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53章 “爹,你是 ...
-
“爹,你是音谙国人?”尹子玉从来不知有这样一段故事。
“不。我本是中原人士,拜师于无名圣人门下。由无名圣人荐于音谙。”尹怀随摇了摇头。
“尹先生,你可知后事如何?”迦银又回到玉砌大椅上,慵懒地问。仿佛他不是这场灾劫的幸存者,而是这场灾劫的旁观者。
“音谙被灭后,四国抢走音谙国内所有值钱的东西,然后……屠城。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尹怀随的脸一沉,“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你——迦银却活了下来。”
“你知道我是如何活下的吗?”迦银不悦地挑起一边的眉毛,略有挑衅的意味。
“不知道。”
“我是躲在其他人的尸体下,活过来的。你明白那种感受吗?心里好怕,担心会被四国的士兵发现,又不敢喘息。那些湿黏的、腥臭的血,顺着堆在我身上的尸体往下流。没过几日,一阵腐臭便四溢。你懂吗?”迦银的眼眶有点泛红。
这时,宫殿外又出现两个被拉长的影子,“你以为这是女人的错,又恨当年我弃你、弃音谙不顾,所以让震霆杀了我的娘子?”人影渐渐走近,人的脸也越发清晰。说这话的,正是冥旭阳,而跟在他身旁的是尹子席。
尹子玉见到自己的弟弟,显得十分震惊,而尹子席也是如此。
“子席,你怎么来了?”尹子玉仍站在尹怀随的身侧。
“大哥,你又为何而来?”尹子席不解。
“迦银,你当是好狠的心,竟让人如此对待牡丹?!”冥旭阳眉头紧皱。听得出,他是在刻意压制住自己的怒火。毕竟眼前的这个孩子,是自己曾经最疼爱的孩子。
“这些可都是尹先生教的。”迦银起身,走到殿下,朝冥旭阳行礼,“参见皇叔。”
“原来……原来老家伙你是……”尹子席惊讶地张大嘴巴。
迦银未等冥旭阳让他起身,就径直站了起来。冥旭阳看着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迦银,不住叹了口气。迦银明白冥旭阳的心情,也明白尹家兄弟两人的恨,他一笑作为回答。
“皇叔、尹先生,你们认为迦银残忍,可你们是否想过你们对迦银也很残忍?”迦银平静的口气,却在五个人中炸起一阵波动。迦银往殿门口走了两步,“这二十五年来,迦银是怎么度过的,你们可否明白?”
“我不知你如何度过,但你却为何掳走家父?”尹子玉早已不如从前,他莽撞地持剑刺过去。迦银侧身一闪。似乎迦银无心对付这场战斗,连出手也有所保留。迦银轻甩袖子,卷住尹子玉的剑,却轻易地被尹子玉的剑划烂。尹子玉腾空一起,一脚踢中迦银的胸口。迦银随后倒地。尹子玉欲出剑击毙迦银。就在这时,尹怀随和冥旭阳纷纷喊出“住手”。
只是,剑比声快。尹子玉稍有疑迟,恍惚间瞥见一瘦小的身影闪过,挡在剑前。剑刺中那人的眉心。不过好在尹子玉收手迅速,并未伤得太深。但尹子玉看清来人,不禁咆哮,“清昕!你怎么在这里?”
原本已经万念俱灰的迦银闭上眼,却在听到清昕的名字后猛地睁开眼。他一把拉清昕入怀,看到清昕眉间血流不止,“昕儿,你这是为什么?”
“放开我女儿!”尹子玉伸手想将清昕往自己这里拉,却怎料被这倔强的丫头拒绝。
小小的清昕偎在迦银的怀里,口气有些虚弱,“爹,你不要杀迦银哥哥。”
“混账!”尹子玉大声骂了一句,正欲再逼近一步时,尹子席上前,点住了尹子玉的昏睡穴。尹子玉一下子昏睡过去。尹子席扶住尹子玉的身子,让他靠在大殿里的一根柱子上。
“清昕。”尹子席开口叫清昕的名字。
“二叔。”清昕见到尹子席,稍稍舒了一下心,小声地叫着尹子席。深怕他也会如她爹爹那样,怪罪于自己。
“清昕,先去处理伤口,好吗?”尹子席朝清昕伸出手。
清昕回头看了一眼迦银,随后离开迦银的怀抱。尹怀随过来,抱起清昕,经过尹子席身边时,附在尹子席的耳旁,跟他说了一句话。尹子席面容逐渐沉重起来。
迦银目送着清昕的离开。尹子席走近一步,“为何烧了养休庄?”
“这不是本王的本性吗?”迦银待清昕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轻佻地开口。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许久,这三个人安静地想着自己的事情,似乎比倚着柱子熟睡的尹子玉还要安静。
“震霆在哪里?”冥旭阳率先开口。
“这应该问你的宝贝女儿吧?”迦银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泯雨在哪里?”尹子席开口。
迦银斜眼凝视了尹子席片刻,没有搭理他。
或许一切,都该结束了,不是吗?
天上零星地飘下些许雪花,迦银如同个孩子一般,守在殿门口,“下雪了。”
“出去看看吧。”冥旭阳走到迦银身边,拍了拍迦银的肩。迦银点了点头,站在殿外的空地上,双手去接那些雪花。这些雪花好似音谙国那里的梨花,只是没有回忆与温暖,只有噬骨的寒冷。
尹子席欲往前一步,却被冥旭阳制止了。迦银脱下华美的皮毛披风,修长的身子显得单薄,雪也越下越大,很快就积起了一层雪。雪落在迦银的发上和肩上。明明很冷,迦银却笑得很开心。
冥旭阳走了过去,捡起地上的皮毛披风,抖了抖,又把落在迦银肩上的雪掸掉,为他披上披风。迦银眼中有所闪烁,“皇叔,迦银还是以前的迦银,皇叔还是以前的皇叔。只是皇叔与迦银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对吗?从一开始,迦银就应该死去,那一切都不会发生。皇叔,你也是这么想的吧?迦银要是死掉,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腥风血雨。”
“从来没有。只是,我不再是你的皇叔罢了。”
“迦银明白。皇叔也罢,尹先生也罢,都嫌弃迦银,对吗?”
“没有。”
“皇叔已不必隐瞒。皇叔,动手吧。死在别人手里,迦银会心有不甘。”
冥旭阳吸了口气,用内力一掌劈向迦银的胸膛。迦银头上的雪随巨大的冲击而再度落下。迦银跪在雪地里,吐了一口血,染红了雪地。迦银给冥旭阳一个微笑,倒了下去。黑发、血渍、白雪,那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