个安,赶上来左右要搀扶,舅母于是得了意,赶紧搭过一只手去,风摆杨柳一般上了台阶,听到后面带路的老妈子在那里向着姚细桃献殷勤:“这里有台阶,姚小姐可小心些。”,另一个老妈子也趋前笑道:“这就是姚小姐?太太从下午就催着我们一直往门外听信儿,可等了好久了。”她才想起来自己不过是个陪客,急忙回身亲热地招呼:“阿桃,来来,我们一道走。”
姚细桃皮笑肉不笑地答应了一声,低头在她们簇拥下往里面走,这是一所老宅新建的样子,庭院幽静得很,树木高大,回廊的柱子新刷着红漆,窗户都是锃亮的新玻璃,挂着各色的窗帘,偶尔有听差打扮的人走过,也都静悄悄的,目不斜视,舅母看了就啧啧称赞:“府上真是大户人家啦!这么够排场。”
带路的老妈子笑道:“不过是借了亲戚的空房子落个脚,若是认真住下来,只怕还要再收拾整理呢。”说着穿过跨院,到了后面的内院,一溜五间的大北房,门口挂着珍珠帘子,早有人禀报进去,她们刚走到门口,就见那位林太太扶着小丫鬟的手走了出来,一眼看见姚细桃,先是微微地笑了一下,接着就用手绢捂着嘴哽咽道:“你和你母亲……长得这样地像!”
老妈子忙在旁边劝道:“太太可不要这样,让姚小姐心里也不好受哩。”又回身指点姚细桃道:“这就是我们太太。”
“太太好。”姚细桃有个习惯,在摸清情况之前绝对沉默是金,以扮演不知世事的纯洁天真女学生为荣,只是拘谨地叫了一声,就又不动了。
林太太擦了擦发红的眼角,笑道:“瞧我,又失态了,想不到咱们娘儿俩上次一别,到今天见面是这个样子,你这一向还好吗?”说着就上来拉住姚细桃的手往屋子里带,眼角瞥到一边傻笑的舅母,微皱了下眉,敷衍地道:“这位舅太太,咱们昨儿是见过的,也请进来喝杯茶罢。”
老妈子跟在后面打了帘子让大家进去,迎面是间古色古香极具土豪气质的堂屋,一眼望过去都是紫得发黑的中式家具,唯一西式的是大落地钟,正不紧不慢地摇晃着钟摆,林太太笑着说:“这都是招待场面上客人用的,咱们不在这儿,往里边去。”于是又拉着她走进第二间房子,地下铺着厚厚的地毯,一边靠墙摆着一张沙发,靠窗却摆着一张紫檀木的烟炕,炕桌上的烟盘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姚细桃多少猜到了一点,脸色微变,再瞧这位林太太果然脂粉之下脸颊黄瘦,虽然精神头十足,却透着一股不太正常的兴奋,心里顿时盘算起来。
林太太却没察觉,只把她往沙发上推,自己也坐在旁边,吩咐老妈子给舅母端了个圆凳,让她陪坐在侧,拉着她问:“喝点什么?茶还是蔻蔻?不如就是橙汁罢,酸酸甜甜的,也解渴。”说着催老妈子去倒,笑道:“你到了这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跟我客气,当年我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大,如今一看,也是个大姑娘了。”说着又是伤感,又是欢喜地问:“如今在哪个学堂里上学?同学们可处得来呢?平时有什么消遣的?”
姚细桃低着头,声音细细地回答,都简短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待橙汁来了,便赶紧端一杯在手里,并不喝,把一根麦杆儿吸管拨来拨去,舅母却是福至心灵,见外甥女害羞,抢着插话,一五一十把来了北京这两年怎样艰难,怎样供着她上学,每学期学费要三十大洋,教会学校还多了许多活动,花费可大等等都说了一遍。
林太太笑道:“一学期才三十,那必定是教会给了补贴,我可是晓得的,我们先生有个部下,女儿送到上海去读寄宿学校,一学期的学费要一百多块,住宿费和杂费还另算呢,说是极有名的女校,毕业了直接出国留学都使得。”
舅母忙道:“女孩子家,读到高中毕业也就不差了,再往上读大学,读出来都22岁,耽误了嫁人可怎么好。”
林太太但笑不语,回身拍着姚细桃的手臂道:“小桃,你看你舅母,竟有些不情愿养活你读书呢。”
姚细桃抬起头,平静地露齿一笑:“舅母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年年交学费的时候都要念叨这句,年年也都给我交了,不过是跟林太太开玩笑罢。”
舅母听了脸一红,强笑道:“你既有了主意非要上学,我们还能不许?要是亲爹妈也能做个主,谁叫我们是舅家呢,说不得,只得依了你。”
林太太闻言倒笑了起来,用手指着说:“你瞧,董太太这是顺着你说了,我可是当了真,以后这孩子若没有学上,我只找你们算账。”
舅母尴尬地一笑,又眼巴巴地问:“只知道您夫家姓林,倒不知道府上怎么称呼?在北京是暂住还是任职?咱们以后也做个亲戚来往。”
林太太漫不经心地道:“嗨,别提,我先生是察哈尔的禁烟专员,本来做的好好的,张大帅进了北京,就有些意思要在察哈尔插自己的人,他赶紧进北京来运动,好容易差不多了,才接了我来,说是暂住呢,只怕也不长久,但我今天既然见了小桃,这可不能就走,势必要待几个月的。”说着又笑道,“今天是头次见面,咱们得好好说说话,等下就留下吃饭,没什么好菜,可不要嫌弃。”
舅母赶紧奉承道:“府上这样的人家,说这句话是在臊我们呢,我们哪吃过什么好东西,太富贵了只衬得我们没见识,就是家常便饭的好。”
姚细桃垂下眼睫,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道:“林太太留饭,原本不该推辞,只是头次来就这么打扰,不大好罢?”
林太太笑道:“我身子不好,也不能像她们那样成天出去跑,你来了我只有高兴,哪里谈到打扰。”
“既然这样,我就陪林太太说说话好了。”姚细桃露出天真无辜的表情,“我从小也没出过北京城,不晓得察哈尔那地方是什么样子的,您又说从前做的好好的,这么说,从前林专员是阎锡山的人?如今投靠了张大帅呢?这会子南边正闹北伐,不要紧的吧?”
她这一连串的话问下来,林太太扶额道:“哎呀你这孩子,真是读过书的,眼界大得很,怎么尽关心这些东西。”又拉着她的手道,“这都是他们男人操心的东西,咱们没事可别说这个,听到一丝风声,不知真假地就认真地思谋起来,小心被人笑话呢,若说察哈尔,当然没有北京城里好,不然怎么养的出你这样水嫩的小姑娘。”说着还伸手在姚细桃脸上摸了一把,笑嘻嘻地道,“好丫头,以你母亲和我的交情,你叫我一声姨妈,我也当得的,从今之后,有姨妈疼你。”
姚细桃微微一笑,刚要开口,舅母见缝插针地笑道:“叫姨妈虽然亲近,又不太亲近,依我说,不如叫干妈的好……”
林太太正要鼓掌叫好,却看见姚细桃端正坐姿,脸色一沉,雪白脸蛋竟然透出一股冰雪般的感觉:“我只有一个妈,她死了还没三年,只怕不太好叫别人妈的。”
这句话声音并不大,但却让舅母噤若寒蝉,林太太心头也一凛,急忙道:“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就算叫我一声姨妈,难道我就不顾着你了不成?”
姚细桃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脸,干脆地叫道:“是呀,安娣,我也晓得你不会怪我的。”
舅母和林太太的脸皮同时抽了一下,幸亏这会子老妈子来禀报,问可开饭不开,林太太瞧了瞧钟,懒洋洋地道:“先摆罢,横竖今天就我和客人吃饭,摆在屋里头得了。”
舅母略有些失望,问道:“林先生不在家?”,看到林太太警觉的目光,急忙辩道:“既然是认了干亲,不如一起请出来,大家见见面也好。”
林太太这才目光缓和下来,拉着姚细桃站起来,笑道:“才不要见他!我今儿一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了,说今天有位娇客要来,让他出门去,滚得远远的别回来,别又找借口往我屋子里乱窜,小心唐突了后辈。”然后对姚细桃低语道,“既是第一次来,想必还有些陌生,这会子哪有见姨夫的道理,日后再说罢。”
姚细桃乖乖点头,笑容甜美地道:“都听安娣的,那就下次再向安可问候了。”
于是三人就往另一侧的内厅去,三个老妈子都跟在旁边伺候,桌上已经摆了四个冷盘,还有听差从外院正举着托盘而来,林太太拉着姚细桃坐下,又招呼舅母道:“这就是我们的家常便饭,你先尝尝。”
不一会儿听差们进来摆上四盘热炒,林太太举目一望,笑道:“张妈,你看看,今天可真是打我的脸了,我说要些家常菜,也不是说就弄得这么粗糙,没有鱼翅也就罢了,连海参也不上整条的,反而弄个烩三鲜来糊弄人,厨子这怕是不想做了罢?”
张妈就是接她们来的老妈子,闻言赶紧上前赔笑道:“厨子晓得今天是女客,并不敢拿那种大菜来应付的,海参鱼翅倒是不少,却嫌太油腻了些,怕影响小姐的胃口,太太别瞧这烩三鲜村了些,里面可是顶级的刺参火腿,还额外加了鸽子蛋呢,这道芙蓉鸡片也是太太前天吃过夸过的,并不敢敷衍,等下还有一道精心炮制的菊花竹荪鸡汤,最适合年轻小姐滋补。”
林太太听了才把神色缓和了些,笑着让道:“好在这是自家人,不然岂不要说我不会待客呢?”便也罢了,往姚细桃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筷子糟鸭条:“你且尝尝我们厨子的手艺,若是不合胃口,只管对我说,我叫他们另做了好的来。”
姚细桃低着头,很乖巧地道:“不必了,姨妈,这都挺好,没有什么可褒贬的。”说着扶起筷子来,文雅地数着米粒往嘴里送。
林太太笑道:“这孩子,就是内向,害羞着呢。”一边又淡淡招呼了舅母几句。
姚细桃吃了一碗饭,立刻就放下,老妈子过来给端了汤,是淡黄清澈的鸡汤里飘了一片竹荪和几瓣白菊花,闻着清香,喝着鲜美,倒让她这消化不良的胃口有了些缓和。
林太太察言观色,知道她喜欢,便对舅母道:“这竹荪还是别人送的,放了一大包,既然小桃喜欢,等下给你包一包,回去你也做给她吃。”
舅母在外面也是见过世面懂规矩的,大家都吃一碗饭,她不好意思吃两碗,正捧着汤碗喝,痛惜桌上的好菜没有法子再多吃两口,听了赶紧道;“那就谢谢林太太了,只是这东西照例要好鸡汤来配呢,我们家里怕做不出府上这个味儿来。”
林太太笑着对姚细桃道:“瞧瞧,董太太就是会说话,看来非要我再顺便送上十只八只肥鸡去,这汤才得喝到你嘴里哩。”说着把脸色一敛,“那就算了,小桃以后常往我这里来,来了就招待你喝,什么稀罕东西呢。”
舅母悻悻然不做声,继续捧着汤碗,姚细桃轻咳一声正要说话,老妈子赶紧送上漱口水,又递热毛巾给擦手,于是她也就装这事过去了不再提。
吃完饭,三人又回到那边沙发间,刚坐下,姚细桃就提出告辞,林太太哪里肯放,坐近了道:“好容易见面,怎么这就要走?我晓得第一次见,你认生放不开,也怪我是新搬来的,屋子里空荡荡,也没个留声机话匣子好给你解闷开心,不如咱们来打麻将罢?”
姚细桃听见麻将二字,就想起骆守宜皱起的小脸,急忙摇头:“林安娣这么热情地招待,已经很打扰了,天色不早,是该告辞的。”
林太太拉着她的手不放道:“我知道你是姑娘家,不该在外面逗留得太晚,只是这里是自己姨妈家,又有什么妨碍呢?横竖等下有汽车送你回去的。”
“林安娣实在是太热情了……只是我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做,若是明天交不出去,那就怪丢人的。”
林太太看了一眼表,再次挽留道:“你是高才生,做作业有一个钟点尽够了,现在还不到七点,若是打四圈呢,很快就过去的,八点半送你回去也不算晚的。”
舅母刚才被说了一顿,萎了一会,这时候又复活了元气,摩拳擦掌地道:“打牌么?四圈哪里够……不如八圈罢?”
姚细桃斜瞥了她一眼,把她看得脖子一缩,犹自不甘心地道:“也是……我们今儿是走亲戚来的,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钞票呢。”
林太太用手绢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董太太你可真逗,咱们是亲戚,第一次见面,哪能让你破费啦,今儿你们打下来,输的都算我的,赢的都算你们的,可好不好?”
舅母两眼发亮,迫不及待地道:“林太太说的有道理!不过是图个消遣,谁还提钱呢。咱们索性打个十二圈,到天亮罢?”
姚细桃看见她那样子,禁不住给她泼冷水道:“那就舅妈留下,我先回去了。”
“哎哟,今天的主客是外甥女你呢,我算个陪客罢了。”舅母悻悻然地道,“依你,就四圈好了。”
于是大家喝了一盏茶消食,就在堂屋中间摆开桌子,张妈拿了麻将来,也搭了一角,坐在下位陪着打,舅母打眼一看,桌子上四个人,两个是客人,一个是下人,肯定今天输的都归林太太,赢的都归自己,乃是大大的机会,便眉开眼笑地搓着牌,笑道:“最近忙,一直也没打过,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牌运好呢。”
姚细桃心不在焉地摸着牌,含糊地应了一声,林太太的手一伸出来,和昨日不同,三四个宝石戒指都摘了去,只留下一枚金刚石的戒指,却着实不小,晶莹耀眼,连姚细桃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林太太观察入微,发现了她的眼神,便笑着把戒指摘下来,顺手往桌角一放,嗔道:“我本来是贪它样式简单大方,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碎石头,谁知道上了牌桌,凡是搭子都抗议,说太大了,晃得她们眼疼呢。”
舅母奉承道:“林太太这么富贵的人,自然要有个大石头来配的,我原先有一个,只有芝麻大,戴了也显不出亮,索性不带了。”
姚细桃平静地码着牌,忽然一抬头,旁边伺候的老妈子急忙趋前问道:“小姐要什么呢?”
“我不要什么,只是麻烦你,将安娣的戒指收好,别等会儿大家眼错不见,混到麻将牌里就不好了。”她用手指着自己这边的桌角,淡淡地说。
林太太咳了一声,笑容满面地道:“要我说,就是女孩儿贴心,我随手一扔,她这孩子心里却细。”于是就叫老妈子,“进去放在首饰盒子里罢。”
要说打麻将这种国民娱乐,偏偏是姚细桃极不擅长的,而且她的心思多不在这上面,就按着本能机械地出牌,张妈得了太太的暗示,倒是一个劲地拆了牌喂她,却七八成都喂了舅母,于是牌桌上只听见舅母一会儿‘碰’,一会儿‘吃’,一会儿‘胡!’,四圈很快结束,只她独赢了一百多块,喜得脸上的粉都要掉下来。
姚细桃不想多耽搁,就笑着起身道:“林安娣,我去一下洗手间。”
林太太笑道:“你快点来,下四圈咱们俩联手,非把钱再从你舅母手里赢回来不可。”
姚细桃站着不动,微笑着说:“这可不敢,说了是四圈,就是四圈,头一次上门就赖了账,以后可怎么来往呢。”
林太太嗔怪地拍了她一把道:“这孩子,就拘谨成这样,要我说,虽然是头一次见面,就留下来过夜又能怎样呢,我这里的洗澡屋子,和洋人饭店里是一样的,不用人打水抬水,随便洗个痛快,不留下来洗个澡么?”
要说穿越过来,姚细桃最怀念的就是带抽水马桶和淋浴的卫生间,但洗澡这种事,岂能在不熟悉的人家里做的,赶紧摇头推辞:“改日罢,今天是实在不敢打扰了。”
舅母捧着一百多块的外财,正乐到飞起,一时间哪里肯走,见外甥女语气坚决,毫无转圜余地,想着这门贵亲戚还是靠了她才肯搭上的,她那个古怪性子,真要闹僵了以后摆着清高架子再不肯来往,自己便也没理由上门,于是也只好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帮腔:“是该告辞了,下次我再陪着外甥女儿来上门道谢,既然是亲戚了,以后熟了才好不拘礼,如今可不敢呢。”一边紧紧地把钞票卷了卷,塞到手袋的最底层。
林太太见留不住,也只好让老妈子去备车送客,一边拉着手送到院子门口,千叮嘱万叮嘱有空就来坐,见她们走得远了,正要回屋,却不妨从旁边忽然跳出个穿着跳舞裙子的少女来,笑嘻嘻地问:“云姨,那就是姓姚的?我瞧着也不怎样,如何胡督军就偏偏看上了她?”
‘林太太’吓了一跳,急忙啐道:“你怎么来了?可别胡说八道的,传出风声去就不好了。”
少女扭着身子道:“我也不想来呢,刚换好衣服要出去跳舞的,我妈打发我过来问问,事情办得怎样了,可容易上钩么?”
林太太冷笑道:“你那个好妈妈,自己不肯出头,让我这歇了几年的老骨头又来奔波呢,说不得,看在姐妹份上罢,你回去告诉她,人倒是个出挑的,又读过书,主意正得很,怕是要费些事,这事不能急,慢慢来罢。”
少女却不就走,笑着道:“云姨,我妈可是许了你三千大洋的谢礼的,你别敷衍呀,这种普通人家的姑娘,自家条件又差,心又大,在外面文明摩登起来,连你们当年都未必赶得上呢,怎么一旦动起真格的来,就这么难呢?我不信。”
林太太脸色一沉,冷笑道:“爱信不信,你当都跟你似的呢。”说着扭头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