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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端午 她立在他面 ...
立夏将至,又是一个艳阳高照日。清风拂面,空气宜人。
汴河上往来船只熙熙攘攘,河岸两边建台搭帐,彩旗纷飞。
老百姓兴致高昂,三五成群地在街头巷尾闲聊,晒着衣被,张罗着洒扫,迎接即将到来的端午佳节。
而与之一比,开封府出来的衙役却个个面如菜色,身形萧瑟,神情委顿,全无往日里精神奕奕的模样。
只因这几日开封城加开了城门,为了迎接从各省市而来的龙舟队和商贾,内城守备的官兵临时都被征调到了外城口。城内人手不足,自然要人顶上,这就苦了开封府的大小衙役。
这官府里人手的配置自来都有定例,只不过视各府各衙情况而人数上有所增减。开封府素来清廉,人员数量严苛控制,本就比其余州府大衙门要少得多,这样一来,一旦要调动人手支援,就更加捉襟见肘了。此时也不分你是内衙的仆役还是外衙的三班,统统轮番上阵,巡完东城巡西城,一个个都忙得头昏眼花。
实际上,这种阵仗每年都会来那么一两次,只是往年没这许多人罢。可见如今开封繁盛,工商贸易皆有所成,开封府虽忙碌但总算有些欣慰。
不过近来的开封城的确热闹。
刚过辰时二刻,甜水巷里便满是走客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堪称一景。
甜水巷位于开封城东,原是因毗邻观音院,庙中僧人常来此购置柴米油盐,故汇聚了些商贩。僧人们借购物之机说些佛理,常讲述一些脍炙人口的小故事,百姓爱听便自发来当听众。商贩们见人气旺盛,便走动得更加勤快了,积年累月下来,倒慢慢形成了一个集市。
现正是菜农贩货的黄金时段,酒家的伙计赶着买食材,官府和富贵人家的仆役也要外出采买。
巷子里的小贩卖力吆喝,争抢生意,顺带眼刀子乱飞,只希望自家那些鲜翠欲滴的蔬菜瓜果能早早入了客官的眼。
而在这样纷杂热闹的环境里,娇俏年轻的小姑娘总是分外惹眼的。
比如那个站在妆匣小摊前,正对着旁边一年轻男子怒目而视的美貌姑娘。
“你这人怎如此纠缠不休!”
“姑娘这话说的好生见外,严某是见这蔻匣沉重,恐托之不便,这才想替姑娘分忧。”那说话的年轻男子一袭月白长衫,织锦富丽,襟口竖立嵌金丝,一看便是富贵之人。又加之面色白净,五官端正,本是中上之姿却因一股流气平白毁了气质。
那女子杏目圆瞪,两道柳眉直直立起,面上含愠,毫不领情地从他手中夺回了梳妆匣。
“本姑娘有手有脚,不劳公子费心。”说罢,她往摆物的木桌上拍了两串十枚的铜币,抱着匣子扭身就走。
那男子自然不依,忙追了上去,“哎……姑娘。”
不远处的巷子拐角,两个鬼祟的身影一前一后从巷子里探出半个身子。
前头那人方脸大眼,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生得十分魁梧壮实。与之一对比,旁边的少年则显得孱弱如蒲柳,仿若女子般秀美娇小。
“瞧见没,就是那小子,整天缠着我家巧绿。”那身形纤细的少年便是唐瑛,此刻正扯着张龙的半片袖瓣,语气忿忿,“校尉大人你说说,这光天化日调戏民女,该当何罪啊?”
从来只听说过强抢民女,这调戏民女如何判罪?
张龙揭去额头的汗水,只觉得满脑子都被搅得如一团浆糊,愣愣道:“这……以往从未有过先例。”
唐瑛瞧他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脸上也挂不住了,直直笑了出来:“我又没让你按大宋律法处置。”
说话间,锦衣男子又拦在了路中间,行为动作更有些拉扯,巧绿怒不可遏似要发火。
方才犹愣神的张龙顿时脸一黑,一个猛子蹿了出去,大掌一挥甩落锦衣男子的手,把巧绿护在身后。
“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在此撒野!”
张龙本就高大,声音洪亮,如今当街一喝,气势磅礴,顿时引来无数目光。
巧绿甫一开始被这突然冒出的人影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那开封府的校尉之后,好比吃了一颗定心丸,从张龙身后探出半个头,忍不住狐假虎威起来。
“张大人,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正用眼角偷瞄巧绿的张龙虎背一滞,总觉得这小丫头见风使舵的样子惯像某人的。
对面那男子见势不妙,知道自己在开封府官差面前讨不得好,骂骂咧咧了几句就灰头土脸地逃走开去。
巧绿见状不由心喜,冲着转身过来的张龙福了一礼,甜笑道:“校尉大人,今日多亏你了,巧绿在此谢过。”
“巧绿姑娘……”张龙涨红了一张脸,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忽地想起方才一起蹲墙角的苏岚清,仿佛觅得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急急指了个方向:“巧绿姑娘,你家公子……咦,人呢?”
那巷角弄口,哪里还有苏岚清的影子。
“我家公子如何?”巧绿听到张龙提到了唐瑛,立马竖直了耳朵,人又凑近了一些。
张龙低头看着巧绿一脸紧张的模样不由一愣,却有些了悟过来。试想他年纪轻轻却已跻身开封四大校尉之列,又怎可能是愚笨之人。
难怪那苏小少爷一大早就把他从吃早点的馄饨摊揪了过来,难怪自家的丫头被人骚扰也不上前制止,原来苏小少爷是想当回月老啊……
可是自己对这姑娘颇为倾心是在何处露了端倪?
“张龙这小贼,果然对我家巧绿意图不轨。”唐瑛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旁边正张罗着帮她拿贴画的小贩有些莫名,瞧她兀在那出神也没凑上去搭话,只老实本分地整理收钱。
临近端午,这街头巷尾卖镇鬼驱邪贴画的摊子数不胜数,价格便宜不说,样式更是五花八门。
唐瑛低头数了数手中厚厚的一沓贴画黄纸,估摸着可以把丞相府中自己绣楼的每扇窗上都糊一张,不禁洋洋得意起来,张龙之事也随即抛在脑后。
要说这张龙看上巧绿,时间还要回到几天之前,展昭和唐瑛刚回开封府之时。
那天他俩从城西闾阖门进城,因到丞相府会经过开封府,两人便一路同行,谁知在府衙门口撞见了正说话的张龙和巧绿。
原来王丞相惦记唐瑛归期,便隔日差她的贴身丫头来开封府打探情况,张龙这天从外巡街归来,刚巧碰见了巧绿,颇有些一见钟情的味道。
聪慧的唐瑛自然从张龙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倾慕,勘察其人品之后觉得此人倒也不错,故特地寻找机会想暗中撮合两人。
“嘿,这位公子,瞧瞧这糖人吧,这要两文钱!”街侧的吹糖人见唐瑛步履缓慢似在闲逛,便热情地招揽生意。
“哦?我瞧瞧。”唐瑛闻言,侧身弯腰去看。
只见竹台上插着一排拇指大小的金黄小人,或坐或站,姿态各异,在晨光下泛着五彩光泽,煞是好看有趣。
“有趣有趣,老板你这手艺不错啊。”唐瑛忍不住夸赞道,一边从荷包里掏出银钱,准备挑一个女娃模样的糖人带回去给小丫头们玩耍。
这时有一个物什骨碌碌地滚到了唐瑛脚边,仔细一看,是根碧绿苍翠的莴苣。
“借过借过。”有个女子声音由远及近,似有些气喘,却温厚动听。
唐瑛未看来人,俯身捡起莴苣递过去,抬头一笑:“姑娘当心,且拿好。”
她话音未落,来人竟是一副十分惊喜的表情。
“苏公子!”
唐瑛一愣,不由重新打量起了面前之人。
十七八岁的模样,清秀隽丽,眼中满是激动之色,似是在哪见过。
见唐瑛神色犹豫,来人不禁有些失望,却仍是笑道:“姐姐出嫁,公子曾赠姐姐厚礼,大恩不敢忘怀。”
“是方姑娘。”唐瑛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的尴尬,“你可还好?”
方银珠点了点头道:“一切都好,李家婶婶没有上告,包大人也并未处罚于我。但我心中有愧,便去李家婶婶那边帮了几天忙。”
唐瑛点点头,瞧她纤弱的小身板却抱着齐肩的蔬菜,忍不住问道:“家中要宴客吗?我看你买了好多。”
“瞧我这记性。”方银珠笑了笑,眉眼弯起,“忘了与公子说了,我现在在开封府的厨房干活,这些都是供给官老爷的。”
“诶?”唐瑛有点儿惊喜,倒是没从开封府的守门小哥那听说过这一茬,“何时的事?”
“半个月了吧,一直没机会见到公子,也好告诉您一声。”方银珠歉然地垂下眸子,手指拨弄着从布袋中露出的大把叶片。
唐瑛看她拿得吃力,主动伸手去接那一大袋蔬菜。
方银珠本想拒绝,却被唐瑛身上隐隐约约的薄荷清香熏得头脑发热,不禁后退一步,手上的东西顺势被唐瑛提到了怀里。
“这怎么行,苏公子……”
唐瑛笑嘻嘻地截住她的话语:“我同你一块儿回去,蹭一顿饭可好?”
那……自然是好的。
方银珠咬了咬唇,在心里默念。
圆日升到了头顶,树上的知了叫得欢腾,经过了午间的饱食,路上的行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唯有一抹红影依旧身直如标杆,在街上穿行若风。
巡完南城的展昭回了府先去快班衙役堂交代下午的部署,一切安排妥当后才往膳房去。
“为什么要翻面儿,太阳这么大,岂不是要晒干了?”
展昭听到院中的声音不由一愣,一只脚刚抬起就这样顿在了半空中。他忍不住左右环视了一圈,确认自己的确是在开封府里,这才跨进了小院。
只见藤架旁立着一胖一瘦两个人,皆弯腰低头看着铺开的竹扁,瘦的那个半蹲着,手里还捏着撕了一半的面饼。三丈之外的木桌旁,几个歇息的衙役一扫当值后的疲倦,正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正是要晒干才好。”身材敦实的厨娘庄氏抬手将高低竹扁换了个位置,往里头的嫩姜上重新抹了一层红椒屑,“这辣子入味可有讲究……哎,我的小少爷哟,千万别用手去碰,这红椒厉害着呢,仔细沾到眼睛里!”
唐瑛听话地缩回手,讨好般冲庄氏笑了笑。
展昭莞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今儿个怎么想到来府里?”
“展大人。”庄氏和其他几个衙役甫一见到展昭,皆热情地招呼起来。
展昭向几位同僚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人已经停在了唐瑛边上。
唐瑛仰起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街上逮不到你,只好到府里来啦。”
她的嘴角尚挂着饼屑,只不自知,如此仰面朝上,笑起来的样子仿似多了个梨涡。
展昭看得一怔,竟鬼使神差地想伸手去帮她抹掉嘴边沾着的东西。
“展大人还没用饭吧,灶上热着呢,我这就去取来。”庄氏未有所觉,一边操着大嗓门说着径自走进了厨房里。
碧绿的藤架间漏过阳光,像匹轻柔的薄纱覆在人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唐瑛捂着脖子左右扭了扭,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顺便舒展了下筋骨。
“今早我在街上碰巧遇到了方姑娘,得知她在你们府中做事,便跟着来蹭饭啦。”
她立在他面前,神情落落大方,一双乌黑的眸子直直望过来,倒是让展昭有些心虚。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只好虚拢着搁到背后,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你嘴边。”
唐瑛立刻会意,伸手摘去了碎屑,也全然没有不好意思。
“吃饱了?”
唐瑛把剩下的一小方饼渣塞进嘴里,含糊道:“正饿着呢。听庄婶说平常你会回府里吃饭,所以我便眼巴巴地等到了现在。”
话音未落,庄氏就端着几个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展大人,你可别听他胡扯,这猴儿已经喝了两碗鸡汤外加一个粽子一块面饼,要不是那嫩姜还晾着没拌酱,只怕早下了肚哩!”
“那些都是小零嘴,哪能和米饭比?”唐瑛把嘴一努,脚步轻快地跃到庄氏身旁,帮衬着一起在空桌上摆好碗筷,“展大哥,快来坐。”
展昭微微一笑,大步迈了过去,将巨阙就近摆在右边空着的凳子上,与唐瑛面对面而坐。
庄氏见两人相处融洽,又惦记着自个儿下午的活儿,没待会儿就跑到灶间和面去了。
本来因为展昭在旁,那一桌的衙役皆有些拘谨,说话收敛了许多,但只隔了半刻钟就原形毕露,直聊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街市上听来的故事经由几个糙汉子一通加油添醋的描述,简直比得上酒肆里精彩的说书段子。虽说语言粗俗,但还是使听众十分入迷,比如此时正端着个饭碗的唐瑛。她目不斜视,直直盯着碗里颗粒饱满的米饭,眸子半垂,乌黑浓密的睫毛像羽扇一样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展昭本在专注地吃饭,渐渐地放缓了速度,最后竟也停下了筷子。
衙役中有一个昨夜轮值的牢头,津津有味地讲着城西的一桩无头杀人案,正说到案犯归案后众人寻索找到死者头颅时的血腥场面。
展昭见她眉心一蹙,忙道:“怎的不吃?饭菜不合口味吗?”
唐瑛眨了眨眼,迅速用筷子扒拉了两口饭,口齿不清道:“没有的事,听走神了。”
展昭夹了一筷子玲珑白嫩的山药到她碗里,低声道:“那案子的确是近年来少有,死者尸身不整,死相惨烈,不过也没他们说的那般离谱。”
“我知道,就是觉得听着新奇。”
瞧她一脸天真的模样,展昭忍不住又操起心来,想到这几日颇有些艰难的案子,遂提醒道:“这几日城中不太平,你若无事便莫要半夜翻墙了。”
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平日里晚间来开封府向来是走屋顶的。
她本打算反唇相讥,御猫办案也常飞檐走壁的,但察他神色不似调侃,于是也正色问了缘由。
原来这几天,京城出了个飞天大盗。轻功绝绝,行踪莫测,最奇怪的是专偷富商之家,还是那种常受百姓白眼的奸商,第二日的清晨,贫困百姓家的门口都多了袋稻谷和些许银两,而失窃之处则放了一个笑容诡异的狐狸面具。一时之间,京城的富商人人自危,呈到开封府的状纸一张接着一张,皆是声泪俱下地哭诉其损失,对于本就异常忙碌的开封府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展昭捏了捏眉头,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麻烦事,无奈地补充道:“而且,昨日夜里,太师府上也遭窃了。”
“啊?哪个太师府?”唐瑛闻言一愣,问道。
“还有哪个太师府,自然是庞太师府上。”说罢,展昭叹了口气,向来温和沉静的俊颜难得浮上了一抹忧色,“有目击者称那窃贼轻功极好,而庞太师又只和一位江湖侠士有过嫌隙,就有人说这一切是白兄所为。庞太师听了竟也有几分怀疑,今日早朝后还特地来敲打我,让我去寻白兄问罪。”
唐瑛听了直摇头:“白五哥不是回陷空岛了吗?你要真去问他这事,非让他恼了你!”
“可不是?”展昭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次那窃贼还留了封书信,称太师府珍宝太多一时难以取舍,故而决定改日再去拜访。”
“这么嚣张?!”唐瑛拊掌而笑,“不过我喜欢,老螃蟹想必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还些给老百姓也是做善事了。”
展昭不置可否,他既已入仕,是非对错自然不能像唐瑛那样凭自己喜好来判断。即使心理上偏向于劫富济贫的行为,但偷盗毕竟触犯了大宋的律法,若那窃贼被擒,免不了牢狱之灾。
吃过午饭,展昭一刻不停歇地又得忙去了,临走时一再嘱咐唐瑛,这几日晚间不要出门,免得被开封府的衙役们当成了小贼。
唐瑛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答应得特别爽快,心里可活络得很。赖在开封府的厨房闲聊了半日,直到傍晚第一批巡城归来的衙役挤到院子里来吃饭,这才依依不舍地同庄氏和方银珠道别。
是这样的 我掉进了一个好大的坑里 这个坑的名字叫陆花
_(:з」∠)_尧大之后再无花满楼 我信啊!!!双张简直不能更棒!!!【使劲安利
然后终于进入主线啦_(:з」∠)_下章开始定点发糖【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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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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