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以为家》万俟海

3、3

　　夏彦请了半天假去办所有手续，挂失、补□□件、甚至还到交通队对面的小诊所里交了十块钱弄了张体检表，然后他回到家，满怀恨意地盯着阳台。
　　可恶的家伙！要是再看到他，夏彦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不管他是不是长了一双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眼睛。
　　林淼没有打电话过来，也好，如果她打过来夏彦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看茶几，林淼的钱被他放在一个信封里，提醒自己这个月发了工资一定要买件礼物给她。手包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鉴于她那么喜欢奢侈品，能拿得出去，而且也不至于贵到夏彦负担不起。
　　抛开林淼的坏脾气和她可怕的妈妈不谈，其实她还是很不错的，独立，有头脑，能干，就是掌控欲强了点儿，脾气大了点儿，但自己也不是多么完美无缺。
　　也许错过了，真的再也没有合适的了，是不是真的应该努力一下呢？夏彦靠在阳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眼光不经意向下瞟去，突然定住了。
　　是他！那个有意撞了自己一下的男孩，夏彦肯定钱包就在那时候被他偷走的。
　　他抓起钥匙，飞奔下楼，冲进巷子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件看起来过分宽大的外套消失在巷口。
　　夏彦迟疑了一下，还是发力追了上去，一拐过弯儿，他就看见那个男孩，穿着空荡的帽衫和仔裤，有气无力地向前走着。
　　夏彦冲上去猛推了他一下，并没有用十分的力气，但男孩被冲撞到墙那一头，轻飘飘的。
　　夏彦意识到这人真是虚脱的，于是当他揪住男孩衣领的时候收了些手劲儿，但男孩还是被他按在墙上，惊恐的大眼睛瞪着他。
　　“你他妈的……干什么？”
　　夏彦火冒三丈：“你还问我？你问问你自己干了什么！”
　　但是男孩睁大了眼睛，看起来真是无辜：“你说什么？他妈的你，是你——”他猛地挣扎起来：“放手，你这傻X！”
　　他挣扎出一点缝隙，夏彦胳膊肘用力，又将他顶在墙上：“嘴放干净点儿！”他嘶声说：“想起我是谁了？还是被你偷钱包的太多了你都记不住了？”
　　男孩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在被压制的间隙里踹了他一脚，踢在离关键部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很痛。
　　夏彦怒了，用空着的那只手给了男孩腹部一下，他发出了一声类似窒息的声音，然后疯狂地咳嗽起来，甚至连卡在脖颈上的那只手都挡不住他垂下头去。
　　夏彦松开钳制他的那只手，看着他弯下腰去，不停地呛咳着，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男孩看起来要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了，又咳了一会儿，最后狠狠地吐出嘴里的秽物，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闪闪发亮，鼻头还红着。这一次，夏彦看得清楚，瘦削的身材和宽大的衣服，有几分卷曲的头发，颧骨很高，还长着一双招风耳，看起来有点儿像个头蹿得太快身体发育没跟上的学生，夏彦没法判断他是否已经成年。
　　男孩眼睫上挂着刚才呛咳出的泪花，愤恨地盯着他。
　　夏彦清了清嗓子：“这么不抗打，下手的时候就应该小心点儿。有的是下手比我重的——”
　　他没说完，一个东西就朝自己脸上扔过来，正打在他鼻梁上，打的他眼圈儿都红了：“靠！你——”
　　他正想骂，却发现扔过来的是自己的钱包，冷笑两声：“呵，装得挺像。”
　　男孩猛地朝他啐了一口：“装你个XX！王八蛋，你钱包自己走路不长眼撞我身上掉了的，我在后面叫你你也不回，上了出租车就走了！我一直在这附近转悠等你就是想还给你！傻X！混蛋！去死吧你！”
　　他恨恨地说，用帽衫的螺纹袖口狠命地擦着自己刚呕吐过的嘴角，声音都颤抖了。
　　夏彦不信，他刚想反唇相讥，突然想起自己是怎样焦急地跑过街角，罔顾身后传来的笑声和叫嚷声，飞快地钻上了那辆出租车，他开始觉得不确定起来，确实如这个人所说，如果是他偷的，为什么还这么显眼地在附近走来走去，他明明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呃……”
　　夏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点儿难堪。
　　男孩最后一次朝他怒目而视，慢慢地，扶着墙走了，走出两步远，突然停下回头瞪着他：“给——”
　　夏彦看着他。
　　男孩脸上的表情很奇特，混合着愤怒，怨怼，好像还有那么点点纠结，然后他咬着嘴唇，下定决心一般，转身走了。
　　夏彦站在那里，再一次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