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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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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什么人？”低沉的男子声音在花园里响起，惊破了午夜的宁谧。
独坐在凉亭中的人似乎是被这声低喝忽然惊醒，缓缓的回过了头。
巡夜的家丁一愣，声音比方才小了许多，语调也换成了试探的味道：“宋姑娘？”
宋茜像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般眨了眨眼，又摇摇头，然后晃晃悠悠的撑着凉亭里的石台站直了身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子时。”家丁下意识的跨前一步，想去搀扶脸色异常苍白的她，又犹豫的缩回了手，“姑娘还不回去么？”
宋茜茫然的点了点头，“回。”
家丁悄悄松了口气，挑高灯笼，“天黑路滑，我送姑娘回去吧。嗯？姑娘，这边才是往西厢去的路。”
宋茜停住往相反方向前进的脚步，转回头，幽幽一笑，“我回东厢，劳烦大哥了。”
昏黄的烛光透过灯笼的白棉纸面照在小石径上，飘飘忽忽，明暗不定。家丁偷偷瞥了数眼身边人虚浮的脚步，终究还是咽回了到嘴边的关切的询问，一路默默的送她到了东厢的小院门外。
“多谢大哥。”宋茜行了一礼，浅浅一笑，转身进了东厢的院门。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东厢的院门内，家丁摇摇头，叹了口气，提着灯笼踏上了另一条小径。
数抹微云随夜风飘过，遮住了本就黯淡的星光，也将迤逦拖在东厢偏房门外台阶上的细长影子抹入了暗沉沉的夜色中。
早春的风虽不及冬日的冷风料峭刺骨，在更深露重的春夜却也颇有几分寒意，如刚解冻的水一般浸透重衣，漫上了久站之后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台阶上的人惨白的脸。坐在台阶上的人却像毫无所觉一般怔怔的仰起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看了许久，然后忽然低下头，挽起袖子，发狠的咬住了自己的小臂。
夜风轻悄的推动微云，从云际隐现的星光转瞬即逝的照亮了阶上的人极力克制却还是不时抽动的肩膀。
落梅漫卷，如轻雪般无声的落满了阶上人单薄的淡青色衣衫。
晶莹剔透的水滴无声的落在阶前，晕染出淡淡的痕迹，很快又被飘落的白色花瓣遮住，隐去了踪迹。
日头高起，明晃晃的照亮了整洁的书房。
余光捕捉到今日特别不专心的学生的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左顾右盼，教书先生明显的皱起了眉，“念书时不要分心。”
郑秀晶咬了咬下唇，再次不死心的找了一圈，然后再次失望的低下了头。
“这几日小姐自己努力吧。”检查完当日的功课后，教书先生不咸不淡的丢下了一句听起来无足轻重的交代，“她感了风寒，要在东厢休养几日。”
郑秀晶失态的摔落了手上的书，“风寒？”
昨天白天还在陪她放风筝，怎么忽然就感了风寒？还需要休养几日？
“先生，先生！”匆促的呼唤声和忙乱的脚步声追在收起书正往东厢走的教书先生身后响起，“秀晶有一事，求先生答应。”
教书先生颇不赞同的看了眼她因为奔跑而略微有些泛红的面颊，“什么事？”
郑秀晶使劲攥紧了背在身后的拳头，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求先生让姐姐还是搬到西厢来。西厢有空余的偏房，丫鬟们左右也是闲着，就让她们帮忙照顾姐姐。若是需要大夫出入，也不会打扰到先生和夫人。”
教书先生直接皱起了眉头，“这……”
郑秀晶深施一礼，打断了他未出口的拒绝，“求先生应允。”
教书先生转念想了一会，点点头，“要她搬去休养可以，小姐你不能接近，免得也染上风寒，我对老爷不好交代。”
“……好。”
纤细的身影在西厢的正房内焦急的来回踱过很多圈，总算随着木门的开启而停了下来，“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宋姑娘大约是着了凉，加上连日劳累，一时才发起高热来。吃得清淡点，按时服药，过上十几日，应该就能彻底好了。”
郑秀晶松了一口气，抬步就往外走，“还不赶紧让人去抓药煎药？”
大丫鬟忙不迭的拦住了她，“哎，小姐，你不能去。”
郑秀晶不耐烦的挥开她的手，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你听我的还是听先生的？”
她冷肃的目光逼得大丫鬟下意识的收回了手，“……听小姐你的。”
西厢偏房内，正要去掀被子的小丫鬟们被门口传来的厉声质问惊得退了好几步，“你们要干什么？”
胆子最大的一个小丫鬟定了定神，躬身禀道：“宋姑娘的中衣都被汗湿透了，得换下来，不然又着了凉，对身子不好。”
“都出去，我来。”
小丫鬟们犹豫的对视了几眼，终究还是在自家主人要杀人的目光下默然无语的快速退出去，关紧了房门。
郑秀晶深吸了两口气，稳住由于过度焦急和担忧而加速的心跳，走到床前，拿起布巾，小心翼翼的擦干了宋茜额头的汗，然后抓起摆在床边的干净的中衣，脱鞋爬上床，掀开锦被，小心翼翼的解起了宋茜的衣衫。
隐约加速的呼吸在视线触及高烧昏迷的人裸露出来的小臂时猛然一滞，而后不受控制的倒抽了一口气。
散布在那双白皙小臂上的，尽是杂乱叠加，深及见血的齿痕。
被她搂着斜靠在她肩头的宋茜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双目紧闭，口中喃喃的低唤着什么。
郑秀晶咬着下唇凑过去努力听了半天才捕捉到含糊不清的词句——“阿爹……阿娘……”
一股陌生的酸味翻涌起来，酸得发苦，令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过了半晌，郑秀晶重重的叹了一声，加快动作，帮怀中的病美人换上了干净的中衣，再谨慎小心的把她放平，掖紧了可能漏风的每一寸被角。
“为什么？”低柔的声音像是在对昏迷的人细语，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要这么狠的咬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感风寒？为什么……喊的……不是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