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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 爱心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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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护士来看过,说展昭情况不错,只吩咐让好好休息便走了。白玉堂却不放心,温柔地喂展昭喝了水,问:“头晕不晕?”展昭微笑着答:“不晕。”白玉堂又声音轻柔地问:“恶心吗?”展昭仍是微笑着轻声答道:“不恶心。看着你,我怎么可能会恶心呢?”
白玉堂忍不住翻个白眼,这是哪门子不搭边的联系?自己又不是药,还能治脑震荡不成。展昭轻轻摇一摇白玉堂的手,“你放心吧,我没事,地上那草垫子比毯子还软呢。”
自己担心了大半天,他倒轻轻松松跟没事人似的,半点儿不反省,白玉堂不由得就呛他道:“哦,小叶女贞比毯子软啊,那你怎么摔成瘸腿猫了?”
展昭闷笑两声,“还不是怨那地方种的树不对嘛。你说那儿要是种着大叶女贞,五六米高,我能摔着吗?”
“要是大叶女贞,能密密麻麻种那么一大片吗?就你这只笨猫,能正好落树上吗?”小叶女贞是小灌木,树矮,枝叶紧密,经常成片栽植。大叶女贞树高,是小乔木,通常栽种在路旁当绿化树,树距大。两者一字之别,差别却不小。
“当然了,我是猫啊,爬树最灵了。”展昭笑得自信得意,伸出手去摸摸白玉堂的鼻子,“不像你这小老鼠,只会钻洞。”
“没听说过会摔断腿的猫。”白玉堂嗤笑一声,握着他的手塞到被子里,“赶紧睡吧,医生吩咐让你好好休息,等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居然敢摔坏我的猫儿。”
展昭可怜巴巴地低声嘟囔道:“你的猫儿不就是我自己吗?”
白玉堂霸道地一挑眉:“那我不管,反正谁都不行。”
展昭识相地闭上嘴不吭声了,白玉堂却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坐在床沿上扑哧一笑,“你都不知道,今下午我跟你爸说你是我的猫儿,让他以后少欺负的时候,他脸上那表情有多复杂。”
展昭眉头微蹙,问道:“我爸来过了?”下午的时候自己没醒,白玉堂肯定不会离开医院,他们若见到,只可能是在这儿,尽管看起来是那么不可思议。
白玉堂见自己一个不留神说漏了,也就不再瞒,拿起随手丢在桌上的支票给他,“你爸私房钱还真不少,手一伸就给了你三十万。”展毅天是驻外高管,年薪很高,三十万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他给展昭这些,白玉堂觉得很意外,实在是超出了自己想象的慷慨。
见展昭接过发票看看,脸上的笑没了,也不吭声。白玉堂连忙又说:“他说本来想找个机会避开家里人,悄悄看看你的,结果先出了这事,他就赶紧过来了。猫儿,阿姨那样你也知道,要知道展叔叔来看你,给你钱,肯定又闹得天翻地覆,不联系也是没办法,你别难受啊。”展毅天的虚言假语,白玉堂一个字都不信,但如果能哄得展昭心情好些,那他不介意转述一下。
展昭微微一笑,摸摸自家耗子的俊脸。白玉堂有多讨厌自己的父亲,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父亲是怎么回事,他也同样一清二楚。展毅天怕闹起来难受没错,但绝不是怕自己难受,而是怕他自己难受。
父亲自始至终就是个自私的人。他怕麻烦,厌恶生活中的吵闹纠缠。当年跟母亲不合时,为了避开家里的吵闹,便躲在外面不回家。爷爷去世时,他为了躲在烦恼争吵的漩涡之外,对妻子的大闹置之不理,仿佛争斗的双方并不是他最亲的妻儿,而是毫不相关的路人。至于儿子会不会受伤害,不能说他不在乎,但远没有他自己的生活平静重要。现在,他还是为了躲清静,为了家里不闹腾不烦心,宁愿几年不跟儿子联系。他为自己规避所有可能会生的气,保证自己的生活中有最少的困扰烦恼,根本不去想这会对别人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和影响。
展昭知道白玉堂恨父亲,就像自己恨白家礼夫妻那么狠心地对待白玉堂一样。他们只是在为对方心痛,心痛那些本该最爱他们的人,用最深的冷漠在伤害他们。
展昭不缺这笔钱,当初他和白玉堂还上学的时候尚且都挺过来了,现在收入稳定,自然更不会在乎。只是看到这笔钱,展昭心里还是有些宽慰。至少,说明父亲对自己尚有一丝亲情。他不是没怨过父母,但世界给了他玉堂,他便不再奢求别的。就像他曾对白玉堂说的那样,人在这世界上所拥有的爱是有一定数的。他们俩的爱太深太刻骨,占掉了太多的份额,所以他们才不得父母疼爱。当时白玉堂还小,听了这话就跳起来抱住他,“那我不要爸爸妈妈了,我要小猫哥哥你爱我。”展昭自然也一样。岁月漫长,父母于他们慢慢变成了一个称呼、一个身份、一个符号,他们才是彼此生命中的温暖与依恋。
展昭知道白玉堂的性子,了解他为什么会收下这笔钱。玉堂不爱钱,白家的巨额财产他分文不取,白锦堂给的生活费他也没有拿过一分,却接受了父亲给的钱,只因为他在乎自己,想要让自己开心快乐。玉堂的这份心意,远远比这笔钱,远远比父亲那虚假的点滴关怀,更让自己觉得温暖。
展昭把钱放到病床旁的小桌上,笑笑说:“他拿来了就收着吧,留在他那儿也是挥霍,改天捐给爱心院的孩子们,让他们改善改善生活。”
“嗯,好。”白玉堂见展昭笑得轻松,也眉开眼笑地点点头,“咱们全都捐出去,才不花他的钱呢。”一边又拉住了展昭的左手,像是怕他丢了似的。
展昭知他今天被吓到了,回握住他的手问道:“我爸今天来,惹你生气了没?”
白玉堂摇摇头,“我才不跟他生气呢。他说什么,不过一两分钟就说完了,我只当没听见,生什么气啊。你把自己伤成这样我才气呢,就说我的时候有理,别冲动别莽撞,自己怎么不知道小心点儿!”
展昭捏捏他的手,轻叹口气道:“我哪想得到那副局长家里人下手能那么急那么狠。唉,幸好他们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不然这事可就糟了。”
白玉堂奇怪地问道:“他们不知道你们是去干什么的,那打你们干什么啊?郭哥看着挺魁梧一人,遇事都吓傻了,问什么都问不明白。”
“呵,郭哥上头还有俩姐,从小娇生惯养的宠着,胆子小。”展昭说着,无奈地笑笑,“那些人见我俩鬼鬼祟祟的,指不定以为我们是去干什么坏事的呢。那副局长做贼心虚,咱们发现的那栋别墅不是他家,是他包养情妇的住所。”
“情妇?”白玉堂冷笑一声,“他那种人干这事倒不奇怪,可跟爱心院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想收养小孩?”说完,白玉堂自己都觉得奇怪,情妇该是巴不得生个孩子拴住那副局长才对吧,收养小孩干什么?
展昭又叹口气,摇摇头,“恰恰相反。是他把私生子寄养在了爱心院里。”
白玉堂皱着眉头更想不通了,“为什么啊?情妇为什么不养?”
展昭的声音很鄙视,很无奈,“因为他现在包养的情妇,不是小孩的妈妈。孩子是之前的情妇生的。他换情妇,就跟换衣服一样随便,倒真是女人如衣服了。”
“真不是东西!猪狗不如!生了又不管,丢到爱心院里,老虎还知道疼幼崽呢。”白玉堂一听到抛弃孩子,很是愤愤不平。
原来这就是爱心院的秘密。新老板在接手时,想的便是生意,里面的孩子只是他赚钱所需的幌子。他要做的,是在这个相对隐秘的地方接收有钱家庭的孩子寄养,以牟取暴利。这些孩子,有的是有权有势之家的私生子,有的是大富之家被嫌弃的残疾儿,有的是明星避之唯恐不及的非婚生子……总之,凡是不想养育的小孩,只要交纳一大笔抚育费,都可以送到这里来。这些不被亲人接受的孩子,就在这里被照顾,也被隐瞒,成了生活在阴影中见不得光的生命。
爱心院新招募的阿姨们,花费全部的精力照顾这些能带来利润的孩子,而爱心院的那些孤儿,被遗忘在无人的角落自生自灭,身体好些的照顾残疾病弱的,年龄大些的照顾那些小婴儿。他们被记起的时候也很多,那是他们被虐待,被当成免费劳工,去给那些寄养在这儿的小孩喂饭刷鞋当沙包、给阿姨们殴打出气的时候。爱心院沦落成了爱心怨,里面可怜无辜的孤儿们,成了隐藏社会黑暗的工具,生活一落千丈。
白玉堂知道真相,久久没有说话。他不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父母抛弃孩子?为什么那么可怜无辜的小生命都有人忍心利用欺负?他不明白,这样的真相,到底是那些无辜的孤儿们更受伤害,还是那些被富贵家庭丢弃在爱心院的孩子更加痛苦?他想不出,若当年K市也有这样一家爱心院,白家是会每月给钱把他寄养在里面,还是仍旧会不留情地把他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