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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六章 擦肩 他愣愣地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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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格森从来没有尝试如此正式地工作过,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座位、固定的事务,就连手边摆放文件的位置都是固定的。
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通常如果不是华生将东西递到他手边,他总要将屋子翻得一团乱。他会把自己暂时需要的,或者收集来的信息随意放置在自己的身边,当他精力充沛地处理案件时,喜欢在杂乱的纸张里寻找一些,偶尔能给他逻辑的大脑一些意外的惊喜。
不过现在,他只能坐在木制椅子里,前面摆着两叠文件,处理过的和未处理过的,钢笔安静地躺在他的右手一侧,墨水瓶摆在桌子的一角,挨着一叠书本防止它掉落在地上。
这是他在这间屋子工作的第三天,每天早上,他都会从隔壁大街步行过来,通过门口鹰首门环的检查,坐到这个枯燥无味的办公桌前。而第一天对他十分亲切的费舍小姐,在他正式工作后便减少和他交谈,似乎他已经变成了这个机器的一个零件,毫无谈话的必要。
好了,他看了看手里的一份文件,是在外工作的人员送回的报告。上面先是详细地描写了一番格林德沃先生英明的领导,然后才说出在某个地方可能存在着对格林德沃先生伟大政权不利的分子,希望引起组织的注意。
这比其他枯燥无味的文件要好一点。西格森想着,将上面对于不利分子的描述记了下来,再递交给了这间办公室的组长。
“既然是这样。”组长说,“西格森你和这个外务人员联系一下,去实地看看。”
这个决定对西格森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忽然间整间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仿佛他的头顶忽然开出了一朵花。那群人的眼中又出现了狂热的、有些疯癫的神色,让人不寒而栗。
休息时间,费舍小姐朝他走了过来,蓝眼睛里闪现着近乎神经质的光亮,和他第一次与她会面时见到的完全不同。“您刚来也许不知道。”她激动地说,“这是一种多大的荣誉啊!去铲除愚蠢的反叛者,将那些背离了格林德沃先生志向的人绳之以法!我多么希望那个人是我!”
“我还以为您并不十分狂热。”
“哦,我知道,我表现得总是不够热忱,那是我的天性在作怪,事实上我迫切地渴望自己也能像那群热情的年轻人一样走到前面去。”
“热情的年轻人?”
她带着好奇地看了看他:“您不知道?是的,我忘记了您不是德国人。没错,我们每年都会选出一部分刚刚毕业、或者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巫师,让他们系统地学习格林德沃先生的理论,然后四处做演讲,将格林德沃先生的意志传播到每一个地方去。”
西格森点了下头:“看来您当初毕业时十分遗憾地错过了。”
“是的,他们认为我没有演讲天赋,太过亲和了,不够有煽动力。”
费舍小姐唉声叹气了一会儿,仿佛手边的茶叶都变得更加苦涩了。休息的时间结束了,她似乎还在遗憾自己没能在事业上尽心尽力,不过等工作开始,她又继续变得欢快而积极起来。
西格森觉得自己有些发冷,大概是天气的原因吧,最近柏林一直在下雪。可他走到那长长的走廊前面时,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侵入了他的骨髓。
他听到了一个缓慢的脚步声,不是那种因为走路不稳而有些蹒跚的,也不是在沉思时发出的,是那种惬意的、带着些许傲慢的脚步声。那声音从楼上传下来,令西格森顿时愣在了那盏吊灯底下,紧接着两个穿白色袍子的圣徒从他后面走出来,朝大门走去。
他灵活的脑子尚且还在运动,当后面的圣徒走上来时,他已经退到了墙边站得笔直,微微垂下头凝视着脚底下铺着深绿色地毯的木板。
“那个愚蠢的诺顿,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西格森看到了黑色的长袍下摆从他面前缓缓飘过,露出一双深色的龙皮靴子。靴子主人有着非常好听的声音,低沉而且充满磁性,只不过此时溢满了阴冷的寒气,仿佛有人拿了把锋利的尖刀,一丝一丝在玻璃上慢慢划着。
“他十分狡猾,主人,上次被派去暗杀他的那些人都——”
“你少给我提这个。”格林德沃说,“我早就说过多少次了,没有把握的事情别做!诺顿已经引起了警觉,还有他那个新婚妻子,叫艾琳还是什么的,也是个狡猾的……”
他的脚步渐渐远去,西格森抬起头,只能看见隐约的一抹金色晃过,随后他和那群簇拥着的圣徒走出了大门。可怕的寒意消失了,他愣愣地盯着墙纸,仿佛刚才那个在格林德沃声音底下瑟瑟发抖的圣徒还站在那里。
“西格森。”费舍小姐从办公室里面探出头来,“您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头晕。”
费舍小姐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是吗,那您要不要请假休息一下?您的状况大概不适合外出,我可以代替您去。”
“不用了,谢谢您。”他说,忽略了她变得遗憾的目光,“我什么时候和外面的人见面?”
“组长已经去联系了,等命令下来,您可以直接幻影移形去见对方。”
重新回到办公桌旁,西格森握着羽毛笔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却感觉眼前一直有一道金色的光亮在晃来晃去,冰凉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但最终,他还是渐渐平静下来,将注意力从这个意外上面移开。
现在还不是时机。
半个小时后他接到了外务人员传回来的讯息,和组长说了一声后,西格森拿起大衣离开了办公室。一走出大门,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飘进了他的衣领,眼前的街道被白色和灰色的基调所覆盖,显露出凄清的气息。
他站在街角等了两三分钟,一个披着黑色袍子的青年穿过人群朝他走了过来。西格森皱了皱眉,目光从对方消瘦的脸颊和带着谦和气质的蓝眼睛上扫过,从中找到了一丝掩藏得很深的自傲和狡猾。
“西格森先生,您好。”青年与他握手,“我是尤迪特·弗莱舍尔。”
他没等西格森做出回应,很快地往下说道:“想必您也已经知道了大概的情况。有一家人,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德国巫师,他们的儿子也是支持格林德沃先生事业的优秀人才,但是最近有人反应他们一家和国外的抵抗者有联系,据说还牵涉到了格林德沃先生的一个亲信。”
“是吗?”西格森平淡地说,“那就有些严重了。”
弗莱舍尔略带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奇怪他的态度为什么不够愤慨,随后他很快微笑起来,像是一个谦逊的毕业生:“不过我们不能仅仅因为一个匿名举报就把他们抓起来审问,刚好今天他们家有一个聚会,所以我们可以去现场看看。”
“这不是很可疑吗?难道他们会对您说出实情?”
“也许不。”他说,“不过您应该知道,我们外务人员的身份有时候比你们还要保密,很多时候我们都需要做一些伪装,好让我们看起来是另外一类人。”
他再次腼腆地笑了起来,西格森却觉得他的眼中露出了狂妄和恶毒的神色。
在路上雪渐渐变小了,他们抵达了柏林西边一个偏僻的小公园,在公园的另一侧,一座石雕突兀的耸立在那里。那是一个披着巫师袍的女巫,手中的魔杖向下指着底座。弗莱舍尔走了过去,用魔杖敲了敲底座上一个花纹,石雕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向旁边移动露出一个黑暗的通道来。
西格森跟着他弯腰钻进通道里,大约走了一百多码的距离,眼前忽然闪现出一片刺眼的白色亮光,灰蒙蒙的天空底下,一条狭长的巫师街道出现在他面前。身着各色巫师袍的人群在一家家的店铺中穿梭着,兜售符咒的老女巫一瘸一拐地从他身边走过。西格森转过头看了一眼弗莱舍尔,他正眯眼眼睛瞧着前方。
“唔。”他说,“我们走吧。”
“弗莱舍尔先生!”忽然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从人群中窜了出来,将一卷报纸塞进了他的手里,又塞了一份给西格森,“这是格林德沃先生最新发表的言论,就在昨天魔法部演讲时!”
弗莱舍尔将报纸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那个少年奔跑着离开了,把背包里的报纸发给每一位遇见的男巫女巫。
西格森展开手里的报纸,封面上,盖勒特·格林德沃站在德国魔法部大厅里,刚硬冷酷的线条刻在英俊的脸庞上,他湛蓝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照相机镜头,仿佛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一颗尘土。
他将报纸揉成一团,趁没有人注意时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