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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签文 春暮花残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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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唐瑛的确是个女子。
但她现在的身份是苏岚清,是苏仲南的儿子,王延龄的外孙,而不是唐门大小姐,所以她说得理直气壮,一本正经。
庞家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往河里跳,把他们家的小少爷捞出水面,这样的事还是头一遭。他们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于是闹哄哄的乱作一团,没人再去注意对面的船头究竟又多了几个人。
展昭几乎是在庞昱落水的同时就掠到了船头。
在狼狈的人群中认出了庞昱,微有些吃惊,却完全不感到意外,好像这位小爷天生就是惹祸精投胎。
而一旁的唐瑛正攀着栏杆探头在看,低头闷笑,好像这件事完全与她无关一样。
展昭心想,苏小少爷也挺喜欢惹麻烦的。
“岚……”
“展大人!可找着您了!”展昭才刚动了动嘴皮子,一个如牛的声线就在头顶炸响,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他们的船上。
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一看便是开封府的六品校尉赵虎。
“出大事了!”
开封府气氛沉重。
虽是白日,却静如杳无人烟的山坳陈潭。
展昭已和赵虎回了府,唐瑛也同往常一起跟了过来,此时开封七子外加一个凑热闹的,齐聚在开封府小小的库房里,只因里头丢了一样东西,一样至关重要,关乎整个开封府性命的东西。
原本放在案上的尚方宝剑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雕花做工精细的飞狐面具。
包拯面色黑沉,一言不发地在库房内踱步转了一圈,后问道:“发现尚方宝剑失窃之前,库房门窗是否紧闭?”
“回大人,门窗安好,发现宝剑有异的是皂班的许勇,现在人在库房外候着。”
听罢,包拯点点头,派人把那名皂隶唤进来问话。
唐瑛站在一旁安静地听了会儿便开始在整个屋子里四处转悠。
开封府的库房只不过是个偏厅大小的独立屋舍,左右两面的墙用石板加铸过,屋顶铺着厚厚的砖瓦。窗子只余了几扇,皆是从内而开,唯一的一扇门除了配有门锁,常年还有人把守。
在展唐二人回府之前,王朝和马汉已上房梁查探过,的确有可疑的脚印,初步推断飞狐大盗是从房顶侵入的,从时间来看应是昨天深夜。
那厢包大人还在细问昨夜守卫的情况,她一边听着一边抱着双臂站在案台前,见展昭走了过来,便低声问道:“有多少人知道尚方宝剑摆在这儿的?”
展昭道:“这不是什么秘密,开封百姓和朝中官员几乎都知道。”
唐瑛抬起头看他,“尚方宝剑平常都放在库房里,不轻易使用的吧?”
虽不知她所问何意,展昭仍是点了点头,“不错。”
“既不常用,那为何要偷?”
众人皆为之一愣。
是啊,尚方宝剑有如御驾亲征,有时一年才用一次,为何要花费心思盗取宝剑?
开封府的账面虽不宽裕,但一俩件值钱的奇珍异宝也是有的。可它们此刻完好地摆在库房里,显然来者并不是冲着钱财而来。众人不禁想到了当年白玉堂惹出的乱子,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展昭。
赵虎是个急性子,忙道:“莫不是前几日展大人将他打伤了,所以以此报复?”
包拯捋了捋胡子,同公孙策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是在考虑这种可能性。
这时,从库房外匆匆跑进一个衙役,被王朝拦在了门口。
“大人正在想事情,做什么这样急匆匆的?”
“大,大人,庞太师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腰圆肚肥的老人竟像风一样杀到了门口,动作之敏捷令在场众人瞠目结舌。
小衙役见王朝脸色不善,更加委屈地往后缩了缩,“属下拦不住啊……”
“包大人,老夫今日来就是为了讨个公道。光天化日之下,我儿竟被人如此羞辱……”庞吉正说得起劲,却见一屋子人面色诡异,似乎还有些莫名的煞气,猛地止住了话语。
王朝马汉站在最前,此时已反应过来,迅速用自己魁梧的身躯将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庞太师。”包拯拨开守门的两名大将从屋内走出,神情语态皆和平常无异,“此处话说不便,还请太师移步花厅。”
庞吉虽然对这阵仗有些疑心,但终究还是随包拯离开了库房。
人一走,库房一下子就空了不少,留下了唐瑛,展昭和公孙策三人彼此对望,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庞吉气急败坏的骂声。
唐瑛绷了好半天还是没支撑住,蓦地喷笑出来,一只手用力拍着展昭的肩膀。
“哈哈哈……他骂我外祖是老匹夫……哈哈哈哈哈,不去告状感觉都对不起我自己。”她笑得半弯下腰,肩膀直抖。
展昭微笑着拉下她的手,道:“他可还说你是兔崽子。”
“骂我兔崽子的他又不是第一个。”她笑着顺了顺气,看向展昭和公孙策的眼神里多了丝歉意,“不过倒是连累开封府了。”
公孙策不知所为何事,听得一头雾水,展昭便说了说今日在汴河发生的事以作解释。
庞太师的三女儿是当今皇帝的宠妃,一母同胞同为嫡出的庞昱便一脚踏板成了当朝国舅,还封了个安乐侯的闲职。从小锦衣玉食地被人伺候着,惹是生非是第一好手。不过庞昱虽纨绔了些,倒还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开封府的衙役们还是常盼着老天能给他点教训。相信今日唐瑛干的好事,不出几天就会传遍开封。
公孙策听罢笑着宽慰了唐瑛几句,开封府素来最喜欢同太师府对着干,多这一桩不嫌多,少这一桩不嫌少,况且听庞太师方才的口气,似乎在来开封府之前已去丞相府碰了一鼻子灰,有王丞相撑腰,想必庞昱也没什么法子去找唐瑛的麻烦。
三人出了库房,外头烈日当空,先前围观的衙役早已散去,只剩两个当值的还立在库房大门的两侧。
公孙策的手中还捏着证物,此时被阳光一照,那飞狐面具竟像覆了层碎琉璃一样耀人眼。他微微举了起来,迎着阳光仔细打量,离鼻子近了,却意外闻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气味。
“怎么了,先生?”展昭见公孙策突然面露喜色,忍不住问道。
“展护卫你闻闻,这面具上是否有些药味?”公孙策将面具往展昭手中一递,“方才应是被库房里的霉味掩盖住了。”
展昭接过面具往鼻尖凑了凑,的确如公孙策所说。
“过会儿你入宫一趟去查查这几日谁在太医院支过血参贴的。”
唐瑛听了觉得奇怪,遂问道:“先生,开封城里很多药房都有三七的,为何一定是太医院?”
“你再闻闻,是否还有槐花和茜草的味道?”公孙策见她一脸疑惑,解释道:“太医院的药贴主要供给宫人和皇亲,一般都会加上少许用来掩盖苦辛药味的柔性中药,是以这宫中的血参贴与民间的不同,是可以分辨出的。”
唐瑛复又去闻,面具上果然还萦绕着隐隐约约的槐花香,不用心分辨难以察觉。
公孙策心中笃定,叮嘱道:“展护卫,若查出是宫中人所为,切莫打草惊蛇,等回复大人后再做定夺。”
“属下明白。”
如今正是荷花接天碧的好时节,煮壶清茶下下棋,不失为一件美事。
王延龄穿着家常的衣袍坐在湖心亭,品一口热茶,静心静气地赏着湖景,时不时再看看桌上的棋子残局。
四下静好,唯有风吹荷叶,水波荡漾的声响。
“老爷在亭子里坐着呢。”园口的婢女停下了手中的扫帚,同来人说着话。
“外祖!”唐瑛风风火火地跑了过去,大剌剌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王延龄一惊,忙去给她拍背顺气,“小心烫。”
唐瑛摆了摆手,咧嘴一笑,道:“无事无事,从开封府一路飞奔回来,渴得很。”
王延龄听罢白脸一黑,气道:“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庞吉那老匹夫竟然来我这儿讨公道,要你去给他家那小兔崽子赔礼道歉!笑话,那小兔崽子平日里都干些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哎,你笑什么?”
他的宝贝外孙女已经笑得快直不起身子了。
“对了,你姨母和蓉丫头呢?怎么就你一个人?”王延龄心中觉得纳闷,早晨分明是三人一同出去的,现在碰到那晦气事,怎么没一道回来
唐瑛支着胳膊又端坐好,答道:“本来是要回来的,但姨母答应了陪蓉蓉去看表哥参加的那个诗会,约莫着傍晚也就回了。”
王延龄奇道:“你不是最爱凑热闹,怎的不去?”
唐瑛耸了耸肩,低头看着棋盘,嘟哝道:“若不是开封府出了事,我哪会现在回来。”
“开封府出事了?”
包大人曾叮嘱过尚方宝剑失窃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虽说自家外祖显然同包大人是一派的,但现在还是先瞒着吧。
唐瑛略一思忖,便道:“开封府丢了些东西,现在正忙着找线索抓人呢。”
她随手捏了几枚棋子填在棋盘的空当处,自顾自玩耍了起来。
见她似乎不愿多言,王延龄也不勉强,心想着包拯一向足智多谋,破案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勿需担心。
祖孙俩就这样各怀着心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竟把这盘棋给拆完了,一直坐到了夕阳西下。
而另一边,开封府的排查进行得紧锣密鼓。
几日前太师府案发当晚在宫中出现的不在编制中的人员,与太医院支药记录一核对,仅三人吻合。
禁军统领韩一鸣,镇北将军陈康泰,以及定国公世子南宫玉耀。而前二人皆与展昭相识,展昭认得出他们的身形,如此一来有嫌疑的只有月前来京的定国公世子了。
展昭丝毫不敢大意,当即回府向包大人禀告,片刻后开封府一行人造访定国公世子在京的落脚处,才得知世子已于今早出发回了江宁府。
尚方宝剑失窃,说严重了可是掉脑袋的事。开封府自然不敢耽搁,几下商定后,当夜展昭便只身一人往江宁府的方向追去。
第二天一大早,唐瑛匆匆赶到开封府探看情况,没想到得到的是展昭已走了一晚的消息,当即又懊恼又心塞,没和公孙先生说上几句话就闷闷不乐地回去了。
沐浴在阳光下的绣楼温婉和煦,拥在竞相争艳的花丛中。仔细看去,绣楼的窗户纸上还糊着各色各样的钟馗画像,与这小楼极为不衬,却凭白多了几分孩童的顽皮,倒也相映成趣。
唐瑛斜靠在二楼临窗的榻上,捏了本书发呆。
展昭走了一夜了,又是独身一人,会不会遇到危险?
她担心的倒不是定国公世子是否会为难展昭,而是天琼宫是否也会像对付自己一样去对付展昭。
唐瑛蹙着眉头,烦躁地翻了翻手里的书册。
那是一本线订的诗词集,有着新印的书香,正是时下坊间公子小姐最爱的文雅之物。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啪。
她猛地合上了书册,提着落雪从二楼径直跃下,在婢女们的惊呼声中舞起了剑。
剑如蛟蛟白蛇,随着她旋身起落,蛇信森冷,攀绕在她身侧婉转低鸣。片刻后剑势稍缓,浮在空中尚未来得及归于尘土的叶片皆被她的剑尖一一挑落,碎在带了一点甜味的清风里。
剑终是停了,她静静地站在院子里,额头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小姐,歇一歇吧,瞧我带了什么来,香喷喷的八宝糕。”巧绿不知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跑了趟厨房,此刻正满面欣喜地捧着热乎乎的吃食邀功。
放在平时,唐瑛肯定忍不住会同巧绿调笑几句再高高兴兴地吃起那香味四溢的八宝糕来,可如今却没那心情。
她接过另一个婢女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汗,转头对巧绿道:“陪我去趟相国寺。”
“去那里做什么?”巧绿不解地眨了眨眼。
虽不是祭祀时节,相国寺依旧香火鼎盛,男女老少往来其间络绎不绝。
正对着大门口摆着一方硕大的铜鼎,里头的线香似乎永远都不会烧断,清烟蒸腾飘散,笼罩在整座寺庙上,仿佛一层铁壁,阻隔了一切的世俗与烦忧。诵经的小和尚正在宽敞的屋堂里做早课,稍微年长些的和尚便在堂外引着善男信女去拜佛吃斋。
唐瑛向来是不信神鬼之说的,但今日不知怎的十分心虚。
她握着签筒跪在佛殿正中的蒲团上,神情有些发怔,直到听得旁边有人在催才回过神。
一支竹签从签筒里掉了出来,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她眉心一跳,慢慢把竹签翻了个面。
春暮花残霜天降,路险逢危欲不危。兰桂渐发箫声尽,破蕊星火绵绵生。
不上不下的签文,唐瑛心中有事,看什么都透着不祥。
解签的和尚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施主要解什么?”
“出行。”
那和尚回道:“出行遇阻,不可强求。举事待时,需仔细小心,勿要因心中焦急而乱了方寸。不过施主还是放宽心,逢危欲不危,最终还是能化险为夷。”
唐瑛皱了皱眉:“先前惹了些麻烦,这些麻烦是否会伴随而至,从中作梗?”
“后句可作此解,不过……”
“多谢。”唐瑛截下了和尚的话,利落地付了解签的银子,对巧绿道:“我心中不安极了,过会儿回府领了追云就走。”
巧绿被唬了一跳,说话都不利索了,“那我,我怎么向老爷交代啊?”
“你就对外祖说,我有急事出去几天。”说完,唐瑛不等巧绿应声,人已消失不见。
站在原地的巧绿欲哭无泪,这小祖宗用了轻功,哪是她能追得上的。
“女施主。”刚才解签的和尚唤了巧绿一句,“你家公子的签文还要吗?”
巧绿回过头,那和尚正递来方才的那支竹签。
“其实我方才的话还未说完。”那和尚突然话题一转,问道:“你家公子可有心上人?”
“怎么说?”巧绿一愣,心想这出家人倒也挺八卦的。
“这签文很多人是解姻缘的,若解出行,遇危则有九成是和心上人有关。”
巧绿一听,不由得也严肃起来,“师傅你再与我仔细说说。”
那和尚摇摇头,“天注定的事,哪说得清,看你家公子走得那么急,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只盼望不要应验了签文之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