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鬼·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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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看来有几件事我得给你说明白。”
季辰站起身来，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茅山道教的信徒都专注修道、隐居避世，很少有人会出来跳大神驱鬼——他们认为捉鬼是以人力干涉自然天理，不会有好下场，就算来了也只会告诉你修善养性、以心智抵御邪气，不可能给你作法。故而自称茅山道士的，一定是骗子。”
孙先生一愣。
“这第二嘛，如果法力高深，捏诀作法所用法器最多不过两三件，这是天师吃饭的家伙，不必捉一次鬼就换一套。如要布阵画些符纸就可以；何况但凡天师，一定都是天生灵脉，本身就有灵感，就是你们说的天眼，根本不必要开坛摆设——开坛摆设是祭祀才会用到的。换言之，要雇主出钱买这个买那个的，一定也是骗子。”
“这……”
季辰摇了摇最后一根手指：“最后一点，我出手做事，向来有规矩，只收委托金，绝不加收各项杂费。我跟薛总也是老相识了，他命太薄，常常有事找我，你就是不信我，也相信薛总，他可不会骗你。”
他说完这些，孙先生立即站起了身：“季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配合。”
“先让我看看孩子吧。”
十二岁的天天如今身体十分虚弱，每天几乎要睡到十六个小时，饭量也小的吓人，季辰来的这一会儿天天正在睡觉，孙先生轻手轻脚的坐到床边，抬手轻轻拍着孩子，声音温柔：“天天，醒醒，你季叔叔来了，醒醒。”
季辰站在他身后看着。
男孩天天艰难的醒过来，一脸恍惚的眨着眼睛，还没睡醒的样子，孙先生笑眯眯的把他拉的坐了起来：“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天天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男孩的眼睛很大，但因为消瘦眼球高高凸起，像金鱼，他的脸颊凹陷进去，下巴也削尖的不像话。季辰站得近一点，男孩睁着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十分呆滞。
孙先生不忍再看，叹了口气转过头去。
季辰又在四周环视了一圈，孙先生便问：“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屋里没有不干净的东西，看来要等他再次发作才行。”
孙先生怔了怔，又开始叹气。
天天不一会儿就说自己累了，要睡觉，孙先生扶他躺下，帮他盖好被子。
二人从偏室中出来，季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符纸一左一右地贴在偏室门边：“这是辟邪用的，要看好它们。我周末再来一趟，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让天天离开这房间。”
孙先生答应着，要留他吃饭，季辰拒绝了，他要赶回去做些准备。孙先生只好送他出村坐车。
季辰在院子中停了一下，然后指着角落里的棺材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们村的传统，每家都摆着一两口棺材，”孙先生解释道，“要是父母活到七十岁，做儿女的就要在家里准备好棺材，意思是为父母考虑地长久，以示孝顺。”
季辰点了点头，出村子的时候还特意留意了一下，路过的每一户人家院子里都能隐约看到摆放的棺材。
回到市区已经是晚上了，薛恒开着车出城接季辰去吃饭。
季辰一头扎进了后座：“还是宝马坐着舒坦。”
“哈哈，”薛恒调转车头，“不会又要怪我这个老板克扣你工资了吧？”
季辰无声微笑：“你挺了解我的嘛。”
“情况怎样，棘手么？”
“那地方的传统不太好，明明风水不错，但每家每户都摆着棺材，弄得村子里阴气森森。不过跟着那孩子的东西没有邪气，大概不是要害他，我想应该有其他的原因。那孩子的情况也不太好，整张脸都泛着死气，如果月底还解决不掉，恐怕凶多吉少。这件事不能拖。”
“……需要我帮忙？”薛恒看着后视镜问道。
“周末去一趟，”季辰闭上眼，“你把那东西引出来。”
“好，我安排时间。”
“还有今天晚上请我吃顿好的，我饿死了。”
“没问题。”
为了工作方便，也因为薛恒的体质问题，季辰和薛恒一直住在一起，薛恒算是季辰的房东。
吃完晚饭回家，累了一天的季辰就洗了个澡爬进卧室锁上了门。
躺下的时候检查了一遍手机，确认定好了十个闹钟，铃声也开了最大，闭眼就睡着了。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恍惚间看到一身黑色长袍的男人坐在面前，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有些高深莫测：“你来了。”
“你很不想看到我？”季辰皱了皱眉，“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
俊美的男人转过脸来看着他，黑色眼瞳颜色逐渐变化，最后成了妖艳的深紫色，他的眼神明明十分温和，却带着点矜持的高贵疏离，让人有种被俯瞰的感觉。
季辰对这个感觉很是不爽，又皱了皱眉。
“有麻烦？”
季辰怔了怔，耸耸肩：“也算不上是麻烦。有个孩子像是被附身了。但对方没什么恶意，似乎又不是想要那孩子的命……我想不通，隐约有点担心罢了。”说到这里略略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不过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一概收了就行。”
“孩子？”男人微微侧头，瞳色也逐渐又变回了像曜石一般深邃黑色，“……会不会是小鬼？”
“小鬼？！”季辰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嘴角抽搐，“你耍我？”
受到指责的男人一愣，随即道：“我是说颛顼的小儿子——小鬼。”
“颛顼的……小儿子？”季辰想了想，颛顼他是知道的，黄帝之孙，上古一个帝王，很多古书对他都有记载，但对他的儿子似乎倒是没什么印象，这么古老的鬼现在还出来作乱的话，也太坑爹了吧。
“虽然他岁数大了些，但顽劣的性子是改不了的，”男人似乎看穿了季辰的心思，“他没有得到封地，一直寄居人间，喜欢呆在棺材里。”
“那就是了，那个村子每家每户都有棺材。”
“村子？”
“呃，大概是因为……因为城市里人气太旺，他呆不了吧。恐怕现在很多东西跟你记得的都不一样了。”季辰打着哈哈，“你在这里那么久，都不出去看看，世界已经翻天覆地啦。”
男人看着季辰，很长时间没有出声，瞳色却渐渐变成天空一样清澄的湛蓝，宝石一般的光芒让人心醉不已。
“怎么了？”季辰感觉到气氛的异样，转过脸来看着他。
男人突然站起身走开。
“天泽？”季辰也站起来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应，下一刻身形就消失了。留下季辰在原地莫名其妙，“你还没告诉我要用什么咒语对付他啊。”
“天罡咒。”低醇的男声传来，语气漠然。
“嘁。”季辰对于他的无礼很是不在乎，只是自顾躺下来闭上眼睛，渐渐地沉进了睡梦中。
但这个时候，闹钟锲而不舍的响了。
周末那天凌晨下了场雨，导致季辰和薛恒不得不在稀泥中跋涉，到了村头薛恒一个劲儿的抱怨这该死的天气毁了他的皮鞋。季辰看看自己脚上的地摊货运动鞋，撇嘴无声的笑。
进了那村子，薛恒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他两边望望，连忙上前去贴住季辰的手臂：“你没告诉我这么恐怖啊。”
“恐怖？”季辰看着眼前的山明水秀，“那是你自己体质不好吧，这里只不过是阴气稍微重了点。”
天天的爷爷像上次一样站在村口等他们，他的烟斗插在腰带上，两只手里一手拿着一把干稻草，看到季辰过来便连忙迎了上来，将干稻草递过去：“擦擦鞋。”
“谢了，”季辰接过一把来，在运动鞋上粗鲁的蹭了蹭，歪着头看薛恒，“来一把？”
薛恒拿着稻草在自己的皮鞋边比划了半晌，最终放下脚，笑着摇头。
孙先生一家人都在院子里等着，天天被抱在怀里，也伸手抱着爸爸的脖子，人还很瘦削，但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孙先生一看薛恒来了，连忙端茶倒水设座，一口一个“薛总”十分殷勤。上次季辰来喝凉白开，这次孙奶奶现烧了一壶热水、拆了包崭新的龙井来泡茶。
趁他们客气的功夫，季辰绕着孙家外墙贴了一圈符纸，捏了个诀，各个符纸微光一闪，也不在风中飘动，紧紧贴住了墙壁。
他走回来，对薛恒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鬼·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