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夜修行游戏》蓝曦

14、他与他

　　现实世界08：

　　晚上十点的时候，郑宇宸回家稳稳地坐在电视机前，已经多久没有在这个时间坐在电视机前面认真地看一个节目了？自从为事业奋斗以来，每天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有时在公司加班，有时在外面和别人谈，有时回家了还是一样工作到深夜。看电视？太奢侈了。有时间还不如睡觉。所以能在这个时间到家并打开电视等节目，这种时刻不仅绝无仅有，简直是天荒夜谈。
　　在等待节目开始的时间里，他手边还打开着手提电脑，画面上是正在做的PPT，方案还没写完，待会还要接着加班。另外还有一些文档是关于Channel Heart近来节目的数据，他仍然没有决定是否该让世纪广告公司的客户投放广告在这个节目中。或许今晚会找到答案。
　　节目开始，节目进行，主持人谈话，这些都不太能引起他的注意，他一边拿着手边的文件在看，一边稍微时不时看看电视，节目主持确实有点吸引力，作为近年来相当红的名嘴，但是目前还没有让他看到价值所在。

　　终于，梁珺澜的部分出来了。郑宇宸本来以为，他未必能看到梁珺澜的部分，毕竟主持人也说过了，不是所有的参赛者片段都播放的，完整版可以自己去官网找，电视上只会播放他们认为有爆料，有意思的精彩片段，简言之，需要有特色！郑宇宸也说不来这些参赛者目前有什么特色，毕竟才只是头两天的一些内容，整个节目里，珺澜的部分不是说话最精彩的，也不是感受最深刻的，但是，却是让人很难忘的部分。因为，她有她自己特别的感觉！那种感觉如果不是特别熟悉她的人，片刻可能察觉不来，但是郑宇宸在很多年之后，依然记得这个人，也正是因为那种特殊的感觉。
　　梁珺澜只是絮絮叨叨地事无巨细地描绘了在那边的一切，她看起来依然冷静自若，那种娴静的感觉，虽然开始的几分钟看不到，但是很快，随着她的叙述，那种静静缓慢的气氛，就从她的讲述里渐渐营造出来，你会渐渐地融入她的说话当中，随着她的思路在走，不自觉地放松自己，不再紧绷，甚至不再思考，只是沉入那种如水般自然，细水长流的感觉。郑宇宸从最开始拿着文件不甚在意的看电视，到最后一直听完她的叙述，才回过神来。尽管之前已经收到记忆卡看过部分片段，还是不得不说，在电视上看的时候感受不一样。
　　当你看电视节目，尤其是这种以比赛为形式的节目，难免都是非常吵闹的，观众很能闹，主持很能扯，甚至参赛者也很能侃，但是这个节目在行进中，渐渐地被珺澜的叙述所吸引，变得像看电影一样安静下来，这不能不说是不可思议。
　　还有，珺澜的部分不止巨细无遗地描述所有她见到的，听到的，她还把她内心的东西淘出来，慢慢说，就像有声日记一样，不在乎听的人如何想，她只是说出来，让自己沉浸在那个陌生的环境中，解剖自己，说着一些平时没机会说没胆量说没可能说出口的一些事。这些话，他也是第一次听到，珺澜是想让他听到吗？如果是的话，她已经成功地勾起他的兴趣了。他真的想知道，她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

　　一个小时的节目很快完结，郑宇宸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正在播放的下期预告，手里的烟缓缓烧着，他的手拿着资料，搁在沙发的扶手上，他把手上的烟向烟灰缸里弹了弹。这时手机响了。
　　“你好。”郑宇宸拿起手机。
　　“宇宸，首先告诉我，你那位参加者有没有出现在今晚的电视上？”电话里传来萧默然响亮的声音。
　　“萧兄，我们能不谈这个问题吗？”郑宇宸苦笑了下，他还没有从珺澜制造的思绪中缓过来呢，脑里还在回忆中她说话时的眼神，沉静地看着你，眼里仿佛千回百转，你随时沉溺在那股墨黑的深沉海洋中。他们曾经约会聊天过，郑宇宸还记得，当他们面对面地坐着的时候，对方一边说话一边看着他的时候，他比任何时候都更能感受到属于珺澜本人的性感，那是从眼神气质中不自觉散发的神秘气场。
　　“怎么了？”萧默然奇怪地问。
　　“你找我什么事？”
　　“今晚看节目了吧？”萧默然笃定地问。
　　“萧兄你直说吧。”郑宇宸笑了一下，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还想做生意呢，做生意的前提是，首先要客观了解，再平衡比较衡量，最后做决定。
　　“我知道你肯定看了，别跟我打马虎眼。新节目的主持是许钧言和阮方亭，这二人的出场基本保证了收视率不会太差，至于能有多好，我们都不知道，就先看着吧。如果世纪想要打广告，你必须尽快做决定了。”
　　“好的。”
　　“宇宸，告诉我，那是谁？”萧默然直入主题，他的主要目的就是想知道那是谁，至于生意，他倒是不担心，依目前的状况看，世纪做这笔生意不会赔。“呵呵。萧兄认为呢？”
　　“如果你告诉我，我给你打九折！”
　　“萧兄，这个诱惑太大了。我暂时不跟你谈这个。我会尽快跟你联系的。”

　　挂上电话，郑宇宸微微地舒了一口气，如果说之前，他还有点想跟萧默然聊一下这个节目的欲望，那么在看完这个节目真正播出之后，这点不确定的想法已经消失无踪了。他不想谈，他不想跟任何人谈，他甚至觉得，梁珺澜去参加节目，只不过是为了跟他谈——这些她从不说出口的话。可能是珺澜无法说出口，也可能是他没有给机会她，甚或是，他没有给机会自己。
　　他还记得，当时珺澜问他，我们是什么关系？但是，他并没有回答，而是说，我们经常没有时间相聚，还是算了吧，你别等我了，你应该去找别人。
　　这是真话吗？可能在那一刻是真的，但是过了之后呢？他真的不后悔吗？如果不后悔的话，为什么当他知道珺澜去参加那种比赛之后，他会觉得心慌担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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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时间坐在电视机前的除了郑宇宸之外，还有袁伟俊。
　　袁伟俊本人倒是不想看这个节目，不过他本人不想看，他的死党可不这么看。高振光在今晚7点多下班后，特地拉上袁伟俊去吃饭，饭后经过超市买了几罐啤酒，直接上了袁伟俊的单身公寓，并且拒绝了郭欢媛一起吃饭夜游的要求，直接把袁伟俊拉回家。
　　“你干嘛非得看那个电视节目呢？”袁伟俊和高振光从超市出来，袁伟俊手里还拿着六罐啤酒。
　　“少来，你别想骗我。郭欢媛看不明白你的脸色，我可是看懂了。你不是容易动怒的人，你会那样骂李洛捷，还在午餐的时候对着郭欢媛拂袖而去，这本身就不是个寻常事。我怎么可以不弄清楚呢。呵呵。”高振光一边翻着手上新买的《GQ智族》和《商业周刊》，一边说道。
　　“男人不要这么八卦。”
　　“NO,NO!我现在的八卦魂可是在强烈燃烧呢。别废话了，上你家。”
　　高振光知道他们多年同学同事兼好友，袁伟俊不会拒绝他。更何况，袁伟俊这种闷骚的男人，你不主动点关心他的生活，他是会直接冷冷地拒绝你的，即使你热情关心了，他不领情的话，依然冷硬地拒绝。不知伤了多少少女心。出来工作几年之后，总算是懂得圆滑一点做人和工作，可是在不涉及工作的范围内，依然是那么冷。
　　打开电视，节目如期播出，高振光很有兴致地喝着啤酒，一边评论说，“这个是警察啊，啧啧，没看出来，不过好像有点底子啊，不过警察这么闲的吗？我还真担心我的安危啊。”
　　“放心吧，祸害遗千年，你安全得很。”
　　“哈哈哈~那我就放心了。”
　　“这个叫华雪筠的也挺漂亮的嘛，就是看上去太脆弱了，好像神经紧绷很快会断一样。”高振光一边看一边高谈阔论地评价着各个参赛者。
　　“或许吧。”相比高振光坐在电视前，一生拿啤酒，一手拿烟，还摊着本杂志放膝盖上看得很投入的样子，袁伟俊却没有怎么认真地看，当然他耳朵在听着，电视开得那么大声，他想听不到也难，不过他坐在客厅后面的小饭桌上，开着电脑，一边研究工作上的数据参考资料和运营中的实际参数。
　　“伟俊！终于出现了！快来看。我还以为她可能不会出现呢。”
　　“安静看你的电视。”袁伟俊依然装作埋头苦干的样子。他心里面倒真的不是那么愿意面对梁珺澜。他已经在分手的那刻决定再也不见这个人了，无论她以后过得好还是不好，这些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们只是陌生人，从他发出信息决定分手的一刻，他们再无纠葛。但是，为什么梁珺澜要给他寄这样的东西呢？他不明白。是要告诉他她过得好？还是过得不好？
　　电视上的她看起来外形上跟以前没有太大差别，气质上倒是有。现在的梁珺澜显得沉静自如，跟当初他们分手时她的神情差了很远。倒不是说当时她就伤心欲绝，但是毕竟无法掩饰内心的痛。现在倒是似乎把内心的痛都收到心底了。
　　“伟俊，她是你的什么人？”高振光指着屏幕上的珺澜问。
　　“她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袁伟俊头也没有抬地答道。
　　“她口中的‘你’是你么？”
　　“我相信不是，我跟她分手半年多了。从时间来看，应该是我之后的人了。”
　　“原来是前女友。这都分手半年多了我还不知道有这一号人物呢。你还真是够神秘的。”
　　“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袁伟俊也拿了一罐啤酒开了喝。
　　“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女友都不介绍，你的女友我不会出手的。”
　　“没必要，她不是那个走到最后的人。”
　　“如果这个人你说不是走到最后，我觉得郭欢媛你还更不可能走到最后。”
　　“为什么？”
　　“你自己知道，装傻什么呢？连我都看得出你不过是敷衍郭欢媛而已，你只是怕寂寞，既然人人有女友，你也有一个方便解决寂寞问题。就我看，这个女人比郭欢媛要漂亮，气质也不错，虽然比起我的历任女友要差一点点。”
　　“跟你无关，你别问这个事了。”袁伟俊依然一副不想躲谈的样子。
　　“你跟这个梁珺澜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不能谈？”
　　“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只是觉得她不合适我。”
　　“是么？可我看着还不错啊。虽然废话多了点，但是慢慢听着也让人能放松。”
　　“振光，你别问了。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吧。”
　　“……好吧。既然电视看完了，那我也该回家了。”随着珺澜的部分播完，第一天的节目也到尾声了，高振光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向着门走去。拉开门的时候，他回头对袁伟俊说，“无论什么原因，让它过去吧。真正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才最重要。你看梁珺澜，她都开始投入新感情了，虽然不顺利，总比你随便找个人来谈靠谱。你已经没有家人了，我真的希望你尽快找个合适的家人回来陪你。”
　　袁伟俊没有抬头，门轻轻地被关上，家里只剩下电视机依然嘈杂的广告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