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相思曲》神仙十三

19、第 19 章 第十九回

　　第十九回

　　清冷的声调带着几分不解与张扬的不满从西厢的正房内传出：“《女诫》？”

　　任静默蔓延了一小会后，温软的女声才缓缓作答：“嗯，先生说了，先把《女诫》背熟，其他的书暂时不必念了。”

　　秀气的眉蹙在一起，生生的在光洁的肌肤上挤出了一个“川”字，“……先生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宋茜犹豫了一下，刚要说话，又被郑秀晶突兀的打断了：“是在你感风寒之前还是之后说的？”

　　晦暗难明的一抹色彩自匆匆别开、像是要躲避对方的探视一般的大眼睛里一闪而逝，“……昨日刚交代的。”

　　郑秀晶狐疑的盯着那张不愿正视自己的清丽侧颜看了片刻，声调陡然拔高：“你说过的，你从不骗我。那天明明还在陪我放风筝，为什么会忽然就感了风寒？说去去就回，为什么让我等了一整晚也不见人？”

　　清减了许多的身躯有一瞬间的明显瑟缩，“……先生交代完……天色已经晚了……我很久没回东厢见过主母……”

　　再次拔高的声调洋溢着不加掩饰的怒意打断了背过身去不看自己的人字斟句酌的解释：“从不骗我？”

　　宋茜低垂着头，视线固定在素白的宣纸上，寂然的身影仿佛在书案前凝固成了一尊泥塑。

　　郑秀晶不耐烦的霍然站起身，过大的动作险些带翻了座椅，“我在问……”

　　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在瞥见慌张扭开脸的眼前人眼角那一抹似乎含着潋滟水光的淡红时硬生生的梗在了喉咙口，过了许久才化成有点不知所措的迟疑，“我……我……”

　　宋茜退开两步，缓缓收好要带去书房的卷籍，轻轻丢下一句“去书房吧，别让先生等急了”，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清瘦的手臂急急探出，拽住了她的衣袖，“娘说，爹给我定了一门亲事。你……知道了？”

　　“……嗯。”

　　攥住衣袖的五指狠狠收紧了一下，“以前先生教别的学生时……学生若是成了亲，先生就该功成身退，去另一家教了？”

　　宋茜不动声色的往后闪了闪身，将衣袖从她掌中抽了回来，“嗯。”

　　“你……也会做她们的伴读？”

　　“如果先生交代下来的话，嗯。”

　　郑秀晶怔怔的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看了好一会，又抬起头，神情有几分希求的望向宋茜，“如果我不成亲，你是不是就会一直留在这里？”

　　宋茜愣了愣，缓缓摇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当听从。何况……我早已进了先生的家门，要去哪里，要教何人，都是先生说了算。”

　　郑秀晶眼中的小小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进了先生的家门……都是他说了算……么？”

　　她尚带着几分稚气的委屈神情让宋茜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不忍的慢慢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走吧，该去书房了。”

　　郑秀晶猛地捉住她的手腕，失控的力道大得令宋茜低低的痛呼了一声：“啊……”

　　过猛的手劲立刻松弛了下来，却没有轻易的彻底放弃钳制，而是小心的挽起了对方的衣袖。

　　曾经深及见血的那些齿痕已消褪到几乎不见踪迹，只有极淡的数点浅红残留在莹白的手臂上，像是在确认她看到过的那一切并不只是存在于幻觉中的想象。

　　宋茜垂着眼帘，眼底似乎没有任何的情绪，“走吧。”

　　郑秀晶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的小臂又看了好一会，忽然扭过头，极快的扫了一眼身后的案台，“我去换件衣服，很快就好。”

　　宋茜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门，在廊下停住了脚步。

　　清雅的檀香自房内飘出，萦绕在她身侧，被微暖的春阳烘热，唤起了深藏在心底的曾在某个夏夜听过的清歌。

　　舟楫逐流水，山木复发枝。

　　犹记当时携手处……

　　和风缓来，卷起那缕淡淡的檀香，飘然逸散，去向她抓不住的远方。

　　又一阵风袭来，默然的带走了一声极低的自嘲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