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以为家》万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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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岳并不是每天都去东小口，收集的东西多了才过去。不过老岳驻守的这个小区很大，一天下来也不少。除了去东小口要赶早，平常的日子夏彦不用来的太勤。老岳上了岁数，偶尔也偷个懒什么的。有天夏彦来早了，拎着学生时代的破包站在老岳平常呆的花坛边上等了近一个小时，看着来来往往上班的人从面前走过。日头渐渐升起来，退了休的老头老太和不上班的主妇们也零零散散出来买菜，他站得腿酸，正琢磨着要不要去一旁的小卖部买包烟来抽，出来的急，忘了带，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就冲他叫到：“哎，叫你呢，收破烂的！”
　　夏彦确实没啥自觉，直到那大姐走到跟前才反应过来，“呃，什么事？”
　　胖大姐很不耐烦：“旧书收不收？太多了搬不下来，收的话跟我上楼取去。”
　　夏彦眨眨眼：“收……收吧。”他左顾右盼，没有老岳的影子：“但是您得等会儿，那什么，称没拿来呢。”
　　老岳在附近与人合租的地下室，每天把地秤当宝贝似的装破京杯里，小面就停在路边上，但是打不开门。
　　女人瞪着他：“那我找别人去了，真是，现在收破烂真金贵，搬都不愿意搬了。”
　　“不是……”夏彦还要解释，就听见一个很柔和的男声在一旁说：“没事儿，姐，我们先跟你上去取去，称一会儿就拿来。”
　　夏彦回头，穿着总像大半码衣服的简扬就站在树荫下，歪着头冲他笑着。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脸上，映着他灿烂的笑容，卷卷的头发乱七八糟的，有几绺还搭在额前，却出奇地适合。
　　夏彦愣着看他，简扬已经走过来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推搡着：“走啊，我看见岳叔那边儿吃早点呢，马上就过来了。”
　　夏彦傻乎乎地“哦”了一声，和简扬一起跟在胖大姐身后走了几步，这才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简扬嘿嘿乐，夏彦发现他真是爱笑。
　　“我住这附近，离岳叔租的房子很近。”
　　“那你怎么会在我那边……我以前住的那边？”
　　夏彦只是随口问问，简扬咬着下唇，有几分腼腆地说：“我只是偶尔去那边，那天是碰巧了。”
　　夏彦有点儿好笑地打量着他局促的表情：“是吗？可是那天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啊。”
　　简扬猛地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那表情让他想起以前宿舍楼下常常喂的小流浪猫，每次觉得他带吃的的时候就是那样。
　　夏彦咧嘴：“你常在那附近活动啊，我可看见你好多次了。”他看见简扬的神态，忍不住又说：“你还老是笑得奇奇怪怪的。”
　　简扬的视线垂下去，抿着嘴角，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反驳道：“谁冲你笑了？少臭美了！”
　　夏彦可从来没自以为是过，他好整以暇地说：“就是在笑啊，你冲每个人都那么笑吗？笑得毛骨悚然的。”
　　简扬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不理他了。
　　这大姐住17层，幸亏有电梯，幸亏电梯正常运转。到了那儿夏彦才知道她要卖的是漫画，一沓一沓，一摞一摞的。
　　夏彦无视一旁好奇地拿着书随意翻着的简扬，很负责任地问：“这个，确定要卖吗？”
　　他看了看书架上摆着的各种模型，不信是这大姐的。
　　女人皱着眉看他：“卖呀。赶紧拿下去吧，这么多我拿不了。”
　　夏彦好心友情提示：“你不问问……”
　　女人有些愠怒：“怎么回事儿？你到底收不收？”
　　简扬拿起几本书就往麻袋里撂：“收。收。来来，帮忙，别傻站着。”
　　夏彦让他撑着袋子，一边往里放一边小声嘀咕：“小孩回来绝对会闹的。”
　　简扬转转眼珠，晃了晃脑袋，一副得意的样子，夏彦简直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一个麻袋就装完了，夏彦看看简扬抄着手站在那里：“你干嘛？”
　　简扬很无辜：“我拿不动，你知道的。”
　　夏彦气结：“那你上来干嘛？”
　　“帮你撑袋子啊。”
　　说是说，到底是两个人一起气喘吁吁地抬到电梯门口，路上大姐还搭了把手，鄙视了一下他俩的气力：“就这点儿劲儿啊？！”
　　夏彦后背都汗塌了，简扬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出楼门口，夏彦就摆手，把麻袋放在地上给老岳打电话，上气不接下气儿。
　　老岳已经到花坛边上站台了，挂了电话，屁颠屁颠地过来，基本一人搞掂，背在身后，夏彦就打了个下手，帮他扶了一下。
　　大姐嘲笑他们两个：“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夏彦没好气：“我伤了腰。”
　　简扬笑得前仰后合。
　　有那么好笑吗？
　　到了花坛那里，过了称，按说好的价钱给了大姐，老岳就开始捆书。
　　简扬贼眉鼠眼地笑：“岳叔，让我先挑挑吧，这里好多书都不再版了。”
　　老岳很不屑：“娃娃书你也看，切。”
　　简扬撅着嘴：“这不是娃娃书，挺好看的。”
　　夏彦多嘴：“她孩子回来非跟她闹不可，要不先留着？”
　　老岳跟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夏彦闭了嘴。
　　简扬偷偷撞他肩膀一下：“哎，等我挑完你收了，回头她小孩来闹就说我收的那些已经卖给回收站了。”说完还眨了眨眼。
　　夏彦翻了他一眼：“要是你喜欢的东西被你妈卖了破烂你怎么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简扬耷拉着脸不吭气。
　　夏彦又觉得自己说重了，关他什么事呢？于是勉为其难地说：“要不你挑吧？”
　　老岳咳嗽一声：“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夏彦不好意思，却看见简扬低头笑了起来，真是孩子脾气。
　　简扬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老岳：“岳叔，我付你钱呗。”
　　老岳沉下脸，硬声硬气地说：“你随便！”
　　这一路感觉下来，老岳是挺喜欢简扬的，夏彦不知道他怎么就生了气，再看看简扬，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半蹲下来，欢快地挑着漫画，还哼起了小曲儿。
　　夏彦戳戳他肩膀：“哎，你这小身板，挑这么多拿得了吗？难道还让岳叔帮你拿？”
　　老岳翻着眼睛：“帮他拿什么？”
　　夏彦很无辜地说：“你俩不是住的很近吗？”
　　老岳莫名其妙：“谁跟他住得近，他在西三旗那边儿。”
　　夏彦了然，他就住在那里，他当然知道简扬不在这附近住。
　　简扬嗫嚅着说：“我搬过来了。”
　　夏彦想逗逗他，在他耳边说：“怎么突然搬过来？来找岳叔还是……来找我？”
　　简扬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弄书，但白皙的肌肤从耳边开始泛红。
　　夏彦愣住了，他慢慢站起身来，看看老岳瞟过来冷冷的不赞同的眼神，突然后悔自己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