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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陷阱 展昭握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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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云这些天在丞相府吃好睡好,难得出来跑跑倒是格外卖力。
唐瑛甚是欣慰,觉得按这速度没两天就能到江宁府了,可一想展昭追查尚方宝剑定是几乎不眠不休,玉顶骢又是匹良驹,等她到江宁府指不定展昭已快回开封了,希望不要在半路错过才好。
开封到江宁差不多四天的路程,如果缩短每日休息的时间,快马两三天可到。唐瑛算着他二人出发的间隔,估摸着等她到滁州的时候,差不多能和往回赶的展昭相遇,如果他取剑顺利的话。
一路平顺,没有遇到不长眼的江湖宵小,也没有遇到天琼宫的门人,好像在开封的那一次偷袭只是个意外。
她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便在滁州西城门外两里地的一个茶摊里等着,一边也叫追云好好歇一歇。如果展昭不打算翻山越岭的话,这条路正好是必经之地。
时间仿佛回到了两个月前,苏岚清和展昭第二次相见,那时的苏岚清还是个小日子过得潇洒自在的少侠,从来不曾这样为一个不是血亲的人如此奔波。
桌上的茶水有些凉了,她唤来了店小二给她添热水,开始剥今天第五个橘子。
这时有两个粗布衣衫农人打扮的老汉一前一后进了茶摊,他们挑着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扁担,担里盛着满满的绿叶菜,多得似乎要溢出来。
“小哥,麻烦讨两碗水喝。”
乡间的民风淳朴,过路讨一两碗水大多不会被拒绝。
这店小二果然见怪不怪,让他们稍等就跑去炉灶拿水壶,两个老汉就坐在茶摊最靠外的板凳上说起了话。
“老王啊,定定神,瞧你平时腿脚不好,跑起来倒挺快啊!”
“那可不?那场面谁见了不跑啊,你没看到那些姑娘,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还都像是会武功的,十几个围着人一个小伙子,可劲的吓人。哎,你说会不会出人命啊?”
“不至于吧,这大白天的。要我说,指不定是哪里的女寨主抓良男去当压寨相公的,你瞧那小伙子生得多俊秀啊。”
“有理有理。”
唐瑛听了心里突地一跳,丢下手里的橘皮,人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两位大伯,你们方才见到的那个男子是什么模样?”她问得焦急,见两人都神色怪异地打量自己,忙补充道:“我和兄长约好了在这里见面,我有些担心……”
两老汉一副恍然的模样,互相看了一眼,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二十来岁的青年……”
“穿着一件蓝衫。”
“哦,手里好像也拿着把剑。”
唐瑛心中暗道糟糕,她本该想到的,当日和夏千秋作对就有展昭的份,若夏千秋蓄意报复,不可能惟独漏掉他。
她掏了几个铜钱放在桌上,拿起落雪就往外走。
一声清亮的口哨,追云从凉棚下一跃而起,喷了个响鼻便跑到了主人跟前。
“大伯,可是那个方向?”唐瑛翻身上马,遥指了指两个老汉来时的路。
“对,对。”
只见马儿扬蹄疾奔,一溜烟儿地消失在视野里,店小二这才刚刚从灶间端出两碗开水。
唐瑛构想了无数种可能出现的争锋相对的场面,却没想到会是如此安静。
谁也不在,好像一开始就没人出现过。
天气有些阴沉,却不妨碍发现泥土上的痕迹。有人的脚印,也有马蹄印,还有几乎淹没在黄土里的血迹。
唐瑛的心里一时有点乱,生怕天琼宫的人伤了展昭,忙循着这一点点痕迹往河溪的方向寻去。没想到还未走到,就看到河边卧着一个人,半个身子已浸在了水里,发髻微乱,却是一身朴素的蓝衫。
“展大哥!”她惊得大叫一声,弃了马,不管不顾地奔了过去。
展昭是这天清晨到的江宁府,到了之后便一刻不停歇地去拜访定国公,说明了事情原委。
定国公的神色从迷茫到震惊,最后气得胡子发抖,提着据说是家法的棍子就去把儿子从被窝里揍醒了。
南宫玉耀昨日刚回,正睡得安稳,万万没想到追兵来得这么快。
他知道尚方宝剑丢失责任重大,也并不想叫开封府上下人头落地,所以偷偷地做了案,心想着等过几天再偷偷地还回去。这样既报了仇,又解了恨。谁知自己还是落下了线索叫开封府抓住了把柄,真是不服输不行。
南宫世子被自家老子揍了一顿差点被扭送上京,最后还是展昭说情这才安抚下来。包大人的意思是,既然尚方宝剑也没丢,大家何不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京里遭窃的说白了都是些贪官,也该有些教训了。
定国公是个聪明人,一想便想通了。若要官家追究自己儿子的偷盗之罪,那开封府岂不是也会因保管尚方宝剑不利而要被一并治罪?
再者说,既然开封府都查到他头上了,官家会不知么?包拯会这么说自然是官家不准备追究了。
当即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还欲邀展昭留下小住几日,不过被展昭以宝剑事重而谢绝了。
出滁州的时候恰好是正午,太阳烈得厉害,想到这几日玉顶骢也怪辛苦的,便在一处茶摊里稍稍歇息了一下。
茶摊不大,除了坐在最外面的两个农家老汉和正在里头烧水的伙计外没有其他客人。
展昭招呼了店小二一声,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目光随意往旁边的桌上一扫。
杯子犹温,尚冒着热气,橘子皮整齐地堆成了一个小堡垒,看上去人刚走不久。
店小二提着茶壶过来,见展昭正侧着头在看那摞橘子皮,忙堆起笑容道:“那客人刚走还没来得及收拾。”说着已给他桌上的壶中注满了水。
展昭笑了笑示意无事,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看店小二将旁边桌上的橘子皮收走。
门口的老汉正在就附近是否出现了新的山寨而热烈地讨论着,展昭侧耳听了几句也觉得颇为新鲜,不禁过去同老汉攀谈起来。
两人说到方才发生的事,猛地停下来看了看展昭的服色。蓝衫,年轻男子,正好也对的上。
“小伙子,你不会也和你的弟弟在此地约好了吧?”
展昭一愣,莫名地摇了摇头。
那老汉似乎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又紧张起来,言语间都是对那个少年的担忧。
“哎,弟弟也生得俊俏,若是叫她们抓住了……”
唐瑛眉心一跳,俯身打算把展昭从水边拉上岸。
但很奇怪,越靠近蓝衫人,她的不安愈发强烈,终于在拉到他袖子的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展昭。
她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就向后急退,右手臂还是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温热的血瞬间就染红了她素白的外衫。
蓝衫人已站了起来,面孔白净娟秀,仔细看来却是个女子,此刻脸上腾满了杀气。
“真是……欺人太甚!”她已觉察出伤口上异样的火辣,也不打算和她们多说什么废话,扭身洒出一把孔雀翎,直接废了背后偷袭的几个女子。
刚才走得太急,她的落雪还挂在追云身上,现下只得用这些阴狠的招式了。
唐瑛踢开倒地的人,又退了数步,用指尖数了数衣袖里还留着的暗器,内心苦笑不已。
还有六枚,一人给一枚正好,如果没中毒就好了。
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勉强还能站稳,对方已毫不留情地齐齐围了上来。
只能逃了。
她不想死在这儿,更不想被她们活捉。
她遥遥望了眼追云,他刨了刨蹄,心领神会地钻回了林子里。
唐瑛心下有了主意。自己现在这状况虽然不是这六个人的对手,但打残一个还是没问题的。
离她最近的是那个蓝衫女子,此刻仍握着淬了毒的匕首向她逼近,本意是将她逼到其他五人的包围圈里,却没想到唐瑛不退反进,趁她不备夺了匕首并刺进了她的肩窝。
蓝衫人吃痛欲躲,被唐瑛点中几处大穴,以人为盾退到了河边。
唐瑛用余光扫了眼河水深浅,略一使劲,把半昏厥的蓝衫人推了出去,又往其他五人的方向各扔了枚暗器过去,对方来势稍阻,自己则纵身往河里一跳。
天琼宫的人一时都愣住了,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往河里跳,还能行动的五个人又无一人会水,只好咬牙沿着河岸去追。
河水算不上太深,但她刻意埋了头往河中央去,水流又湍急,天琼宫的人只能隐隐约约找到她的身影。
顺流飘了一会儿,正好有许多石块遮挡,她便干脆潜到了水里,攥着几根水草止住了行动,而她们还像无头苍蝇一样顺流而寻。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岸上已经没有什么动静了。
唐瑛从水里探出半个头,这才松了口气,往岸上行去。只是这时力气仿佛都快被抽走了,眼皮也重得不像话。
她很清楚,方才剧烈的动作加速了毒素的扩散,此刻若是在水中昏睡过去,只怕就要淹死了。
离河岸惟有一丈远了,手却沉得像灌了铅,唐瑛无奈地闭了闭眼,心里埋怨相国寺的解签和尚说的不明不白,忽地一股大力将她整个人从水里甩了起来,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小……祖宗,你轻点儿。”重重摔在马背上的唐瑛咳出一口血,恨恨地扇了追云一巴掌。
可惜四肢无力,打上去的掌也软绵绵的。
追云扭头蹭了蹭她的手,复又往林子里钻,驮着唐瑛一路狂奔。
她觉得有些冷,与这五月的艳阳格格不入。
正如十年前的冬天,冰水寒冷刺骨,两双小手紧握,充满了混沌与不安。
如果那时没有自己拖后腿,苏岚清还是苏岚清,唐瑛还是唐瑛。
可是没有如果。
指节分明的手温温热热,一下子把她从空洞的寒冷中拽了回来。
“岚清!醒醒!”
展昭握着她冰凉的手,也如同到了寒冬腊月。
他方才照着两个老汉所指的方向过来,本是怕有人遇险,没想到刚进了林子便看到一匹马飞冲而来。
唐瑛就静静地趴在追云的背上,那样无声无息。
他把她从马背上扶起,抱到了自己身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却还是毫无反应,他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唐瑛体内的真气四处乱窜,脆弱得不堪一击,展昭只能勉力护住她心脉,急急地往滁州城赶。
跑了两家医馆,大夫除了为她包扎了手臂上的伤口,其余都束手无策。
——这种毒在下从未见过,恐怕医不好,大侠还是另请高明吧。
展昭还是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希望见到公孙先生。
唐瑛斜倚在他怀里,双目紧闭,连呼出的气都轻柔得仿若游丝。
她的发髻有些散了,乌发贴在脸上,衬着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苍白。
就算不眠不休,回开封也要两天,天琼宫的毒到底有多厉害还未知,唐瑛的伤势怕是撑不了那么久的奔波。
离这里最近的是江宁府,继而是松江府。
松江府。
陷空岛。
闵秀秀。
展昭眼睛一亮,握着缰绳疾驰而去。
夜已经黑透了。
偌大的河面上灯火皆无,唯有蛙声蝉鸣。
还未歇息的船夫独自仰躺在船头,犹喝着酒,哼着小曲,兴致很好。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船家,去陷空岛!”
船夫已有些微薰,摆了摆手道:“太晚了,明天吧。”
那人急道:“船家,我找卢岛主救命的。”
船夫闻言略微一怔,这才翻身爬了起来,上下打量了来人几眼,觉得有些陌生,最后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人身上。
只有一点月色,却还是看的出,那是个相貌清秀的少年,苍白的面色显得极度虚弱。
“上来吧,不过我只送你们到对岸,至于岛主见不见你,我可说不准。”
蓝衫青年一张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丝笑容:“多谢。”
船夫收拾了下东西便去拿桨,瞧见两匹骏马还在岸上徘徊不定。
“哎,让你的马到船尾去挤挤,我的船还载得下。”
陷空岛原是卢家庄的产业,卢太公有一子名为卢方,身强力壮,极为有胆魄,因幼年在船上爬桅结索,动作敏捷迅如猿猴,故有“飞天鼠”之称。成年后广结侠士,在江湖上也渐渐有了名头,现如今与四位结义兄弟共同居住在陷空岛上,并称五鼠。五兄弟中,卢方最大,其下依次是彻地鼠韩彰,穿山鼠徐庆,翻江鼠蒋平和锦毛鼠白玉堂,而其中也只有年近不惑的卢方娶了亲。
俗话说长嫂如母,闵秀秀年纪不大,却称得上是陷空岛上最有权威的人,况且她现在怀着身孕,简直就是陷空岛的土皇帝。
这不,今儿白玉堂才又被折腾了一晚上。
晚饭的时候,大伙儿吃得好好的。闵秀秀说,想吃松江府华亭乡纪家的素心荷花糕。
在座的就数白玉堂轻功最好,得,就你了。
当即放下饭碗,在四位哥哥慈爱欣慰的目光中出了门,白玉堂暗想,自己举世无双的轻功竟用来给自家大嫂买吃的,真是暴殄天物。虽如此,他还是乖乖地把荷花糕买了回来。
闵秀秀尝了一口还热乎着的糕点,似乎很是满足,可过了一会儿又一脸可惜的模样,言道,如果配上聚贤斋的青竹玉露那就再好不过了。
四位哥哥的目光又齐齐射了过来。
等白玉堂再次回到陷空岛时,众人遗憾地告诉他,大嫂有些累着已经歇下了,他登时气个半死,差点没把大嫂的药庐给烧了。
不过他也就想想,真没那个胆子去放火。锦毛鼠白玉堂天不怕地不怕,惟独怕这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大嫂。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只好同四位哥哥打了声招呼,一脸郁卒地跑到水边的亭子里,就着吹来的夜风,把青竹玉露喝了个干净。
那青竹玉露是聚贤斋的招牌小酒,专门为女子酿造,入口清甜,唇齿留香,又没什么酒劲,松江府的大家小姐都极为偏爱。白玉堂把一壶灌下,也无半点醉意,月色正浓,人影被拉得老长,投在亭外的浅滩上,只是形单只影,显得有些寂寞。
这时,码头那边竟传来嘈杂之声。
白玉堂大奇,自从大嫂怀有身孕以来,这陷空岛上下可是僻静得如同仙人住的桃花源,众人轻声细语,唯恐影响了孕妇情绪,没人敢高声吆喝一句的。
今儿这是怎么了?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他急急地往码头的方向去,恰好见几个下人正引着一个男子往岛内行去,那男子似乎还抱着什么人,黑灯瞎火的看不真切,身形倒有些熟悉。
待离得近了,白玉堂立刻认出了来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展小猫!你怎么来……”他欢欢喜喜地迎了上去,结果发现展昭冷着一张脸,话也噎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就往别处瞟。这不瞟还好,一瞟就觉得展昭怀里这人怎么这么像苏岚清那小子呢!
“你大嫂可在?”展昭见了白玉堂,心里略放松几分,也不见外,直接问上了。
“在,刚歇下没多久。”白玉堂凑近瞧了瞧唐瑛的脸色,皱眉道:“这小子和你在一起怎么还混成这副样子?”
展昭一脸的歉疚,微微摇了摇头:“此事说来话长,不瞒你说,我至今也仍是一头雾水。”
白玉堂本还想再问,此时却有下人传话说卢岛主夫妇已经在前厅候着了,请展爷过去,遂压下心里疑惑,陪着两人一起到了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