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霉神遭遇大魔头（又名穿越之霉神驾到）》皇女

101、我会陪着你（二）

　　灯光朦胧，照得莫邪面容平静，神情渺远，他穿越时间与空间的裂缝，重新回到那个鲜血浇铸的夜晚，他这讥讽悲惨的人生的转折点。这一刻,他的声音听着十分漂浮，他的背影十分萧索，他的神情淡漠无绪,他的故事,撼动人心。

　　后来，那个四岁的小男孩独自回到家，看到他所谓的家,张灯结彩，人人忙得脚不沾地,没有任何人理会他这个消失了几天,脸色惨白,神情虚弱,走路都不稳的少年,而他所谓的父亲正在忙着娶他的第十八房小妾，早就将他们娘俩抛在了脑后,那几个逃跑后本应该回府求救的仆人,此时却围在那个小妾身边恭维讨喜。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娘亲,不会再有人将他当成掌中宝,予取予求,给他无尽的关爱。他静静地站在一个角落，冷漠地看着大厅内红烛高烧，阖府上下红绸红段，喜气洋洋，宾客络绎不绝，喝彩道喜。他冷眼看着他那笑得红光满面的爹，嬉笑着和那个一脸狐媚样的小妾眉来眼去。

　　一拜天地，有人在高叫，满室红光中，他看到他的娘亲慌忙放下轿帘，苍白的脸上硬挤出一个安慰的微笑，颤抖冰凉的双手，紧紧地拉着他的手，告诉他外面的阿姨们是想和他玩游戏。二拜高堂，他听见娘亲温柔的声音响在耳侧，细细叮嘱他躲在她的身后，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一定要等到爹爹才可以出来。

　　夫妻对拜，那晃动着的大红的嫁衣灼伤了他的眼，幻化成那逼仄的空间，刺鼻的血腥味熏得他几欲作呕，娘亲的白衣上全是是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他惊恐不安。那鲜艳的红色针挑着他的心脏，刺疯了他的理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睁得浑|圆，眼内幽幽地烧着怒火，仇恨，扭曲着杀意，他紧紧地捏着双手，指节泛白，嘎嘎作响，嘴唇咬得渗出鲜血，最后不声不响地离开。

　　等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入睡的时候，他单枪匹马地摸进了他父亲的新房，月光透过窗棂照入室内，照在他那睡得正酣的父亲脸上，映着他脸上新婚后的心满意足的笑意，他冷冷一笑，高举手中的菜刀，他一身骇人的杀意竟然将平时做菜的菜刀也激得杀气森森，这样森凉的杀意，冷得原本熟睡中的莫老爷一惊，瞬间从梦中转醒。

　　他刚睁开眼，只来得及看到刺目的刀光一闪，脖子上一凉，血迹喷射而出，一股血柱溅到床帘上，飞花四溅。他冷酷地用刀，照着他娘亲的伤痕，在他父亲的脖子上手起刀落，划下了一道一模一样的伤疤。

　　烛台上，红烛仍旧哔哔啵啵得燃烧，一滴一滴的蜡油流淌，血泪一般。
　　他面无表情地擦净刀上的血迹，抱着双臂，冷眼看着那披头散发的小妾在一旁害怕的瑟瑟发抖，漠然地看着他的父亲瞳孔因为恐惧而紧缩，看着自己的父亲在他的脚下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捂着伤口，张嘴想要求救，但是说不出话来，望向他的眼神全是求饶和恐惧。

　　他袖手一旁，一直冷漠地看着他浑身抽搐，瞳孔放大，鲜血流尽，脸色惨白，渐渐地不再动弹，然后他抬脚，看蛆虫的眼光跨过那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尸体，去到下人的房间，同样手法的杀掉那几个仆人，冷静地动手，漠然地看着那些人的求饶，快意地看着她们死去。

　　他看都不看地踏过她们的尸体，走到门外，此时恰逢旭日东升，白灿灿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得他一身鲜血淋漓，红光刺目，而他面无表情，冷酷如冰。

　　再后来，他因为滥杀五条人命，被官府通缉，沦落成了乞丐，颠沛流离。最后，他被四下寻找继承人的残门找到，收养进了残门，经历着残酷的训练，为了生存，昨天是你的同伴，今天是你的敌人，最后还可能是你的盘中餐。最终，成功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顿了一下，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嘶哑，那天，是那个男孩的生日，最终，却成了他娘亲的忌日。这是结语，音调平缓，语气无波，就像一潭死水，但是听得君若男心底发颤。她抬头看着那个面无表情，低低叙述着别人的故事的少年，室内光线黑沉幽黯，惟有昏昏的灯光打在他的绯衣上，反射出迷幻的红光，将他的全身都笼罩在一片血红中，仿佛是淋漓的鲜血在他四周缓缓流淌，似乎要将他淹没，而他在血海中挣扎翻滚，没有人可以拉他一把。

　　他就这样站立在一地血红中，又回到了那个血色与灼焰交织的夜晚。那夜纷乱的火焰为背影，飞溅的鲜血为笔，以殷红的血色，勾勒出了一个心狠手辣，决绝无情的少年的未来。
　　她将脸庞紧紧地贴着他的背，怀抱着他，动作轻柔，似乎在精心细致地保护一朵不染风霜，不侵雨雪的娇弱小花。

　　这一段话说完，莫邪不再言语，本来就黯黑寂静的书房变得更加森冷，阴凉，死寂，空旷，窒息，压抑，她抬眼看着莫邪的淡然从容，心里骤然排山倒海地涌上疼惜酸楚，她十分想叫莫邪哭出来，不要憋着，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也知道莫邪绝对不是那种轻易会流泪的人，只好抱着他，一动不动，任凭泪水从眼眶里倾泻，既然你哭不出，那我就代你哭好了。你的欢乐，我与你分享，你的悲伤，我也愿意与你共尝。

　　寂静的书房内,她听得窗外有凉风撩动暗夜的静谧,呼然而过,是谁在黑暗中彷徨徘徊,无声呜咽？
　　滴滴冰凉的泪水掉落在莫邪的衣衫上，透过他的衣衫，沾在皮肤上，灼热得他颤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紧紧地抱着自己，想给自己温暖的少女，她的眼眸闭着，长长的睫毛画在眼帘下，一圈暗黑的光影，照得她有些憔悴，微微颤动如不惧狂风暴雨，犹自展翅的蝴蝶，让人心底满是怜惜。

　　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是断了线的珠帘,晶莹透润，大珠小珠落玉盘，耀目得刺眼，刺得他撇过头去，不想再看。那一颗颗的眼泪跌落尘埃，滚到他的心里，灼伤了他的眼，刺痛了他的心,落于他深沉幽暗的心田,生根发芽,绽朵朵爱怜,繁英芳华。

　　“幽儿，不是每个人一出生就是坏人。”他俯身回抱君若男，下颌放在她的肩膀上，闭上眼眸，似乎很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会儿，声音和神情都难得地显示出一丝脆弱，伸手擦干她的眼泪，舔舌一尝，“幽儿，你在为我伤悲，真好，从来没有人为了我流泪。”

　　自从娘亲死了以后，他一心都是复仇复仇再复仇，除了复仇，除了毁灭江湖，了无牵挂。红尘于他，一场大梦，他于红尘，只是过客匆匆，生而复仇，死为复仇。他迷失在暗无天日的仇恨中，任凭自己挥刀收割人命，不曾怜惜,不曾后悔。这黑暗的小半辈子，他踽踽独行，漫无目的，在仇恨的沼泽中越陷越深，然而，就在他快要被仇恨没顶的时刻，前方，那混沌的一片黑中突然透出一点光。

　　他也有过挣扎，犹豫，但最终欣喜若狂，奔着亮光而去。然后，那丝亮光中，他看到有个少女对着自己认真坚定地说，因为珍惜自己的命，所以也要珍惜别人的命。要是当时，有人这样想，娘亲是不是不会死？他的人生是不是也会不一样？

　　然后他回到现在，回到此刻，感受到有人紧紧地抱着他，为他流泪，为他伤悲，给他带去温暖，他只觉得心中温暖，一生至此也已圆满，顿了一顿，接着道，声音带上一丝宠溺和无奈，“你知不知道你的善良在我看来简直是傻得可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杀与被杀，只有这两个选择。”

　　他下颌磨蹭着君若男的肩膀，声音也带上一丝笑意，“可是我就是喜欢你的傻，喜欢你的特别，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的一切。”须臾，一声叹息，“我不要你与我比肩，就这样躲在我的羽翼下，陪着我，不好吗？在我身边，予我相思，许我牵绊，不好吗？”

　　他一声声无奈微微嗔怨的话语，似乎一条条带着血的铁鞭，毫不留情地打在君若男心里，惊痛得浑身一怔，心脏抽抽地痛。她似乎没有料到上一刻他还沉浸在自己冰与火的虚幻的过去，下一刻就回到了真实的现在。她微微低头，看着他俯身抱着自己的暗红色的身影在黑暗中起伏，似乎是一道受了重伤，正在涓涓流血的伤口，等待着有人去为他抚平伤口，她缓缓将手放在他的背上，轻柔地抚摸。

　　这一刻，她只觉得苦涩酸楚，胸腔发闷，鼻子发堵，一阵阵的悲伤在体内叫嚣乱窜，寻找着发泄的出口。这是他的第几次表白她已经记不得了，这样明里暗里的表白司空见惯，渐渐地，也就不怎么在意了，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觉得自己装傻逃避，自以为是的做法真的是自私可恶，错的离谱。

　　那样一个睥睨傲然的少年，是该抱着怎样卑微而又宽厚的心态，才能容忍她一次又一次的视若无睹，忽视她一次又一次的自以为是为了他好的逃避，原谅她一次又一次的装傻卖痴？他把心低到尘埃，虔诚地献上他的真心，而她却总是先一番推诿，假装逃避，最后却又期待着他的心意，虚伪矫情，连月影都比她干脆高尚，她此刻只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她吸了吸鼻子，起身离开书桌，想点燃房间里所有的烛火，但是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蜡烛，于是她再大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月光浅浅淡淡地照进来，一室浮光迷离。突然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进视线，有些刺眼，她闭上眼，再睁开，看向那天空中圆盘似的浅月，此刻突然就觉得它令人生厌。不懂人间疾苦，不知悲欢离合，却偏偏挂在九天之上，冷眼看着人世间一切的红尘之苦。

　　她又猛地一下拉上窗帘，转身回望，定定地看着那个红衣的少年，垂首默然立在画卷旁，画卷上，是他曾经美好的亲人相伴，而此刻他身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四岁的时候，亲眼目睹娘亲横死，被家人背叛离弃，而她还在娘亲怀里撒娇，和小伙伴们弯着游戏；他的童年，餐风宿露，漂泊潦倒，日日为了生存殚精竭虑，而她只知玩乐，衣食无忧；他在残门内接受残酷训练，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她也许还在埋怨学习枯燥发闷。

　　说到底，他其实也只是比她大两岁的少年啊，要是放在她们那个年代，也是父母的掌中宝，心尖肉，而他此时身处混沌黑暗，绯衣溶血，滟滟血海，连绵成伤，他的背影萧索孤单，内心全是惆怅绝望，在血海与仇恨的深渊中痛苦挣扎，越陷越深。然后她听到自己缓缓开口，声音有点空洞，似乎不像是自己在开口，“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直到我再也无法陪着你。”

　　莫邪闻言，浑身一颤，惊得豁然抬起头，一双美目大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个少女，在清醒的状态下，说出他梦寐以求的话。然后在他转头的一刹那，君若男拉着窗帘的手大力一扯，月光汹涌地从窗棂倾泻进他的双眼，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他有些恍惚，他张开五指，挡在眼前。然后，他看见那个少女，立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浅笑潋潋，神情温柔疼惜又坚定地望着自己，她说，会一直陪着他。

　　然后，他看见他的孤独而又漫漫的长路上，一束一束的光铿然劈开混沌的黑幕，驱走阴霾，黑暗四散，照亮他的来路，辽辽旷野，花开四季，一路芬芳，最后，他嘴角上扬，一抹欢喜安慰，满足惬意的笑。

　　君若男也跟着粲然一笑，回到书桌旁，拎起茶壶，斟满两杯茶水，洒然道，“以茶代酒，我们一起干杯，从此以后，我承诺，你的未来有我！”仰头一干而尽。你说，半生似浮萍，无根可依，飘零沉浮，那我就陪你饮尽这一壶漂泊，只余牵挂长留。你说，红尘聚散离合，你只是冷眼相看的匆匆过客，那么，从此以后，有我陪你，共醉这一世爱恨嗔痴，倾我一生相思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