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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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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纲吉太过于温顺的表现,让六道骸以为他请来的心理医生有用,并且成功说服了纲吉。原本信誓旦旦答应好医生,说是绝对不会离开他的自己,也因为一些意外的而外出有事。而走之前,再三检查了下纲吉的状况,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得多,纲吉乖乖吃了药,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而自己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虽然感觉到某些不太舒服的预兆,但是眼前的事情更为紧急,于是他便离开了。
而当六道骸离开的时候,原本看似平静的纲吉外表则是内心汹涌澎湃。
他小心地探出头,发现那个人终于走了,那个从地狱而来的男人也离开了这间房子。他内心涌出一股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痛苦的情绪,只是现在早就不在乎这一切的他忽视了,他爬下床,发现男子临走前还把自己没有吃完的白粥放在床边的柜子上,他还叮嘱自己一定要把它吃掉。而他则是躲在被子里点头示意,但为了并不是让那男子安心,而是让他可以尽可能的忽略到自己。但是那个人还是在他床边安静站了大概一分钟,最后选择叹气离开了。而就是那短短的一分钟对他来说,简直比用鞭子不停抽打他更难受。不知道为何肚子很痛,自己很想呕吐,可他却不想在那个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于是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那人在他床边干什么,他努力无视着这一切,即使他听到那个人坐在他床边时衣物与被单接触摩擦发出的声音,而他全身都在颤抖。即使他感到温热和潮湿的气息喷到他的耳上,那个人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脑袋,而他只觉得世界毁灭。即使那人因为自己的太长时间不回复,而有些急躁地一手拉开了他的被子,而他终于忍不往想开口尖叫,或许是因为受到他的尖叫刺激,那个人只是发出一声轻叹便离开了,还好什么也没做便离开了。在那个人离开的时候,感觉到肚子的疼痛暂时缓和,但依然很想吐。
想吐、想吐、想吐……
想吐的感觉甚至有些时候盖过了自己对那个人的恐惧。
他再三确认那人离开后,才从被子中露出头来,呼吸冰凉清新的空气,让他稍微有些红晕的脸颊变得苍白起来。
纲吉抬头看天花板: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代表他要继续面对那人。
但愿新的一天不再来临。
那就好了。
就好了。
就好了……
这种思想让他一瞬间忘记了任何事情,包括他所恐惧的,折磨他的东西,他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用了漫长的时间才从那种状态恢复过来。看到那碗白粥,他眼里流露出一丝厌恶,白色的,白色的……讽刺着自己……但是想到这里,他的心似乎已经不疼了,或许对一个麻木的人来说,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他身出右手勉强伸手抓起碗粥,然后淡然地把它倒在那看似价值不非的羊毛地毯上,最后手因为不能承受长时候拿着有一定重量的碗,松手,看到碗无声地跌在地上。
看着满地狼藉的地毯,纲吉突然笑了。
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
可是很快,或许只有一秒,或许甚至不到,纲吉的脸上已经换上憎恨与厌恶的表情。
他记得刚刚答应了医生些什么,但现在又不想遵守了。为什么他不可以伤害自己?身体是他自己的,他爱怎样便怎样。连自己都不喜欢它,世界上又怎会有人喜欢它呢?伤害自己又怎能说是不对而要被禁止的行为呢?他只是做应该做的事而已。
阴暗的思想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宣泄而出,过去的自己是个废物,同性恋,而现在的自己却是连人类都称不上的物品,为什么都不能摧毁自己?
想毁掉、毁掉、崩坏、崩坏吧……
内心有个声音窃窃私语着。
即使呕心的感觉愈见明显,他不想吐在床上,于是双脚离开被子踩到地上,试图靠自己的力量站来。
想吐——
想吐……
自己每次的尝试都牵动肚子上的疼痛,痛得他不得不躺回床上,粗声地喘息。
但是他告诉自己要站起来,不可以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要做到……即使自己早就没有生存的意义,也要继续下去,或许这将是人生中第一次做的事情。
不知道尝试了几多次,纲吉总算站起来,但双脚不停地打颤,好像下一秒便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下来。纲吉只好把身体尽量依靠着墙壁,一拐一拐地缓慢移向浴室,缓慢得他差不多要肯定自己会在中途吐了,幸好他最后还是成功了。
虽然身上并没有任何让他觉得疼痛的地方,除了肚子。但他还是感觉到一阵又一阵钻心般的痛苦。
或许只是幻觉吗?
即使伤口好了,痛觉依旧残留在身体里。
他终于到了马桶前,直接一个踉跄,跪在马桶前,开始把胃里的所有东西通通呕吐出来。即使呕吐到最后只剩下胃液和胆汁,他还在继续呕吐着,仿佛在吐出什么肮脏的东西般。口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苦涩的味道,最后他即使再没有任何东西可吐,但依然不停干呕,像要把器官也一并吐出来的一样。
纲吉转过头,看到豪华纯白的浴缸。纯白的颜色再一次刺激到他的眼睛,只是他毁坏不了这纯白,只能被纯白毁灭。于是他爬到浴缸边把水龙头打开,听到水“哗——”的一声地从出口流出,不知道为何心里却有几分快意。没有多犹豫,他把水调至全热,然后伸进手试了试,奇怪的原本让自己碰一下都觉得痛苦的热水现在只觉得有些微烫,像被蚂蚁咬的感觉。热水令浴室渐渐升起了层层蒸气,这种湿湿暖暖的感觉包围着他的全身,感觉就像是回到母体,而感觉好得令他又想哭了。后来他艰难地爬进浴缸里把出水口塞住,然后打开莲蓬头,半躺在里面。从莲蓬头出来的热水不断淋在他的外衣上,感觉到一丝不适的自己用手异常轻易地把外衣脱掉,把它扔到浴缸外的地上。
脱下衣服露出了全身的伤疤累累,他不知道那个人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的伤势变得那么快。但是身上的伤疤却是不可磨灭的事实,他在水里看着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胸前的鞭痕,一条一条的附在全身,有些被缝上黑线,有些则结了痂。他放手让整条手浸在水中,并不在意是否自己的伤口能否触碰水。此时浴缸的水已经满了,并且处于往外溢出的状态,但他没有关上水龙头。热水直接泡着身体,有些刺痛着自己的皮肤,但还是在忍受范围之内。纲吉并没有从浴缸里爬起来,而是深深地沉下去。水似乎已经在自己的眼前消失,自己是活着吗?而不是生活在地狱里,虽然相差无几……
淹没自己面部的水让他的神智有些昏昏沉沉,于是他缓缓闭上眼睛,放弃挣扎,最后还想着若在水中因为美梦而死去,这死法也挺好。
——至少对于他这么不洁的人,这种死法或许是太过温柔了吧。
走出家里不到五分钟便思绪开始不停飘到纲吉的身上的六道骸,想他到底有没有乖乖把白粥吃掉,想他自己一个人在家中会不会感到害怕,想他的反胃会不会令他感到难以忍受,这些想法一直在他脑海中打转,令他难以专心于眼前的事情。终于做完事情,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纲吉显示的太乖了,于是他直接用血族都咋舌的速度冲回家里。
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开门,一切都这么安静,安静地让他觉得不对劲。于是在还未走到二楼纲吉安寝的房间门前,他的耳朵已经听到哗哗作响的水声。但是他还是轻轻敲了下门,然后打开卧室的房门,只是当他看见地毯上的一片狼藉,再看到浴室门口那不停往外渗出的水,只觉得心里的不安不断增大。
——似乎有什么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于是六道骸小心翼翼打开了浴室的门,一大堆水涌出,把他的鞋子完全浸湿,而朦胧蒸气把视线给完全模糊了,很难清楚地看见前方。他踩着浸满水的地板,一步一步地走向浴缸。
直到他看到纲吉安静地沉到水底,样子好像睡得很舒服的那样,如同童话般的安祥。
而他则是在原地大脑失神了整整十秒,不夸张地说,如果现在有人想要杀了他,他也完全不能反映过来。
——他不能相信眼前的景像,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一丝理智告诉自己,不能继续失神下去。对了,要让他离开这里才行。纲吉不喜欢一直呆在那里的……他告诉自己。于是他连忙把纲吉抱出浴缸,或许是用尽一生的力气将他放在地上。现在他全身也和纲吉一般湿透了,而头发还一直滴水进他的眼睛内,弄得他眼睛发酸﹑发涩,开始流出泪水,而他试着用手把它们抹去,但眼泪还是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他一辈子都没有流过眼泪,即使面对濒临死去的库洛姆,他也没有哭过。
他看见自己在为他施行心肺复苏术,自己双手重叠地不停按压他的胸口。虽然一手做着这个事情,但事实上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已经看不清楚纲吉的脸孔,只是拼命地用人类的力度向纲吉按着。过了不知多久,他第一次使用这词语,他失去了方向感和时间感。
六道骸茫然地看地板发呆,闻到浓烈得令人难受的消毒药水味道,他知道自己正身在医院,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到达此处的,他的记忆始终只停留在开启浴室门,发现纲吉正躺在水底中的那一刻。剩下来的,或许自己是交给自己的本能,抢救纲吉,然后将他快速带到医院,也不怕被什么人看见了。他用血族极限的速度抱着他奔跑着。而现在他则是用不正常的速度快速眨着眼睛,想把自己认为是软弱的泪水逼迫回去,但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随便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
他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一把无形的刀子刺穿着,很痛﹑很难受。用手按着心脏,试图减轻这种感觉。可是不但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只令感觉更加明显。
——是自己亲手杀死了纲吉,是自己逼他走到这一步的。
到底纲吉要用多大的忍耐力,才能不让自己在快要窒息时,不从浴缸中探出水面。
到底他用了多大的勇气去面对死亡,还是因为他已经觉得生存比死还要痛苦,所以这么短暂的痛苦并不算是什么。
而现在,纲吉就躺在他靠着的墙壁后抢救室,但他不敢在门口守着。
——他不想去面对那苍白得如一张白纸的面容。
头一次他选择逃避,虽然这是懦夫的行为,但他愿意在这个情况下做一个懦夫,他需要时间来整理他的脑海,他要时间来重新整理这几个月来所发生的一切,由最初到现在。库洛姆说得对,但他当时只是贪恋小孩子的纲吉,一心只想把纲吉留在自己的身边,而把一切给蒙蔽了。自己从来不去了解纲吉,试问谁会忍受到与一个强/暴自己的人生活呢?他有能力控制任何人,有能力看穿人心,却没有能力妥善处理自己犯下的错误,那么他算得是什么呢?和一个愚蠢的人类又有何分别呢?
他站起向门口前进,他决心让一切重新进入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