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相思曲》神仙十三

20、第 20 章

　　第二十回

　　“小姐，字纸都在这里了。”

　　“嗯，下去吧。”

　　悄悄的再看了一眼上午出门前偷偷嘱咐自己把书房的废字纸都收起来不要丢掉、回来后又鬼鬼祟祟让自己把字纸都送进正房、一副准备闭门谢客专心研究废字纸模样的自家主人，大丫鬟百思莫解的挠了挠头，决定还是不要惹最近变得有些奇怪的郑家宝贝小姐，默然无声的退了出去。

　　一灯如豆，晕黄了一张张被细细平展开铺陈在案的废字纸。

　　纤长的手指划过，按在其中某张的边缘，而后小心的捻起了那张曾被揉成一团的字纸。

　　墨迹凌乱，笔锋尖锐，全然不似主人平日惯写的小楷那般秀丽规整。

　　清冷的声音念过数遍字纸上的诗句，逐渐低下来，最后干脆彻底停顿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郑秀晶像忽然回过神一样猛地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止住步伐，在原地凝神想了片刻，回过身，仔细折好那张皱巴巴的字纸，装进了自己自配上起就不离身的雨过天青色香包。

　　油灯的焰火被气息吹动，晃了两晃，扑的一声熄灭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

　　清冷的女声蓦然打断了温润的朗朗念诵声：“姐姐。”

　　宋茜手持书卷，眉眼半垂，神情淡然如窗外三月碧空中浮动的丝丝白云，“嗯？”

　　郑秀晶单手撑着面颊看她，黑眸中隐约闪烁着难解的思绪，“我不想念这个，换一个吧。”

　　宋茜略一点头，拿起另一本书，刚要开口，又被郑秀晶打断：“我也不想念《女诫》。”

　　宋茜沉默了片刻，把书摆到她面前，“今天不用念其他的，把这个从头到尾抄一遍。”

　　她的语调无悲无喜，无哀无乐，听不出哪怕半分半毫的情绪，波澜不惊得就像书房廊下大瓷缸里如镜般平滑的清水水面。

　　换做是往日，郑秀晶恐怕早就跳起来拉着她的衣袖撒娇耍赖极尽所能的想要避免抄书的苦差了，可是今日的郑秀晶却意外的平静，嘴角甚至还扬起了隐隐的笑意，“我抄书的时候，姐姐你要做什么？”

　　宋茜转过身，拈起毛笔，缓缓的在朱砂中蘸了两蘸，一言不发的在宣纸上描画起来。

　　等不到回答，郑秀晶索性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探头看了看，“桃花？”

　　宋茜右手执笔，左手背在身后，长发自颊边垂下数缕，与纸上鲜艳的朱砂色相映，透出了几分和春日的熏然微暖不符的冷色，“嗯。”

　　郑秀晶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将那几缕长发别到她耳后，不料却被对方猛然闪躲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时愣在了原地。

　　目睹她先是愕然，后是受伤的神情变化，宋茜轻轻咬了咬下唇，声调不自觉的多了一丝暖意，“不是让你去抄书么？”

　　郑秀晶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固执的再次伸出手，把那几缕不听话的长发轻柔的理顺，别到了她耳后，“我抄书时，你就在旁边陪我，对吧？”

　　“……嗯。”

　　郑秀晶笑了笑，向自己的案台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盯着宋茜背在身后的左手看了好一会，才微蹙着眉回到原位，提起笔，心不在焉的写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内的静默气息才被大丫鬟的声音打破：“小姐，宋姑娘，该吃饭了。”

　　郑秀晶一边放下笔，一边习惯性的抬头找宋茜，“知道了。”

　　瞥见跃然纸上的灼灼桃花，大丫鬟的表情瞬间变为惊喜，“对啊！我怎么把姑娘你忘了！”

　　宋茜莫名其妙的微挑起眉，先是下意识的看了郑秀晶一眼，又迅速将视线转回到大丫鬟这边，“什么？”

　　大丫鬟自顾自的拍了拍手，声音净是纯粹的喜悦之意，“小姐的嫁衣啊！几位夫人商量了好几天，正在发愁找不到手巧又识文断字的绣娘。姑娘，你平时那么疼小姐，这个忙你一定会帮的吧？”

　　宋茜愣愣的望了一会一脸希冀的大丫鬟，又扭头看了会纸上的桃花，闭了闭眼，低声应道：“好。”

　　“哎呀，就知道姑娘你最疼小姐了。太好了！这下小姐的嫁衣……”

　　“走吧。”清冷的女声不耐烦的打断了大丫鬟的絮叨，“不是要吃饭了么？”

　　掌心传来的熟悉温度让尚自有些出神的宋茜本能的往回抽了一下手，却被身边的人握得更紧，紧到几乎让她觉得有点疼，然而下一刻扣在她指间的手又体贴的放松了力道，不至于弄疼她，但又足够大到让她无法轻易放开。

　　恍惚出神间，身边人的对话似有若无的落入了她的耳中。

　　“我早上说的那几个菜和汤都让厨房做了吧？”

　　“嗯，我盯着厨房的人按小姐你吩咐的做了，宋姑娘不喜欢的那几味配料都特别去掉了。”

　　宋茜微妙的僵了僵，别过头，将目光落到了院中盛放的花木上。

　　枝枝叶叶，春意繁闹。

　　唯独不借一枝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