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夜修行游戏》蓝曦

13、内心的我

　　第五日：

　　昨晚我睡得并不好，做了很多梦，有些梦太过真实以至于我醒来依然记得很清楚，那并不是什么特别甜蜜梦，是的，我梦见你了，但是，在这个早上的时刻，7:36分，我不想跟你谈我的梦。今天早上的阳光很好，我拉开窗帘，站在窗边，让阳光照在我的身上，享受难得的悠闲。不知道在阳光下拍得是否清晰？不过没关系，只要说话听得清楚就好。
　　我在这里的日子，不知道安全不安全，昨天让我很害怕，这是我第一次远离自己所有熟悉的东西，待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面对完全陌生的人，但是我明白这是一次很好的自省的机会，或许是一生唯一一次如此真实地面对自己内心的恐惧。
　　昨天早上我在见完那位穿长裙的女生之后，下午我去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这次的聊天对象是另一个的……“我”。
　　我知道大家不相信，但是，当时的我非常震惊。

　　见到她的时候，是下午，时间应该是2点多的时候。我喝完一杯热鸳鸯，带着我的笔和小本子来到四楼的大众会谈室。按照游戏规则是不能带任何的纸笔的，我带的这个其实只是装饰，笔是没有墨的，小本子不过是让我进入状态的道具，摸着它，我能回忆起谈话的场景和内容，以便我更好地记录。
　　初见她的时候，外表看来非常正常，没有一点奇怪的状态，她甚至微笑着跟我说【下午好。】
　　【下午好，请问怎么称呼你？】
　　【我就是你。】我疑惑地看着她，她怎么会是我呢？她跟我一点都不像，她长得比我高，约165cm左右，拥有模特般的好身材，比例匀称，脸上没有化妆，剪着芭比娃娃般的及肩中发，脸上的表情柔和，像个绝佳的观众。
　　【你怎么会是我呢？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你永远也不可能变成我，如同我也不可能是你。】我这么说，也是这么理所当然地相信着。
　　【我喜欢什么？】她问我。
　　【我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呢？】我答。
　　【我说了，我就是你。】她移动了一下身体，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也是右腿叠着左腿，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如同我的坐姿。我没有理会这些有些奇怪的现象，其实，我已经多少感觉到这些人的奇怪之处，我只是，还想不到最终的答案是什么。
　　【我喜欢看书，听音乐，偶尔出去逛街，买些喜欢的东西。】我只能把她口中的“我”理解成“你”。
　　我想这个答案几乎已经快变成我的标准答案了，跟好几个人聊天，都会聊到诸如此类的名字，爱好，年龄，特长，过往工作等等，这些东西重要么？有时我想，确实是重要的，它们构成了我的人生一部分，或者绝大部分，可我的人生就只有这么些宽泛的东西吗？我的矛盾个性，内里性格的各种思考，海潮般进退的情绪，百转千回的纠结，所有这些在心里充斥着囤积着互相混和着发生化学变化，再与现实世界的人生经验相调和，才成为真正的我。
　　【我问的不是这些，我是问，心里真正喜欢的什么？】她再问。这时她变得有些严肃，身体前倾。
　　【我喜欢把事情做得又快又好，我想被人称赞。我从小学习成绩不错，人缘也还好，尽管我不太会说话。但是我是个善良的人，我会帮助他人。长大以后，我仍然会努力生活，我希望做得更好而做出各种尝试，尽管有时成功有时失败，但是，至少这些会成为我的人生经验。】我说。
　　【在心里，我并不如同你所说的那么美好。我会常常觉得自己不够好，如果我善良地对待了他人，却没有得到相同的回报的话，我会记恨那个人。】
　　【没必要，总会有人会记得你的好。】我平时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但是这个世界的人却尽是欺负好人。你对他越好，他越是对你不屑一顾。】那就当做是还债吧，即使如何不满，其实我们也无法改变世界，能够改变的只有自己。
　　【那你也对他不屑一顾好了。何必认真呢。】我说。
　　【可是，如果我是那么容易释怀的话，我会更快乐。】
　　【引用林夕的话说“原来我非不快乐”。】虽然我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不，我的心里，并没有真正释怀过，我想成为有人缘，有才华的人，成为众人倾倒的对象。不止，我想获得成功。我之所以把事情做得又快又好，并不真正在于我真的喜欢干某事或者是我的责任心很强，而是因为我喜欢被承认，被需要。我渴望成功，渴望被别人认同和赞赏，渴望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她说。
　　很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我并不是那样成功的人，我渴望获得成功，做得完美极致，但是同时，我同时又发现自己其实能力有限，可能远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强大和美好，我会一直徘徊挣扎于该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还是该承认自己的尽己所能，我害怕去承认自己的失败，更害怕被别人发现这种失败，我害怕发现自己原来即使竭尽全力都无法达到我所想要的高度，那种落差会让我觉得很沮丧。】我开始觉得，这世界上原来有人和我一样的对自己不满。
　　【我一直很努力地想做到最好，我也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为什么终究还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为什么其他人可以随随便便就做得很好，为什么他们会拥有梦想中的职业，拥有梦想中的伴侣，他们有比我努力吗？他们会比我思考得很多吗？】
　　【如果他们也有呢？他们也很努力呢？】我说。我不能否定别人的努力过程，我也不清楚别人的努力过程，我能关心的只是我自己，我能控制的只有我自己，不，或许我根本没有很好的掌控我自己的生活。我总是觉得，我无法平衡各方面的东西，工作，感情，学习，爱好，似乎我总是用错力度或者走错方向，我很长时间都在学习如何调整和平衡。
　　【或许有。但是我更努力，至少是不输于别人的努力。为什么我得不到。然后我会觉得失望沮丧。】是的，她说得对。
　　【但是虽然我会失望沮丧，但是每天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依然会努力跟自己说，我要努力改变。】我这么回答她，我不会让自己掉落在失望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那不过是假象，每天用美好的未来安慰现实的自己，以为终有一天会到达梦想的彼岸，其实不行，永远都不行，如同巴比伦的空中花园，那是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美好梦想。】她的面容看起来是那么的毋庸置疑。
　　【不，那不是梦，那是处于未来的我的现实。我相信我会到达那样的高度。】我辩解道。
　　【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我会迷茫？】她轻轻地皱着眉头问。
　　【因为，即使如此相信那样的现实，我还是会迷茫，是否选择了对的路，是否选择对的表达方式，是否选择对的实现手段。】
　　【不，我迷茫是因为，我依然怀疑，我一直以来从没有得到过我认为的成功，我身边的人也不认为我是成功的，即使他们夸奖我聪明，夸奖我认真，但是，他们会认为我不仅仅是现在这样，我该是更好的，但是没有人能告诉我，怎样才能达到更好，怎样的境界才是更好的境界。所以我迷茫的是我是否能得到我梦想中的成功，而不是迷茫于实现成功的手段！】她跟我这般争论。
　　【不！我已经比以前强大，我知道我已经选择了正确的方向，并为之努力。】
　　【不，你不确信，正是因为你不确信，才会有我。】我不明白了。“她”究竟是什么人？她继续说道，【我就是你心里的另一个自己，软弱、逃避、退缩、敏感、脆弱、多疑、琐碎、痛苦、迷茫、自溺、自欺。】
　　或许你无法想象当我被心里的另一个自己如此揭露批评的时候，我是如何的手足无措，无从表达自己的情绪，是的，因为看不清而迷茫，因为辨不明而恐惧。
　　停了足有一刻钟的长短，我才说，【正是因为我有这样的性格弱点，我才需要去改进啊。我要变得强大学会爱自己，接纳自己，尊重自己，珍惜自己，保护自己，勉励自己。】
　　【真的可以吗？】
　　【不知道啊，可是我们都有弱点啊，正是因为抱着敬畏之心与自己的内心对手展开争斗，人生才真正开始变得强大啊。】
　　【恩，内心的对手。很高兴和你谈话，下次，我会打败你的，我内心的对手！】说完，她就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的脚步，我有些怅然若失，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很累很累，我仍旧坐在椅子上思考着她所说的话，如果是两年前的自己，我一定会是她，“她”就是我心底深处不愿意让人知道的魔鬼。而现在的我，下一次会否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呢，我不知道。而她，究竟又是什么人呢？为何会知道我心底里的黑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