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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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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姚细桃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但是看过那许多麻雀变凤凰的电视剧小说,不由得心里也有些嘀咕,晚上临睡前还苦苦思索了一番,自己母亲看起来也只是个普通的寡妇,产业不过是一个小四合院,难道真有什么阔气的好闺蜜在外面当着专员太太,回来给自己做主挺腰?这么一来前途好像突然光明了起来!虽然一直打定主意要自强自立,不过如果能把舅舅舅母给挤走,自己独占这一所宅子,岂不是很好?
但是她到底是务实的理工科出身,这种白日梦也只是想想就算了,睡醒就忘记,第二天早起照样是梳洗了上学,因为姚细桃跟她说了要多做香皂好回礼,放学后她索性留下来加班,孟韶龄把自己按单子搜集来的原材料给了她,道了辛苦就先回家了,她一个人在化学实验室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等到所有的皂液凝固,从模子里倒出来,在桌子上高高地地垒了一座山。
她掏出白纸裁好,一块块麻利地做初包装,忽然意识到有人在窗外,一抬头,树荫摇晃着午后的阳光,细碎地洒在来人身上,竟是邵一楠。
“邵老师。”她礼貌地站起来招呼了一声。
邵一楠点点头,问道:“不是早放学了,你怎么还不回家?”说着又似乎是为了解释才多加一句,“我从教员室看过来,这里的窗户是开着的,以为是校工忘了关……没料到是你。”
“我……我在利用业余时间做一个化学实验!”姚细桃理直气壮地说,力证自己其实是好学生,而不是公器私用的小老鼠,“动物油脂遇到烧碱之后的皂化……什么的,嗯,就是这样!”
邵一楠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手工皂上,意味不明地微笑了起来:“怪不得王教授提起你就赞不绝口,原来果真是在化学方面有一定的造诣,看起来,你报了自然科学分组,也不算是没有道理。”
“这个呢……邵老师,其实我本人,对文学是非常感兴趣的,只是形势所迫,从就业的角度来说,显然理工科比较容易找到出路。”姚细桃呐呐地说,“所以你也不必为我感到可惜什么的。”
邵一楠‘嗯’了一声,淡淡地说:“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既然决定了走理工科的道路,那么其实在文学上能注入的心力就有限,我也并不觉得这是可惜的一件事。”
老师你是在暗指我上学期期末那个六十分么?姚细桃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我接到帖子,说骆小姐这周日要在家举办乔迁家宴,能不能请你带句话给她,就说我课业繁忙,所以无暇前往,敬请原谅。”
姚细桃瞪圆了眼睛:“老师,她给你下帖子啦?!”
小样的动作还挺快呀,贼心不死呀!
“嗯,还送了我一块……手工皂当礼物。”邵一楠的目光在她身边的那堆皂山上扫了一眼,姚细桃做贼心虚地赶紧用身体挡住,干笑道:“我一定把话带到!”
“顺便告诉她,我答应写的那封信,已经寄出去了,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邵一楠低声但是很坚定地加了一句,“但是这件事之后,我希望,我和她之间,就不要再有什么联系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姚细桃用一秒钟来反应这句话,然后不假思索地叫了起来:“请等一下,老师!这句话恐怕我没办法转达!”
邵一楠的背影停住了,风中传来一句近乎严厉的话语:“密斯姚,你要知道轻重!”
姚细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老师,我虽然一直……不太赞成骆守宜的举动,认为她冲动,不理智,没学会用脑子思考,但是,我钦佩她的行动力,她的热情,而您呢,我不明白您到底在害怕什么,从前她是您的学生,比现在更肆无忌惮的时候,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力图摆脱过她,我不相信您对骆家的感情只是基于功利的因素,那么从常理来说您这么急于划清界限为的是什么呢?事有反常必为妖,您这样急着撇清,难道不怕反而引起别人的怀疑么?”
邵一楠扭头看着她,树荫挡住了他的脸,让姚细桃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既然老师这么坚决,那么请您自己去跟她说,说你们之间连朋友都没得做。”姚细桃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做传声筒。”
邵一楠目光掠过她雪白的面颊,过了一会儿才说:“是我疏忽了,对不起,这种话,的确不应该由你来传达……你,早点回家。”
看着他转身而去,姚细桃呼出一口气,坐下来继续包肥皂,心里想着:成败在此一举,天宫西柚,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今天是周五,明儿只有半天课,有些作业已经提前发下来了,因着周日已经说好了,少不得要在骆守宜家闹一天,所以姚细桃把肥皂包好送到之后没有留下,急匆匆地骑车回了家,想要今晚把作业都提前赶完。
一进胡同,就又看见昨天的汽车停在自家门口,里面坐了个司机,外面没有人站着,奇怪,难道今天心平气和地登堂入室了?
她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口,用力敲门,奶妈来开门的时候明显一喜:“小姐回来了?”还赶紧帮着动手搬自行车,低声道:“小姐不知道,昨儿来的那位贵客,今天打发了人来接您呐。”
姚细桃装作不解地反问:“什么贵客?我都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也没见过什么贵客。”
正说着,舅母和一个穿着青色细布长褂子的中年妇女一起出了堂屋,舅妈眉开眼笑地上来拉着姚细桃的手,骄傲得倒像是亲妈一般地介绍:“这就是我家大小姐。”
那个妇女做旧式打扮,手上三个金戒指一个金手镯,脑后梳得紧紧的发髻上还插着一根金簪一根玉簪,闻言满脸堆起笑来,利索地走上前,蹲了一个安:“大小姐,您好哇?您不认识我,我们太太姓林,和府上太太年轻时候是顶要好的手帕交,后来嫁了人,这十几年就没回过北京,这不刚跟着家里头老爷回京述职,头一桩事,就是想和府上太太叙旧,没成想,姚太太那么好的人,没福,先走了,这不心里疼得是了不得,昨晚来了又没见到大小姐,回去一晚上没得好睡,过了午就打发我带了汽车来接您,请务必到我们府上去坐一坐,见了面,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应该的,应该的。”舅母赶紧推姚细桃,“阿桃,人家都等了你好几个钟点了,你赶紧去后面换件体面衣服,就去做客罢?”
姚细桃在两人脸上轮流看了一遍,故作迟疑地说:“不大好罢……我不认识您家太太,也没听我妈说过有姓林的朋友,别是弄错了。”
老妈子一拍大腿道:“错不了!姚太太本家姓董,闺名是俏眉不是?就是这奶妈,我们太太昨儿也认出来了,姓吴的,那时候小姐还小呢,还吃奶呢,自然记不得了。”说着又四下打量了院子一遭,笑道:“您去了就知道了,我们府上虽然不能说多富贵,比这里好歹能多几间房子,要说我们图您家什么,那是没有的事。”
“不能,不能!”舅母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连声说,“府上一看就是气派人家,连汽车都随便开出来了,就说您这上下穿的一身儿,谁见到也要说声体面的,说起来是我们高攀了才对。”又紧着对姚细桃低声道,“阿桃,你可别闹孩子脾气,从前那些客人都是我认识的,你赌气不去见也就算了,这可是你母亲的旧朋友!你这孩子的清高性子还要闹到多会子呢?别搞到孤家寡人,谁都指望不上就好了。”
姚细桃意外地看了舅母一眼,抿嘴笑道:“舅母这话说的,我好好地依傍着舅舅过活,还指望别人做什么?难不成我不去见这个客人,回头舅舅就饿死了我不成?”
老妈子赶紧道:“这是什么话,大小姐可千万别说什么死啊活的。”又往她身上看了一眼,见只是普通的学堂制服,脖子上手上光秃秃的,不禁目露痛惜之色,嗨了一声道,“我们太太半辈子荣华富贵,唯一不称心的就是跟前没个女孩儿,等下要是见了您,不知道多欢喜,这里舅太太自然也是疼小姐的,不过多一个人疼,又有什么不好呢?”
姚细桃努力思索:这句话好熟啊……怎么上次舅母劝自己认尚太太当干妈的时候也说过呢?
老妈子又道:“我知道大小姐脸薄,又是读过书的,原比别人更尊贵些,这么只派个车来接,我又不上身份,是太不恭敬了些,但舅太太作证,昨晚我们太太是亲身来的,只是被夜风吹了,犯了咳嗽的旧疾,一夜又没有睡好,故此没精神出门,并不是怠慢了大小姐。此刻太太还在家,眼巴巴等着我们接人回去呢,若是这次再接不到,只怕晚饭都没胃口吃。”
舅母好容易得着一个姚家这边的贵客有缝可钻,自然也紧着劝,姚细桃想了想,再推托也未免有点不识好歹了,再想想自己仅有的三百多块存款,万一这次真有一笔洋财,自己人生计划岂不进行得更顺利?于是也就半推半就地点了头,回房间去洗脸梳头,换了件旗袍走出来。
她刚走出月亮门,老妈子就笑着上来搀扶:“好我的大小姐,咱们快走罢。”舅母也挥着小手绢在后面送:“阿桃,既然有汽车送,你且不必急着回来,在那边陪着林太太多说一会话罢。”
眼看两人就要出院门了,姚细桃忽然心里一动,回头做出一副娇怯怯的样子问道:“舅妈不跟着一起去?”
舅妈一愣,随即大喜,笑着赶上前来道:“我心里是愿意去的!只怕你嫌了我,既然你肯还有什么不好,吴妈,吴妈!快去把我的手袋拿来!还有鞋!鞋!”
老妈子的脸色却僵了一下,看着司机下车把后车门打开,委婉地道:“我们太太只请了大小姐一个……论理说亲戚家来往来往是不碍的,可也得等走熟了再去。”见舅母满心欢喜的样子在院子当间就打开粉盒往脸上扑粉,又忙着换鞋,凑到耳边低声道:“不是我多嘴,这位舅太太的谈吐不大高明呢。”
姚细桃虽然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她平时是能和舅母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的,但今天去见的是压根不认识的林太太,万一提起一些往事,自己答不出来穿了帮,有舅母聒噪着说话岔开,也算转移火力,比两个人一对一地好,于是做出腼腆的样子坚持道:“就因为是第一次上门,所以该请个长辈陪同的,不然我一个姑娘家,贸贸然一个人跑到陌生人家里去,成什么样子呢。”
说着娇羞地把手一甩,高声道:“舅母若是不去,那我回屋做功课去了。”
“哎!别!别别!谁说我不去的!”舅母赶紧把粉盒塞好,把手绢往腋下一掖,踩着高跟鞋花枝乱颤地奔出门来,笑嘻嘻地道:“对不住,是我耽误了时候,咱们这就走罢,别让人等了。”
老妈子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便也神色如常,咧嘴笑了,请二位进了后车厢,自己也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