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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岳要找熟悉的商户收废品,车开不进去,只能卸下来背进去。他给了夏彦一个小点儿的袋子,夏彦有些不好意思,“岳叔,要不……”
老岳知道他要说什么,“你背不动。”
夏彦真是背不动。事实上,小的那个袋子也很大,扛在身上像背着一捆砖,上身的一刹那他的肩就塌下去了,一口气从嗓子眼掉进胸腔,压在那里半天喘息不得。
老岳帮他调整了一下袋子的位置,然后自己背上那包大个儿的:“纸板压秤,等下拿易拉罐就好了。瓶子沉,最后拿。”
夏彦想说点儿什么,张张嘴,半天才发出一句“嗯”来。
等走到商户门口,老岳蹲下,挺着腰慢慢把袋子放下,夏彦想依样照葫芦画瓢,膝盖还没怎么窝呢就觉得整个重心向后仰,赶紧直起腰来按刚才的姿势向前倾,喘着气。这股劲儿要是下去了非得闪了腰不可。
老岳轻松了,跟人打招呼,絮絮叨叨。夏彦心里咒骂,初夏的季节,汗水顺着额头滴下,一直流到眼睛里,双眼刺痛,他眨着眼,只希望老岳赶紧把该死的破话说完,可以帮他把这堆重物放下来,他觉得脊椎都要被压得变形了。
谢天谢地老岳总算说够了,夏彦能看见有人走过来似乎是要帮他搭把手,他双眼放光,一看那人的手已经扶上袋子立刻急不可耐地扯下肩上的简易带子,就听见那人一声大叫:“哎,别松啊——” 袋子向一边倾斜过去,没有卸下来的带子勾着他的肩膀带着一股大力往侧面倒下,他短促的叫了一声,袋子没有封口,纸板哗啦啦的落地声,老岳的叫喊声,连带那人的呼痛声,响成一片。
夏彦也摔倒了,老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那根搞笑的肩带还挂在他胳膊上。他爬起来,伸手去拉摔到在地上的那个人。那人侧躺在那里,身上盖着几片纸板,幸亏自己拿手撑了一下,不然全砸在那人身上,非受伤了不可。
他手上隐隐作痛,大概是擦破了皮。
那人拍开他的手,正打在他伤口上,夏彦痛得吸了一口气,就听见对方说:“你干嘛那么快松手啊?谁拿得动啊?”
夏彦咧着嘴,手上一抽一抽的,心想这人真是不识好歹,就见对方掀开纸板,转过脸来,正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惊得张大了嘴。
“是——你——”
男孩也认出了他,瞪着一双大眼,嘴唇张张合合,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夏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弓形饱满的嘴唇上,哦,天,他移开目光,咬牙切齿。
男孩完全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直到和老岳打招呼的商贩很粗鲁地揪着他从地上站起来。
“你能干个啥,简扬?”
简扬拍拍裤子上的灰,兀自睁着一双眼瞪着夏彦:“他——他——”他转向夏彦:“你怎么会来这儿?”
老岳脸色灰败,夏彦想起他答应过的“不要找麻烦”,想不到第一天过来就捅了篓子,他看看眯着眼睛,狐疑地在自己和那个叫简扬的男孩间逡巡着视线的商贩,脱口而出:“我被女人赶出来了,原来在工地搬砖的时候摔伤了腰,所以来我叔这里。”
他感觉脸上有些发烧,垂下眼,抿着唇,将脸撇向一边,努力使自己的话看起来令人信服一些。
老岳反应倒快,很配合地上来就给了他一脚:“我说你个兔崽子前阵子滚哪里去了,你他妈也不寒碜,还好意思说!”
夏彦费力地吞咽着,躲避着面前商贩肆无忌惮的打量和身侧简扬探究的视线。
商贩挤眉弄眼,笑得猥琐:“你是在工地伤得腰吗?”
简扬噗嗤一乐,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看起来显得更小了。
夏彦别开脸,心里那个郁闷。
他们分类把东西卖了,简扬跟着他一起去老岳的京杯那里卸瓶子,尽管大部分重量都在夏彦身上,还是走得摇摇晃晃的。
夏彦清了清嗓子,低着头对着男孩说:“那个,上次……我可能是弄错了,抱歉。”
简扬清凉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可能?哼。”
夏彦吞咽了口唾沫,低声说:“是我弄错了,对不起。”
一片寂静,简扬没有回答。
夏彦费力地抬着袋子,看他走得实在不稳,又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我当时着急,下手重了,不过,你那脚踢的也挺疼的。”
一声轻哼,“踢到你吃饭的玩意儿了?”
夏彦怒目而视,却发现男孩弯着嘴角,一双眼睛狡黠地看着他,一时无从发火,撇了撇嘴,决定大人大量地不去理他。
“那你现在住你叔那儿?”放下瓶子后,简扬问他。
夏彦一愣,他当然还住在自己房子里,但不能这样说,“呃,就这两天吧。我也不能老在他那里。”
他看着男孩,不知道说这话的用意,但简扬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猜自己是蒙过了这一关。
回去的路上,老岳在车上问他怎么认识的简扬,夏彦简略地说简扬曾经拾到过自己的钱包,突然警醒过来,当时钱包里不只有身份证,还有信用卡,驾照,甚至还有记者证,虽然都在另一面夹层里,但翻翻就能看见,是简扬压根就没有打开过那个钱包,还是他默认帮自己掩护了下来?
如果是后者,他今天不戳穿自己,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也不会戳穿自己?还是想找到更合适的机会?
夏彦心中惴惴,忐忑不安,就连老岳那句“简扬跟我们不太一样”也没有太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