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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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再不愿意，六道骸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应该永远不再出现在纲吉的眼前。他已经无法想象如果下一次看到纲吉全身冰凉地躺在地板上，自己会有什么样的表情。那种血液全都冻僵再倒流的滋味，已经无法再让自己承受。他终于在那一刻不敢对自己自欺欺人，他以为可以把一切掌控地很好，事实上过去的自己只是个胆小鬼罢了。他停在病房门口很久，即使抢救室的灯熄灭了，他也没有推门而入，而是呆呆地看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他只能选择放手，让时间去冲洗一切，令纲吉伤口不再受刺激而能够自然地愈合，最后一切的都随风飘逝。即使……纲吉有了他的孩子，为了这个孩子好，他也应该远离他。从一开始他便应该这样做，无论自己采取了什么样的做法或者手段，纲吉至始至终都根本不会相信一个破坏自己灵魂的人，只有永远消失于他的生命中，才是对双方也最好的。
但是从心里开始不断扩散的疼痛，他内心真正的挣扎，不舍，痛苦，愧疚，后悔，却交织在一起，并没有因为自己选择放手而消失。甚至有些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不再是个血族，而是一个人类。如此脆弱，如此情绪化，这是过去的自己，从来没有有过的。
想到这里，六道骸在关上大门把重量都靠在上面。
最后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不，应该说是逃离了医院。
打开家门，周围都是这么寂静，在早上时这里不是只住着他一个，但现在空荡的房子却剩下他一个。他不愿把电灯打开，这明亮的灯光只会提醒自己的罪名，它会强迫他赤裸裸地面对他的过错。在过错面前他要做些什么，要跪下来恳求免罪吗？他从没有相信过上帝，也不相信什么神的存在，更别提忏悔和赎罪。从前他的世界里没有对与错，有的只有自己的决定，他的决定便是所有事情的真理。可是今天这件事情推翻了他的信仰，这件事情真正告诉他：他不能够控制全世界，即使他可以轻易决定一个国家的灭亡或者建立，乃至整个世界，但他做的事情并不是完全正确，他也会犯错，他并不如自己想像中那么完美无缺，或许那么多被他消灭的人该窃笑，六道骸啊，你也有今日啊。他的世界观终于在今天给一个平凡人弄得崩溃了，不，是摧毁地干干净净。
而之后自己的路到底要如何走呢？要继续维持现在的世界观，还是建立一个全新的呢？
他的心里在摇摆不定，眼前仿佛出现了两条道路，可惜都通往未知的方向。
最后，他经过纲吉，发现里面已经被人打扫过，看不见被打翻的碗，浴室的水也一并清理去了。但他觉得一切彷彿活生生地还在他的眼前，甚至他隐约能听到纲吉躲在被子哭泣的声音。抬头看周围，却感觉到记忆如此清晰，仿佛9岁的纲吉还在依赖于自己，而24岁的纲吉却对自己憎恨有加。于是他闭上眼睛，打了一个电话，轻而易举地就让他的身影从纲吉身边消除，就像他不曾出现过的一样。
把特等病房调回普通病房，取消安排专门医生检查他的病情，并且将他安排到一个僻静的病房，同病友是个10岁的小女孩，每天都要跟着父母回家，因此也减少了纲吉和其他人接触的时间。六道骸想尽一切办法为他准备他最喜欢的东西，但又得小心翼翼地不让他给发现。或许自己在赎罪吧……他苦笑着，向这个世界赎罪。
而纲吉经过抢救室抢救后几个小时便醒了，可是因为身体和精神之前受的伤再加上这次的打击，他大多数时间都维持睡眠状态，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还要少，但医生说这是自然的，是身体的自我修复。几天后，纲吉的清醒时间开始逐渐稳定。但是在刚开始的几天，他依旧拒绝与任何人沟通，终日只是躲在被子里，即使医生想帮他检查，他也不愿意让他碰，连尖叫声也没有，只是缩成小球后不停的颤抖，饭也不愿吃。过了快一周后，虽然依然不愿意开口说话，医生的问题也不肯回答，但好歹能让医生帮他作例行检查，但时间不可以太长，否则惊恐症便会发作，他会全身战栗起来，用力挣开在他身上做检查的医生，呼吸也会变得非常不畅顺，差点有几次呼吸过快而对心肺有问题。所幸的是，只要医生一离开他的眼前，一切便会好转。
但有次身体检查的时候，纲吉则表现地非常激烈，当医生想要脱去他的外衣时，他直接因为外人的接触而感到恶心和不安，于是他把胃里的所有东西也全吐出来。事实上这星期他一直都没有进食，只靠打葡萄糖点滴维生，因此他吐出的多半是水和胃酸，即使到最后吐无可吐，还是不停干呕，眼睛不停泛出泪水，最令人不安的是整个过程纲吉依然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医生最后只好为他打上镇定剂，并且立马为他完成了检验。其实以纲吉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早就可以出院，但是纲吉拒绝出院，或许是因为一旦他离开医院，他会再次面对自己，这个事实让他宁可用饥饿来抵抗离开医院这最后的躲避场所。
六道骸得知这种情况，沉默了许久，他知道医生正等待他的回答，无论他说什么医院也会照做。“让他出院吧，告诉他可以回自己家，不会再受任何人控制了。”沉默之后，六道骸最后终于开口，既然他不想见到自己，那就不要再见吧。话虽然是这么说，六道骸其实早在几日前就买下了纲吉隔壁家的房子，并且在纲吉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装了各种监视器。因此他现在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努力地用钥匙开门，手颤颤巍巍的，甚至连钥匙都拿不稳，在经过5分钟的奋斗后终于大门成功被打开了。
在他关上门的同一刻，纲吉整个人彻底软倒在地上，若不是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六道骸差点以为他晕倒了。
而纲吉在院的几天，除了身体检查的那次之外，一次也没有哭过。更多的时间他坐在床上，如同一个木偶般，静静地看出窗外，那时的他样子就像灵魂被抽走的一样，毫无生气。可是看着现在的他脆弱地趴在地上，哭得有如一个婴儿般，似乎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抑制自己，只有在恐惧得难以忍受时才表露他的情绪。
纲吉正在做的是逃避现实，尽他一切的能表现出他可以做到的“正常”，因此他在这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才卸下他的面具。
六道骸只觉得内心钝痛无比，他闭上眼睛，但耳朵还是可以听到他隐隐约约的哭泣，由刚才的啜泣现在已经转变成嚎啕大哭，有时会因为气管哽咽住而停顿几秒，然后他会哭得更响亮，再过了一阵子哭得嗓子也哑了，喉咙发干地咳嗽，最后哭累了，就躺在地板上睡着了。但六道骸可以看见纲吉的眉头是紧皱着，时不时不适地扭动身体。由哭到睡了的2小时，六道骸都在看着，他一边看着监视器一边听着他的哭音。
他现在只有资格隔着遥远的空气看着他，他想把让他停止这悲伤的哭泣，但他不能，他只能坐在这等到若出了什么事后才可以救他，还要把自己的身份尽力掩饰过去。他做的每一件事往往都有一个精细的计划，但在纲吉的面前他每一件事也控制不了，以前是、现在是、相信将来也是，他只可以在事件发生后再想出补救方法。虽然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为了纲吉，他可以尽量尝试把补救方法想得最完美。
只是……看着还没有显现出来纲吉的肚子，他不由更是难过，要是被纲吉发现怀了自己的孩子，他会毫不犹豫杀了这个婴儿的。他必须想到一些办法，来阻止他的决定。
在六道骸没有想到万全之策之前，日子就一天一天地过去。在开头的一个星期，纲吉每天也几乎24小时用来哭泣，完全不理会自己的个人需要，到后来慢慢愿意外出，主动寻求医生的帮助，到现在工作，似乎和平常人没有区别。而六道骸至始至终只是隔着遥远的空气窥视着纲吉，像是个无形的守护神默默地守护着他。虽然距离那件事发生的时间已经快四个月，但是六道骸知道纲吉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对他做过的一切，因为他再也没有看过他的笑容，一次也没有……
有时六道骸觉得纲吉的表情像机器人多于人类，没有快乐，有的只剩下痛苦，他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而六道骸每天也很害怕会收到纲吉自杀身亡的消息，即使他每天近乎24个小时盯着纲吉，但他依然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