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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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夏彦去单位，椅子还没坐热就被老郭叫走了。
老郭叫他进屋，请他坐，还倒了杯水给他。
夏彦顿时心生忐忑，坐立不安。老郭是主编，老资历了，夸起人舌灿莲花，训起人铁嘴钢牙，但从不这么客气。
夏彦歪着身子半拉屁股坐在椅子上，心里琢磨着老郭这么郑重其事地找他到底所为何来。
老郭笑的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来杂志社日子也不短了吧？有没有什么想法？”
夏彦长出一口气，心想你还是直抒胸臆吧，但还是客客气气地和稀泥：“大家都很努力，也很关心我，是个难得的好团队。”
老郭摆摆手：“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他叹口气，站起来把门关上，又重新坐下：“是我把你要到杂志社来的，我觉得我得为此负责。”
夏彦垂下头，避开了目光，他承担不了老郭的失望，内疚和挫败感像一团雾一样笼罩了他。
“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天天和文字打交道，总是能发现与众不同的地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点，夏彦，你以前的文字很有灵气……”
夏彦坐在那里，强迫自己抬头对上老郭的视线，假装对“以前”这个词毫无感觉。
“灵气这东西强求不来，跟年龄有关。阅历多了文字里自然会有些东西沉淀下来，就像阉人歌手一样，只有一直保持孩童的状态才能唱出最空灵的声音。一入凡尘皆凡人，吃喝拉撒睡，那些都没有了。”
老郭看着夏彦：“说这个的意思并不是责备你，我知道你努力了，用故事性弥补人物塑造上的不丰满，用技巧给人留下印象，甚至转变了文风，变得写实起来。这些都没错，我都看在眼里，但就是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打动人的东西。我今天说这个话可能重了，但是这确实是我的感觉。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说着向门外努努嘴：“他们就是编辑，垒格子，讲故事，爆米花文学，这也有市场。你呢？问问你自己，是不是也愿意做快餐文化大军里的一员？如果你愿意，那就学学他们，看看他们怎么把握读者脉搏，你这半年来过稿只过了2篇，为什么？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得想想，要怎么改变。”
夏彦捏着手指，这顿炮轰得他六神无主：“我……我有在尝试其他的风格，但就是……就是不被接受，我不明白为什么。”
老郭压根不给他喘息之机：“你不明白？我不信，你肯定明白，只是你愿不愿意去面对。说白了吧，你不想跟他们一样只把这个作为讨口饭吃的工具，你觉得自己努力了，但你努力的不够！你不够疯狂，也不够投入，你患得患失，想了太多又不肯做，我没说错吧？我说错了吗？”
老郭像中学教导主任一样步步紧逼，夏彦觉得面上发烫。是，没错，以他一直以来这种混吃等死的状态，老郭早该教训他了，今年能忍到现在真不容易。
他低着头，不置一词。
老郭歇歇气儿，喝了一口水：“有这么一个事儿，你看看办不办的成。是个机会，但是也很有挑战，关键是要能吃苦。”
他把桌上的文件夹递过去：“看看吧。”
夏彦翻着文件，看完，张着嘴，茫然地问：“拾荒者？”
“对。拾荒者，捡破烂的。你没觉得这个城市周边已经越来越多了？甚至都形成产业了？公安部已经着手准备了，我们先开始调研，以纪实文学的形式报导，给他们提供线索，占先机，迅速，一炮打红。”
夏彦皱着他端正的脸：“那我要干什么？”
“加入他们。加入拾荒者，看看他们的吃喝拉撒睡，讲他们的故事，相信我，会很震撼的，比那些写字楼里的爱情小说震撼得多。”
夏彦相信，绝对相信，肯定连他自己都震撼了：“但是，这个……让我去？”
为什么是我？干嘛让我去？夏彦的话到嘴边又咽下，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老郭吊梢眉下一双虎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那架势就在说：“敢说个不试试？”
夏彦揉了揉鼻子：“总得……让我准备下吧。”
“那没问题，但时间不能拖太久，这个动作要快。”他撕了张纸记下个电话号码递过去：“这是刘队长的电话，你跟他联系，他会给你具体安排的。”
夏彦接着那张如同千斤重的纸，中暑般头重脚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门里面，老郭正得意地打着电话：“你说的那个事儿搞掂了。我们这儿一个年轻人去，我办事你放心。是苦，我也知道，响鼓得用重锤呀。反正这次也算个机会，好了他就破茧成蝶，坏了我也可以找个理由把他踢了，当初受人所托。半年就过两篇稿，你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