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相思曲》神仙十三

16、第 16 章 第十六回

　　第十六回

　　氤氲的烟气袅袅笼罩在细长柔软的柳梢，仿佛是在催促迟迟不肯探出头的嫩黄柳芽快些传递春回的消息。

　　梳洗完毕的郑秀晶伸了个懒腰，拣起案头的细狼毫，描红了九九消寒图上第七条梅枝余下的最后一瓣墨梅。

　　听到门口的熟悉脚步声，她笑嘻嘻的转过身，一溜小跑着过去，接过了宋茜端着的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原来是做这个去了。”

　　宋茜抬手把散落在她鬓边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探头望了眼案台上的纸张，“写完了？”

　　郑秀晶舀起一勺粥，仔细吹了又吹，喂到她嘴边，“嗯。”

　　宋茜自然而然的张口吃下粥，走到案前认真检视了一番，“咦……”

　　在依例完成的功课外，郑秀晶还多写了两句——“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宋茜了然的微微一笑，扭头看向故作专心吃粥的小鬼，“想放风筝啊？”

　　郑秀晶仰起头，希冀的望着她，“嗯。”

　　宋茜忍俊不禁的笑着轻敲了一下她的头，“等下在先生面前好好背书，背得不好，我就不替你告假。”

　　郑秀晶欢呼一声，狼吞虎咽的吃完剩下的粥，跳起来抓了书就摇头晃脑的开始苦背：“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飞，颉之颃之……”

　　宋茜嘴角的浅笑僵了僵，月牙眉微妙的一蹙，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舒展开来。

　　午后的春日阳光暖洋洋的洒下来，给郑家后花园内蓄势待发的花草树木们踱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提着风筝追在拖着宋茜猛跑的郑家宝贝小姐身后的大丫鬟停下步伐，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又继续小跑着追了上去，“小姐，小姐，你慢点，小心摔着……”

　　宋茜深吸了几口气，拽了拽疯跑得异常欢脱的郑秀晶的衣袖，“好了，别跑了，这里就能放。”

　　郑秀晶立刻听话的止住脚步，笑嘻嘻的抽出那条绣有自己名字的丝帕帮她擦了擦鼻尖的薄汗，“你要放哪个？”

　　宋茜瞥了一眼大丫鬟提着的两个风筝，“都好。你挑吧。”

　　郑秀晶想了想，挑了其中一个色彩比较鲜艳的，指挥小丫鬟：“你举着风筝站到那边去。”

　　小丫鬟伶俐的应了一声，举着风筝跑远了一些。郑秀晶眯着眼算了算距离，扬声喊她停下，然后向相反的方向小跑着放散了线轴上的圈圈长线。

　　风筝左右摇晃着逐渐上升了一阵，往下栽了栽，又被猛力一扯，向更高空跃升了一把，最后终于顺着东风稳稳的飞了起来。

　　宋茜仰起头出神的望了会飞翔的风筝，复又扭过头看了会喜笑颜开的郑秀晶，而后掉转视线，看向了花园边缘的那道矮墙。

　　花期未至，去年春日曾盛放的那些花还要过段日子才会开始争奇斗艳，此刻的矮墙边，安静得颇有几分寂寥。

　　宋茜像是自嘲般的笑了笑，用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念道：“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

　　放得很尽兴的郑秀晶习惯性的找了一圈，没有看到预想中应该就在身后的人，便把线轴塞给大丫鬟，跑来拉留在原地径自出神的宋茜，“发什么呆呢？”

　　宋茜摇了摇头，默默的任她牵着往另一边走。

　　在两个人的身后，东风顽皮的推动了原本静静悬在半空的秋千。

　　微醺的东风在将近傍晚时转成了瑟瑟的凉意，空气中漂浮着水雾的气息，仿佛是在预示着宝贵的春雨的即将到来。

　　迈入房内的大丫鬟看了眼正专心写字的郑秀晶，走到宋茜身边，低声说：“先生说让姑娘现在到书房去一趟。”

　　宋茜放下书，点了点头，嘱咐听见响动而顿住笔的郑秀晶，“我去去就回来，你继续写。”

　　“先生。”独自进入书房的宋茜冲书案后方的教书先生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让我来是有什么交代么？”

　　教书先生看了她一眼，指向下方的座位，“坐下说吧，先喝口茶。”

　　宋茜依言坐定，端起凭几上的茶盏，安静的等着听接下来的话。

　　教书先生抿了一口清茶，慢悠悠的问：“之前列给你的那些诗文，小姐都认真念了吧？”

　　“嗯。”

　　“自明日起，酌情删减诗文的数量，改教她念这些。”

　　宋茜不明其意的起身接过教书先生递来的单子，快速扫了几眼，“咦……”

　　教书先生咳嗽了一声，点点头，“如果有其他要加的，我再吩咐你。二月先照这个单子教她念。”

　　宋茜收起单子，坐回原位，端起茶盏，极慢的啜了一小口。

　　白瓷茶盏由于执杯的那只手的轻微颤抖而发出了小小的响动。

　　没有注意到这点响动的教书先生站起身，语气平淡的说：“郑家老爷今天已经亲口允了亲事，快则半年，慢则一年。你之前教的不错，再勤加督促点，让她再多收收心吧。”

　　滚滚的春雷在遥远的天际轰然炸响，几乎完全掩没过了白瓷茶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的那砰然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