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相思曲》神仙十三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回

　　第二十一回

　　深红、浅红、绯红……

　　洋溢着喜庆气息的各种色泽鲜艳的布料像是要与窗外的花木争奇斗艳般在被并列摆放的长桌上一字排开，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

　　“夫人说，姑娘既要教小姐念书，又要帮忙绣小姐的嫁衣，想必会加倍辛苦，如果姑娘有要差使我们的地方，请随意吩咐，不要累坏了身子。”恭谨的转述完郑家主母的话，奉命来西厢送布料针线的管事嬷嬷悄悄瞥了眼一边聆听一边给自己倒茶的宋茜，默默在心里补上了一句话：“免得小姐又像上次那样大发脾气，闹得鸡犬不宁。”

　　虽然由这位看起来柔顺平和的美人伴读亲自教导了许久，自家的宝贝小姐却显然没有被熏陶出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待人接物态度。上个月这位美人伴读感染风寒、高热不退的那几天，西厢的丫鬟们都被自家小姐黑得堪比包青天的脸吓得镇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大气都不敢乱出，要不是这位美人伴读及时退了热清醒过来，西厢的茶碗瓷盘恐怕就要被彻底换一批了。

　　暗暗在心里惋惜了一回这位美人伴读为什么没有早两年来郑家，好多熏陶熏陶自家小姐的脾气后，管事嬷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跟着宋茜走到长桌前，仔仔细细的讲解起了各种布料的来源与暂定用途等。

　　片刻后，西厢偏房的门外出现了小小的响动：“小……”

　　压低的清冷声音及时打断了小丫鬟的话：“嘘。”

　　跟着管事嬷嬷过来的小丫鬟不解的眨了眨眼，乖乖按照自家小姐的手势指挥一溜烟的跑开了。

　　日头照在伫立于偏房门口的清瘦身躯上，斜斜的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了细长的影子，与房内俯身查看布料的宋茜的影子形成了一前一后、遥遥相对的微妙格局。

　　苍老的声音絮絮叨叨的从屋内传出：“这些是用来绣鸳鸯的彩线，这些是绣嫁衣的布料样子，如果姑娘觉得合适，我就回禀夫人，让管家去布庄付银子取布料。绣被面和枕头的布料要从其他地方调货，过十几日才能来，到时再让姑娘看吧。”

　　郑秀晶游移的视线有序的在宋茜背在身后的左拳和她整齐盘起的妇人髻间来回逡巡，直到屋内的人要转过身之际才匆匆撤了回来。

　　细长的影子晃了晃，很快消失在屋外的长廊上。

　　淡雅的檀香烟气缓缓自小香炉中升起，混着春风带入屋内的花香，散布到寂然无声的西厢正房的各个角落。

　　偏偏有兴奋的小丫鬟不识趣的打破了屋内的宁谧气息：“小姐！小姐！”

　　“什么事？”

　　跑得气喘吁吁的小丫鬟勉强喘了口气，忙不迭的说：“听说姑爷来了，就在前院，小姐要不要悄悄去看一眼？”

　　郑秀晶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垂首在旁边画图样的宋茜，“有什么好看的，不去。”

　　“哎呀，我的好小姐，你就不想知道赵家少爷长得俊不俊吗？”

　　郑秀晶一边漫不经心的答着话，一边走到宋茜身边，轻轻执起了后者垂在身侧的左手，“亲事是爹允的，又不是我允的。管他是貌比潘安还是长得像城隍庙里青面獠牙的小鬼，都不关我的事。”

　　小丫鬟一时语塞，过了片刻才悻悻的挠了挠头，默然无声的退了出去。

　　郑秀晶微微加力握紧想要抽脱自己掌控的那只柔若无骨的手，轻柔的以指腹缓缓抚过其手心，双眼盯着宋茜转过来的平静面容，淡淡的说：“我已经抄完第五遍《女诫》了，还要抄第六遍么？”

　　宋茜习惯性的抬起手，像是要帮她整理衣领，却在伸到半空时顿住，很快收回来别了别自己的鬓发，“不用了，歇着吧。”

　　郑秀晶不紧不慢的抚着她的手心，“你不歇么？这些图样子你画了一批又一批，存心要让我娘挑花眼么？”

　　宋茜掉转视线，看向画到一半的鸳鸯纹样，“人生大事不可轻忽，我只是想让夫人挑个最称心的而已。”

　　“人生大事。”郑秀晶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从鼻端哼出两声轻笑，“嗯，确实是人生大事，大到你比我还先知道。”

　　宋茜沉默了一小会，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拿起案头的书卷递给她：“这是先生留给你明日读的功课，若是你不想歇着，就先看看吧。”

　　郑秀晶接过书卷，目光灼灼的又盯着她看了一会，“你让我念了这些，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什么？”

　　“妇德贵恭顺，不可搬弄口舌。你曾教过我，不该知道的，我就当不知道。那么，为了合宅平泰，不起是非，什么是我当知道的，什么又是我不当知道的？”

　　宋茜避开她的视线，凝神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腔答道：“如果有人蓄意挑拨是非，则不应假作不知，但也不应四处张扬。不文过，不饰非，以德相待，以理服人。”

　　郑秀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