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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章 爱有多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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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叔叔这些年看着展昭磕磕绊绊地长大,发自内心地疼爱这个懂事的后辈,曾数次尝试着劝过展毅天。但这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展毅天不听,自己也不方便说得太多,只能尽自己所能地多给展昭一些照顾和关心。
见白玉堂脸上冷冰冰的,明显对展毅天十分不满。而展毅天脸上有些悲苦之色,想来滋味也不好受,心想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天下父母,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便是再狠心再自私的爹娘,也总会有那么一瞬,发现孩子跟自己骨肉相连,心生疼爱。但到那时,除却悔恨,一切都会来不及。对自己的亲骨肉如此狠心,到头来所伤到的,绝不可能仅仅只是孩子。
包叔叔见他们默默无言都不开口,上前拍拍白玉堂的肩膀,“玉堂啊,别担心,小昭这么好的孩子,肯定没事的。你婶儿让我给她捎点儿膏药,我先去楼下药房看看。”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白玉堂一看便知,定是展毅天有事想跟自己说,当下也不罗嗦,干脆地打断展毅天的沉思,“有什么事就说吧,赶紧说完赶紧走。”
白玉堂,展毅天还记得初次见他时的情景。那时儿子闹着要收养这个小弟弟,自己在父亲和儿子的双重夹击下前去看他。性子倔强的小不点,第一次见到便跟个小老虎似的在跟小朋友打架,还不肯服输认错,性子直得不像爱心院那种环境里的小孩。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性子还是这样直,眼神仍是这样冰。却又是这般护着自己的儿子,想来倒还是儿子的眼光没错。展毅天心中暗叹口气,问道:“小昭怎么样?”
展昭这般躺着没醒,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白玉堂一张口,说出话来硬得跟石头似的,“只要你们不来伤他,猫儿好得很。”他不是小昭,他是猫儿。
展毅天忍不住苦笑一下,就知道会是这样。瞧白玉堂见到自己毫不吃惊,只是愤怒不满的样子,应该早就知道自己来S城了吧。自己还凭什么奢望人家给个好脸色,他又不是儿子,有个温润谦和的好脾气,但还是忍不住解释道:“你知道,遗嘱的事情我没意见。只是家里的事,我也有很多无奈——”
白玉堂冷笑一声,打断道:“是,人活着,谁没有无奈。那事你的确是没意见,可你老婆那么欺负展昭,你也一样没意见。你到底有什么事啊,赶紧直说。”想到爷爷去世后那段日子,白玉堂的火气就有点儿不受控制。
那真是他和展昭人生中最昏暗的一段时光。最亲的爷爷刚刚去世,展毅天的妻子便死揪着展昭不放,质疑那份偏心的遗嘱是展昭哄骗爷爷写的。偏巧展爷爷去世的时候,展昭和白玉堂刚在养老院陪爷爷住了一阵,是从回S城的火车上折返回去参加葬礼的。展毅天的妻子更是有了话头,很是大闹了一阵,说出来的话句句扎人心窝子。幸好养老院的医生护士都能证明展爷爷生前思维没问题,律师和遗嘱证明人也都明言立下遗嘱时展昭不在,才没有闹上法庭。而在这整个过程中,连展昭的姑姑都忍不住为侄子说了几句公道话,劝嫂子适可而止。展毅天却始终不吭声,由着老婆跟儿子大闹。正因如此,白玉堂对展毅天印象极差,若不是前几天展昭说起父亲时心里那般难受,他根本不会让他进来探望展昭。
展毅天被白玉堂堵得一口气憋在那里,却仍解释道:“我那样做,也是为了展昭好。我要是插手,她只会闹得更凶,让展昭受更多委屈。这几年我也不好受,又怕联系被家里发现,闹起来扰了展昭的生活。本来我想找个机会,偷偷看看展昭的,没想到竟出了这事。”
“放你——”白玉堂气得粗口溜到嘴边,又硬给憋了回去。几年不管展昭,回来也不知会就罢了,他们不稀罕。居然还说是为展昭好,这么恶心人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白玉堂扭头紧盯着他,直盯得展毅天发慌,才冷笑一声别过头,“怕扰了你的生活就怕扰了你的生活,少拿展昭说事。这样的好,鬼都不稀罕。他是我的猫儿,以后你少惹。”
卢方在病房外看着展毅天出来,脸色很是难看,冲自己潦草地点个头就径直离开了,想必两人谈得很不愉快。连忙走进病房,却见白玉堂仍是跟自己出病房之前那般,坐在病床前望展昭,看样子倒是平静,“他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就留下一笔钱。”白玉堂微抬下巴,将桌上的一张支票指给卢方看,“哼!几年没见,还是那么自私,他要不是展昭他爸,我踹不死他。”
卢方心想,他要不是展昭他爸,你还用得着跟他生气吗?嘴里却没说,只是问道:“父子血亲,他到底是展昭亲爸,给钱不奇怪,倒是你怎么竟会要了?”照白玉堂往常的脾气,得把这钱摔到展毅天脸上才比较正常吧。
“要不是为了展昭高兴,我稀罕要他的钱?”白玉堂这些年一直做着兼职,赚钱不少。展昭大学时做的那个培训班,现在交给了别人打理,每年的进项也很可观。他们并不缺钱,白锦堂给的生活费,白玉堂一分都没要过,但展毅天的心意,他知道展昭在乎。
说起来真是可笑,他是展昭的亲生父亲,父子近四年没见,展昭现在又摔成这样昏睡不醒,他所能够给予的,愿意给予的,居然就只是一张轻薄冰冷的支票而已。而就算这张支票,也让人弄不清,里头是愧疚的成分更多,还是关爱更多。想不出,若没有白玉堂,展昭此刻独自躺在病床上的心情,会是怎样凄凉,难道他所需的会是支票金钱?
这天晚上,白玉堂坚持把卢方赶了回去照看珍儿,自己留下陪伴展昭。卢方拗不过他,便让卢大嫂跟同事换了夜班,留在医院里头,让他有事就赶紧给嫂子打电话。夜渐渐深了,窗外黑沉沉的夜幕无丝无缝,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不知道有什么能将这沉闷无边的黑暗撕破。白玉堂把沙发拖到病床跟前,盘腿坐在上面,拉着展昭的手凝视这只睡猫。既盼着他早点儿醒来,又怕他醒来后腿疼头晕,实在好生纠结。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下子展昭能在家好好歇上一阵子了。白玉堂觉得这样也还不错,看这只笨猫还怎么出去折腾,靠自己照顾就只能什么都听自己的了。被展昭管了十几年,总算要翻身把歌唱,当家做主人了,能不兴奋?伸手摸摸展昭浓密乌黑的头发,暗暗庆幸自己早早从学校回来了,不然出了这事,自己都不能陪在猫儿的身边,那猫儿该多么孤独,自己又该多么后悔。
展昭睁开浑沌的双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拉着自己的手,深情凝望自己的白玉堂。他迷茫地对面前略憔悴的俊脸眨眨眼,“你是谁?”
白玉堂盯展昭盯了大半天,见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心突地一跳,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展昭疑惑的声音,一下也是呆住了,心想该死的,不会摔成傻猫了吧,这可太惨了。展昭晃晃被他抓住的左手,又问:“你是谁?”
白玉堂忙从沙发上下来,坐到病床床沿上摸摸展昭的额头,“猫儿,你摔傻了?”
“我是猫儿?怎么会取这么怪的名字?”展昭听他这样说,脑袋微微一侧,凝眉看着他,双眼中满是疑惑。白玉堂哪顾得上名字怪不怪,一边伸手去按床头的按钮叫医生护士,一边低下头去吻住展昭的唇,好半晌才分开,直盯着展昭的眼睛认真说道:“摔傻了也给我记好,我是你老公,白玉堂。”
“是吗?”展昭伸出胳膊轻推说完话后就趴在自己身上的家伙,“你确定你是我老公,而不是我是你老公?”
白玉堂听他声音似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忙一撑床沿爬起来去看,果然展昭眼睛里满是戏谑,忍不住骂道:“你个死猫敢骗我?你吓死我了,你个死猫……”
方才白玉堂俯身亲过来的时候,展昭便已觉出,白玉堂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知道他确是被自己的玩笑给吓到了,虚弱地笑笑,抓起他的手摸在自己脸上,轻声说:“你小学毕业的时候,参加骑行活动出了事,我和赵祯急得不行,打车从S城跑去找你,一路上听着广播刷着微博,吓得心都快不会跳了。你让我担心一次,我让你担心一次,咱们扯平了好不好?”
白玉堂今天担惊受怕,心在上上下下间来回数次,精神早有点儿支撑不住,这会儿见展昭没事,心刚松下来,又听他这样说着当年,眼圈一红,眼泪就不受控制地瞬间涌了出来,俯身抱住展昭骂道:“臭猫什么都不肯吃亏,我那次又没事,你把自己伤成这样,你这只笨猫。”
展昭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我这不是没事嘛。哭什么?我的小老鼠,怎么这么大了还动不动就哭,多让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