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相思曲》神仙十三

18、第 18 章 第十八回

　　第十八回

　　柳沾朝烟，桃含轻露。闲花落地，细雨无声。

　　折叠整齐的被褥和意外空荡的枕席让轻手轻脚推开西厢偏房门的郑秀晶立时皱起了眉头，慌乱的开始四处张望找寻，“姐姐，姐姐……”

　　闻声赶过来的丫鬟很快解答了主人的疑问：“小姐，宋姑娘一大早起来就去书房了。”

　　被小跑的脚步带起的一阵风刮过西厢的院门，向书房的方向而去。

　　在焦急的黑眸将熟悉的身影收入视野的一瞬，下意识就想开口呼唤对方的郑秀晶却硬生生的把冲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

　　轻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扬起淡淡的微尘，在长廊的内外之间隔开了一道隐隐约约的屏障。

　　一双燕子轻快的自檐下跃出，灵巧的掠过桃树梢头，闪过默然独立、弱不胜衣的清丽身影，消失在蒙蒙的水雾中。

　　春日的风不动声色的把低低的柔软女声送到了郑秀晶的耳边：“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纤长葱白的手下意识的抽出淡蓝的丝帕，极轻的来回摩挲着绣在丝帕下端的那两个字。

　　“病刚好，别再着凉了。”压抑的清冷女声有些暗哑的在宋茜身后响起，伴随着主人伸手牵搂的动作，牢牢的将发愣的人揽入了怀中，“跟我回去。”

　　宋茜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挣脱，“……你……怎么来了？”

　　郑秀晶皱着眉，略显强硬的把她牵回长廊内往西厢走，“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害我担心。起那么早，早饭也没吃吧？”

　　宋茜低下头，盯着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看了一会，轻轻的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你也没吃吧？我去做。”

　　瘦长的手臂立刻拦过来，阻住了她想要离开的举动，“不许去，让厨房做就好了。”

　　宋茜微妙的退了一步，避开那只紧接着就想要禁锢住自己腰部的手臂，“你不是老嫌弃厨房做的不好，喜欢吃我做的么？”

　　“不许去。”郑秀晶的声音染上了不易觉察的薄薄怒意，“回去换一身衣服，把你的身子暖暖再说别的。”

　　不久之后，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被摆上了西厢偏房的圆桌，“趁热赶紧喝吧。”

　　闻声从屏风后面绕出来的宋茜不甚自在的理了理刚换上的衣衫的衣襟，“你还不去吃早饭。”

　　郑秀晶瞥了眼她微红的面颊，悄悄吸了一口气，“你喝完和我一起吃。”

　　宋茜动了动嘴角，终究没有争辩，乖乖的端起碗小口小口的喝完了姜汤。

　　郑秀晶满意的点了点头，抓住她的手往正房走，“我让她们做了清粥小菜和点心，你多吃点。”

　　宋茜欲言又止的犹豫过片刻，轻轻的“嗯”了一声。

　　盯着她喝完一碗粥后，郑秀晶又毫不停顿的添上了第二碗，“把这碗也吃了。”

　　宋茜愣了愣，直觉的伸手推拒，“我吃好了。”

　　郑秀晶固执的把碗推到她面前，拿起勺子就要喂她，“多吃一点补补。”

　　情知拗不过她的执拗，宋茜只好叹了口气，接过勺子，老老实实的继续吃起来。

　　黑亮的双眸紧锁住她的一举一动，在余光瞥到她低头露出的锁骨时略一停顿，微妙的眯了起来。

　　一场风寒下来，她的美人伴读清减了好几分，依然还有些虚弱的身体藏在鹅黄的衣衫下，竟然依稀有种撑不住衣衫的弱态，令她克制不住的想要拥眼前人入怀，免得她随春日的细雨一起消散在江南的薄雾中。

　　“真的吃不下了。”宋茜无奈的放下勺子，推开还剩一大半的粥碗，求饶似的望向径自出神的郑秀晶，却不知自己的这副神态令后者心中止不住的又是一荡。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郑秀晶赶紧轻咳了一声，接过碗勺，埋头吃了起来。

　　“哎……”

　　听到宋茜的轻呼，郑秀晶莫名其妙的抬起头，看向她泛起浅红的脸，“怎么了？”

　　宋茜轻咬了咬下唇，想要用旁边的另一碗粥换掉她正在吃的那碗，“我风寒刚好……”

　　指节分明的手直接的扣住了她的手腕，“我就要吃这碗。”

　　宋茜怔了怔，默默抽回手，起身走到案台前，拣了支毛笔，慢慢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郑秀晶心不在焉的吃着粥，视线固定在她身上，明暗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宋茜直起身，望着墨迹淋漓的宣纸发了一瞬的呆，忽然捻起宣纸的一角，快速揉成一团，丢进了书桌下专门盛放废字纸的竹篓。

　　早已吃完粥的郑秀晶一动也不动的坐在原处，像是看清了她的动作，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升高的日头照进房间，洒在了悬在案台右方的消寒图上。

　　由于忙着照顾病人的主人的无心理会，本该枝枝染红的消寒图还停留在只描红了第七枝的状态。

　　素净的画卷上，留白的两枝衬着鲜艳的七枝，不成全卷，不成连理，恍如一场尚未盛放就凋零的花事，在姗姗来迟的春风长草间默然无声的隐去。

　　不共花争发。

　　寸寸皆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