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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报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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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个月前,凌天弘去了趟北方谈笔生意,回来之时在一个边陲小镇上遇到一个手持晗玉火石叫卖的老汉。当下就上前询问,得知是老汉家中有人病重急需用钱,便拿此物出来换银两。
这老汉显然不知这晗玉火石千金难买。凌天弘回忆之时也颇有愧色,道当时仅给了老汉百两白银便拿下了此物,那老汉还对此感恩戴德。
苏岚清几人互相琢磨着很可能是袁无影重伤被救,遂这晗玉火石落到了救人的老汉手里。
之后谢绝了凌帮主的盛情留宴,几人约定明日招亲大会必定到来后匆匆离去。苏岚清单独去见了玄武堂弟子,留下三人酌酒对饮。
三人意在喝酒聊天倒是未点过多的热菜,只几碟配酒小菜瓜果,其余便是酒了。
各自讲了讲近况,随后又挑了些趣闻谈,不知怎么的话题转着转着到了苏岚清身上。
“这苏贤弟少年侠气,不知与展兄如何相识?”别看蒋平平时端方大气,这人的内里其实挺八的。
展昭握着酒杯似在回忆,“出手救人,他先我一步,而后又遇上了。”
白玉堂一听乐了:“在你之前救人?苏小弟当真是个人才。”
蒋平也直点头,倒不是同意白玉堂的话,“自古英雄出少年,此话不假。”
“就是还太小,小孩子心性。”展昭笑意盈盈地接道,殊不知自己的语气中俨然已把苏岚清当成了亲弟。
“哈哈,谁人无年幼。”蒋平似有所感地望了望白玉堂,“是吧五弟?”
接收到蒋平暗示的眼神,白玉堂不为所动,反而嗤笑一声:“四哥说的像自己从没掏过鸟蛋一样。”
蒋平败走,他决定暂时不去和白玉堂探讨“谦逊为人”的事了。
“咳。”他咳嗽一声,目光转向展昭,“对了展兄,苏贤弟可是唐门中人?”
展昭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清楚,岚清尚未与我讲过。但即使不是,也与唐门有些瓜葛。”
蒋平点点头,未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结。
一顿畅饮,三人相谈甚欢。
翌日,四人又在城里聚首,一道往盐帮的曲水山庄而去。
路上车马纷纷,烟尘滚滚。到处可见持剑而行,神采飞扬的帮派弟子。大家彼此相望都心照不宣,所行方向直指一个曲水山庄。
此次比武招亲,凌天弘特在山庄内设了擂台,下摆百张席位供人观瞻。也因为有不少非江湖中人女客的关系,擂台两旁还修筑了几个雅间,左右都用珠帘隔开,让这些闺阁小姐既能观赏到擂台上精彩的比斗,又不会让其余客人太清楚地看到她们的容貌。
凌天弘为人豪爽,见这四人果真都来了大为欣喜,一挥手就准备给他们安排一个擂台正前方的座位。管家凌正从自己老爷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眼皮一抖立马抓住了凌天弘的胳膊。
老爷,这几个人……不能让他们坐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啊——管家紧盯着凌天弘,恨不得剖出心来,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凌天弘的汉子心一抖,顺着管家的眼色又瞧了瞧四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绝对不可以啊!这样的四人凑在一起……把我宝贝女儿都要比下去了!特别是这个锦毛鼠白玉堂……绝对不可以!
一想到这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凌天弘一点也不敢松懈,立刻乐呵呵地拍了拍站得最近的展昭肩膀,“四位雅座请。”
四人不知这雅座是专为女客准备的,不置可否地跟着带路的家丁去了。
虽说时辰尚早,擂台周围的席位上几乎坐满了人。看来美人和宝玉的诱惑还是相当大的。
行至雅间,几人方松了口气。这一路上被人盯得浑身不自在,实在没什么打量四周环境的心情。
苏岚清在几人中身量最为矮小,原本还有些郁闷,此刻倒成了最为惬意潇洒的一个。
“哗,这凌帮主准备的雅座倒真是应景。”苏岚清单手挑起了帘子,率先走了进去。
白玉堂随手一掸衣袍,在最近的木椅上坐下,左右环顾了一圈后又瞥了几眼悬垂的珠帘。粉紫镶玉,飘带随风,翩然若仙。
这精致的装饰,到了白玉堂眼中,却满是嫌弃。
只见他眯了眯眼,随手拈来一条帘子,道:“应景倒是不假,只可惜应的都是大姑娘的景。”
蒋平见怪不怪地笑笑,温和有礼地扬了扬手,示意展昭和苏岚清也坐。
“凌帮主想必也有自己的考量,你就别嫌弃这嫌弃那了。”蒋平在白玉堂旁边落座,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五弟,既来之则安之。”
苏岚清看白玉堂臭着一张脸,心里觉得好笑又不好意思表露在脸上,便忍不住伸着脖子四下乱看以转移注意力,没想到这一看当真看出了些奥妙。
下意识咦了一声,苏岚清将佩剑往旁一搁,倏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顺着四周的珠帘纱帐走了圈后竟直接喷笑了出来。
展昭和蒋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皆是茫然。
那边白玉堂缓了缓脸色,抬手杵着下颚,漫不经心地问道:“小矮个,你乐什么?”
“矮……”苏岚清一时语塞,恨恨地瞪了白玉堂一眼,踱回了座位,“没乐什么,不过是觉得,鼠目寸光这个词有时候还是有失偏颇的。”
“啊?”白玉堂一愣怔,就见苏岚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转过头来,“我的意思是说,白五爷着实是个很有远见的人。”
苏岚清说着话突然一愣,朝着蒋平笑着摆手,“蒋大哥,我可没说你啊。”
“噗。”蒋平一个没留神笑了出来,立刻扭开脸,和展昭眼神交流去了。
白玉堂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不住地抖着肩膀闷笑的两人,好看的眉毛都蹙了起来。
那白玉堂是什么人啊,这么会儿,心里早就亮堂得跟明镜儿似的。
“好啊,臭小子骂我鼠目寸光。”白玉堂也不是真的生气,却也要拍个桌子装装样子,此时一跃而起,隔了张桌子打算伸手去抓苏岚清,可后者竟像是早有准备,哧溜一下溜到了展昭的位子后头。
“白五爷误会了,我哪有这个意思。”苏岚清状似惊讶地说道。
“您二位说呢。”这说着,还朝在一旁看戏的展昭和蒋平丢去了皮球。
“咳。”展昭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岚清没接这话,反而问道:“别说这个了,方才你是看到什么了,笑的如此高兴?”
苏岚清一听乐了,神秘兮兮地凑到桌边,“我告诉你们……”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拿戏谑的眼神瞥了眼在那厢正竖起耳朵的白玉堂,“白五爷说的果然不错,这雅座确实很应大姑娘的景啊!我方才仔细瞧了瞧……其他雅座里的,都是……”
“女、客。”苏岚清还加重语气把这两个字念了出来。
这下轮到其他几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这凌天弘什么意思?”白玉堂显然对把他们几个大老爷们放在女客专用的雅座一事很是不满。
展昭向来心细,凡事自然讲究从大局处考虑。此时想了前后种种,也顺势分析了起来:“莫不是凌帮主知晓了昨日你与泰山派起了冲突一事?为免多增事端,故而如此安排。”
苏岚清摆了摆手,笑道:“展大哥想复杂了。”他转了转眼珠,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划过,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要我说……这凌天弘定是怕你们几人抢了他宝贝女儿的风头。”
白玉堂两眼一瞪,出手如风,不给苏岚清任何逃走的机会,揪着他的大马尾就给拎了过去,“你这小子一天要拿你爷爷开涮几次?”
“痛痛痛……”苏岚清苦着张脸,“我这不是在分析嘛!哎,看那里,有人出来了。”
不远处的擂台上,凌天弘正神采飞扬地迈着稳重的步子走到了台正中。只看这气势,隐隐的都有几分如今武林盟主的豪气。
此时擂台四方的大鼓旁各站着几名鼓师,纷纷高举着鼓槌,重重地朝着牛皮鼓面砸了下去。
咚,咚,咚。
整齐而响亮的鼓点声中,又有数十名盐帮弟子将兵器架搬上了擂台边缘,随后分成两列站在擂台两侧。个个腰背挺直,精神抖擞。
鼓声渐响,愈发急促,竟有种飞龙升天的磅礴气势。然而大家来不及发出一声赞叹,那鼓声便戛然而止,台下一片寂静。
凌天弘抬起双手向台下致了一礼,声音朗朗:“诸位今日前来参加小女的招亲大会,凌某人感激不尽。”
台下顿时谦虚应答声一片,无非都是“凌帮主客气客气”之类的话。
凌天弘谦恭一笑,略一摆手,“台面话凌某人也不多说了。各位来此,必不是来听凌某人耍嘴皮子的。小女说了,第一轮比武之事她做不了住,可第二轮的文试,便是由小女出题了。”
此话一出,台下皆哗然。
“凌帮主,此前可没说还有文试的。”一人按捺不住大声嚷嚷道,附和者不计其数。
凌天弘仍旧一脸淡定地看着说话者:“阁下不必担忧,小女出题也是点到为止,毕竟是为自己选个好归宿,又岂会胡闹?”
“这……”那人语塞,再反驳好似是自己怕了文试。只得尴尬地迎接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又垂头丧气地坐了下去。
“呵,这蠢材。”白玉堂仗着隔着帘子,说话更是没把门,此时已经毫无顾忌地开启了嘲讽。
蒋平两眼一翻假装没听到,目视擂台,右手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左手掌心,不置可否地道:“凌帮主视独女为掌上明珠,择婿要挑文武双全之人,倒是在情理之中。”
“呵呵。”白玉堂笑眯眯地望过来,“四哥,我看依这条件,也就你合适了,不如上去一试?”
蒋平皮笑肉不笑地瞥了白玉堂一眼,“论武艺,五弟可不就胜过我许多?”
“四哥的诗作得好。”
“五弟的刀耍得好。”
“四哥足智多谋。”
“五弟少年华美。”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淡定如展昭也有些受不了了,眉脚一抽,刚准备说话,却见苏岚清乐呵呵地凑了过去说道:“我呢我呢?怎么着也是文武双全啊!”
白玉堂和蒋平同时转眼打量了几眼苏岚清,动作一致地摇了摇头,“你不行。”
“为何?”原本只是为了来凑个趣,没想到被如此否定,苏岚清表示不服。
白玉堂手指头勾勾,啧啧出声:“你才多大?”
苏岚清一怔,老老实实地道:“十八。”
“啊?十八?”白玉堂和蒋平面面相觑,“我还当你才十五六呢……生的这般小。”当然,后面一句白玉堂可是压低了声音说的,虽然全入了某人的耳朵,效果不佳。
苏岚清那个恨啊。什么叫这般小?!自己明明也已算是身量高挑!……与女子相比的话。总之,这矮小只是相比展昭三人而言的,苏岚清如是想。
这时,正对擂台的帘子被人从外掀起,顿时吸引了在座几人的目光。
这掀帘的是个青衣家丁,浓眉大眼,看着甚是喜庆。此时手里揣着一摞纸,笑容里很多讨好的意味。
“一炷香的时间,麻烦各位了。”那家丁抽了四张纸置于桌上,便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弄得走神到天边去的苏岚清等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在三个臭皮匠不顶用,还有个一向做事一丝不苟的诸葛亮。
接收到来自其他几人疑惑的眼神,展昭温和一笑,将纸往桌中央推了推,解释道:“方才凌帮主说了比武的规则,因此次前来的人数不少,故而需事先报名。”他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家看家丁送来的白纸,“这是报名用的,若有比试的意思,填好姓名交给家丁即可。刚刚所说的一炷香,便是时限。”
苏岚清伸着脖子一看,这才发现,这几张纸上还注有编号。一时觉得很是稀奇,便从中抽了一张随手把玩。
展昭只是瞥了个大概,依旧不动如山地坐着,脸上尚且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好奇劲头过了的白玉堂也对此不甚感兴趣,目光左右一晃便看到展昭那老僧入定的模样,立马勾了勾嘴角,桃花眼一挑,道:“展小猫,都到了这地儿了,还装仙人啊。”
展昭笑笑侧过头:“白兄此话怎讲?”
“江湖人称凌秋寒貌比西施,乃是赫赫有名的大美人,又是凌天弘的独女,娶了她可是名符其实的人财两得。”白玉堂不知从何处唰地抽出了把纸扇,吱呀吱呀摇得欢乐,“展小猫,你的条件呢,比起我四哥是差了点,不过也还能看。好歹是个四品官,叫什么来着,御前行走,将就一下我看也行。”
蒋平在旁正举着茶壶自力更生呢,只好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啧啧,如何?听我这么一说,是不是有点心动?”白玉堂还越说越起劲了。
展昭眉毛一抬,星眸中笑意闪烁:“展某志不在此。”
“你这话……”
白玉堂正准备驳展昭几句呢,这帘子又被人刷拉地提了起来。
“几位爷可有填完的要交予小的?”之前露过脸的家丁一脸殷切地注视着四人。
被硬生生地剥夺了戏弄展昭的机会,白玉堂有些郁闷,摇着扇子恶狠狠地瞪了那家丁一眼。
后者则满是无辜地看了看几人,见这几位爷都没有动静,不由有点儿着急。
老爷可是很看重这几位爷的啊!
家丁想起了不久前管家的谆谆教诲,顿时觉得头都大了一圈。
“几位爷就没有想上台一试的?我们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好比月宫下凡的仙女……”那家丁大概也是觉得这样夸自家小姐有些不好意思,烧红了脸使劲抓挠着脑袋,想了半天后竟然从嘴里吐出一句“不吃亏”。
苏岚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摆着手,“你走吧你走吧。”
那家丁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几句自家小姐的好话,但一看白玉堂的脸色不善,蒋平和展昭又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苏岚清也只顾着笑,家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十分不甘地退了出去。
“啧啧,我看这凌帮主是动了心思想从你们中找人当他的好女婿呢。”苏岚清笑得一脸的幸灾乐祸。
“你说的对。”白玉堂眼珠一转,竟点了点头,让一心等着白玉堂炸毛的苏岚清好是不解。
“凌天弘的确没算上你。”
伶牙俐齿的苏岚清阵亡。
大巴山深处。
石崖绵绵,竹林环绕,屋檐隐没于浓厚的墨绿间,石磨的尖顶若隐若现。
四周隔水、高墙环绕的平台上,十数名深蓝衣装的少年衣炔翻飞,一拳一掌尽数落在面前的木桩上。没有鼓劲呼喊,有的只有沉默的汗水。
男子一袭黑色劲装,负手站在一旁,此时正眉头微蹙地看着一名少年练武。
“啪。”左手再一次击到了目标位置上方,少年偷眼看了男子一眼,脸涨得通红。
“右腿往后半步,手腕使力。”那男子面容冷峻,说话时也未带表情,“继续。”
“是。”那少年深吸一口气,又开始了枯燥冗长的练习。
轻风卷着碎叶盘旋在空中,无声地跳着舞。
“阿晏。”
黑衣男子闻言侧过身,神色如常,显然对于此人突然在此出现一点也不惊讶。
来人抖了抖手里的信封,眉眼带笑:“瞧瞧,谁的信。”
那清秀的字迹再熟悉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