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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嫁祸 从一开始的 ...

  •   满室寂静,一丝衣物摩擦声也无。
      一人从地上爬起,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尘,姿态优雅地环视着整个屋子。随后迈过躺在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人,径直到了陆芜霜身边,动作利索地从她身上摸出一个小木匣,抽出匕首毫不留情地劈碎——此人正是天琼宫少主夏千秋。
      唐瑛歪在一旁忍得十分辛苦,方才急匆匆倒下的时候没选个合适的位置,现在被脖子后头的椅角磕得生疼,已是后悔不已。
      她眯着眼,看着夏千秋从那碎开的匣子里取出一段用绸布包裹的物件,小心地收到衣襟里,心里疑惑渐浓。
      搞了半天,这天琼宫前前后后布置了那么多就是为了从陆芜霜身上得到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等她再思考片刻,夏千秋手里的匕首却已朝着陆芜霜脖间抹去,手势利落干净,竟无半分犹豫。
      形势不容她再装死,当即一个翻滚而起,右手翻开就是一掌。因她倒地时就离陆芜霜极近,此时没费什么力气便打到了夏千秋身侧。
      这一击是在唐瑛身形不稳时应急打出的,气势不凶却贵在出其不意。夏千秋显然没料到这儿还有个漏网之鱼,匆忙之间收手不及,手中的匕首被一掌击飞,顿时飞出了好几尺远。
      见此机会,唐瑛哪会犹豫,赤手空拳直接就和夏千秋过起了招。
      夏千秋皱了皱眉,深深看了一眼气息微乱的唐瑛,心下几分思量,当即弃了匕首与她动起手来。
      从一开始的略显上风,到被缠得几乎脱不开身,夏千秋眉心直跳,愈发心惊,直觉得该少年武功路数诡异,身份可疑。
      如此一来,夏千秋出招有了半刻迟疑,唐瑛哪会放过机会,立刻反守为攻,把她从陆芜霜身边逼退数步。
      “为何要害陆教主?郭老帮主之死是不是你们所为?”唐瑛冷声喝道。
      夏千秋微微一怔,不过一瞬间便恢复了平静,神色中瞧不出任何惊惧和担忧,杏眼半眯,语声傲傲:“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指了指倒了满屋子的人,娇笑道:“她们凑起来都拿我没办法,你一人能有多大能耐?”
      “再加一个展某如何?”
      清朗的嗓音此刻便如同惊雷一般传到夏千秋的耳膜里。
      她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就见一人推开了屋门,蓝衫素襟,背挺如松,手提宝剑,巍巍正气,正是那从今早就不见踪影的展昭。
      夏千秋自诩这回的迷药下得天衣无缝,瞧瞧这满屋子惯用毒的能人,不全都一一败下阵来。
      难怪唯有这叫苏岚清的少年没有中招,原来是个局……
      唐瑛见展昭出现不禁心中一松,悄然抹了抹手心的汗,蹲下搭了搭陆芜霜的脉搏,秀眉轻蹙:“我原本也不知你们在水中下了何物,直到方才我跟着大家到了这个屋子……”她收回手,抬头望了眼夏千秋,“灯心草和红蔓香,姑娘可真是足智多谋呢。”
      “呵,你等纵然是知道了又如何?”夏千秋故作镇定地冷笑一声,心里却已是在盘算如何全身而退了。
      依这二人神色身形来看,定然早已知晓水有问题未饮泉中水。南侠的功夫自不必说,这少年也非池中物,当真不妙啊。
      她不动声色地从腰间摸出几枚梅花针,藏于指间,眸色深沉,面上一派冷意肃然。
      好在先前便预留了退路,夏千秋在展昭压迫性十足的眼神下硬是稳住了心神。
      “我唐瑛敢作敢当,丐帮帮主和长老的毒是我下的,至于五毒教教主,我与她有私怨,你还有何话说?”
      展昭闻言,剑眉一扬,玄色墨瞳深不见底,面上却如三月春风,和煦万分,“夏姑娘当真以为万事俱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烂摊子丢给唐门不成?”
      夏千秋被展昭直言拆穿身份,不由得身形剧震,瞪着他说不出话。
      “夏姑娘若说是寻仇,那旁人自然没有说话的余地。可下毒、设局,害了无辜之人不说,还陷唐门于水火之中……”展昭微敛双眸,沉声道:“若挑起唐门与丐帮争端,势必会波及到整个江湖。到那时人人自危,夏姑娘,你可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夏千秋满脸讥诮,声音蓦地拔高几分:“南侠莫不是当官当久了,处理起江湖事来竟也如此畏首畏尾。我等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凡事考虑利弊,何必在乎那点名声?!”
      话音未落,夏千秋扭手一挥,恨戾的眉目被扬起的白烟遮掩,数针齐发。
      “小心!”唐瑛瞄见那梅花针上隐泛绿光,心里一紧,想也未想便飞身掠去。
      那三尺有三的巨阙在展昭手里轻巧得犹如孩童玩物,只见他迅速抽剑出鞘,剑身如碎影飞旋,在身前舞得不漏一丝缝隙。梅花针被巨阙剑一一挡飞,发出令人心悸的叮当脆响,朝四处溅射散去。
      展昭眉心一跳,扫了眼仍躺在地上的数人,忽地意识到事情不好,急忙变换方向用剑尖去挡,凭着如此俊俏的功夫也只来得及挑落一半。
      夏千秋见展昭分神,立刻施展轻功,身形诡异地往门口急蹿,快如闪电,眼看一脚便要踏上门槛脱身成功。可心中的喜悦尚未发散,却被巨阙的冰冷剑锋硬是逼了回来。
      夏千秋大惊失色,转头去寻那几枚飞散的梅花针,堪堪看到它们被飞蝗石弹落的情形,而始作俑者的少年正安心地呼出一口气。她稳住身形,瞥到几步开外展昭那张温雅从容的脸,火气腾得一下便窜到了头顶,双手变拳为掌,气势汹汹地朝展昭攻了过去。
      “展大哥,她手心有毒!”唐瑛大喝一声,闪入战局相帮。
      展昭的武功原就在夏千秋之上,只不过顾忌着夏千秋用毒的手段未逼得很紧,如今多了唐瑛的添柴加火,制服夏千秋不过眨眼的事。
      “还是这样好,老实多了。”唐瑛围着双手被反绞在身后的夏千秋转了一圈,摸着下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夏千秋试图挣扎了好几次,双手却如同被铁链锁紧了一般,完全挣脱不得,无奈放弃,改对展昭怒目而视:“展昭,你既已去做了官府的走狗,为何还要来多管闲事?!”
      展昭面不改色地看了她一眼,道:“夏姑娘此言差矣。展某虽投身公门,但何曾说过要退隐江湖了?况且展某此次也是应邀前来,差点被人一并算计了,这又怎么能算是闲事呢?”
      “你!”
      唐瑛咋舌,埋头闷笑。难怪人人都说开封府的公孙先生铁口直断、能言巧辩,瞧瞧这南侠被耳濡目染得多么透彻!
      “岚清。”展昭见那小子肩头隐隐有颤抖的迹象,眉角一抽,忍不住唤了一声。
      “欸?”唐瑛疑惑地抬起头。
      展昭无奈地叹了口气:“陆教主等人至今仍未苏醒,是否有恙?”
      唐瑛急忙摆了摆手:“无事无事。我方才给他们把过脉,略微有些气弱之象,其他无碍。”说着她目光一转,停在夏千秋略微扭曲的面容上,鼻尖一哼,“说起来,你从陆教主那里盗走的是何物?”
      夏千秋两眼一翻,默不作声,摆明了不准备回答,认罪态度极度恶劣。
      展昭不明所以,侧头望了眼唐瑛。
      唐瑛见她如此,不由得黑了脸,语气不善:“她从陆姐姐身上盗走了一样东西,随后还准备杀人灭口。若不是我们早有准备,此刻陆姐姐就去黄泉路上与她义父相伴了。”
      一个小小女子如此狠辣,倒是让展昭都有些瞠目结舌了。不过展大人是何人,见惯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岂会因这点小事而变色。
      星眸含光,薄唇紧抿,展昭顿时拿出了开封府审讯的气势,眉宇间尽是威严。
      “夏姑娘,是否可将所盗之物交出?”他沉声一喝,颇有山河奔涌之势。放了往常在开封府大堂上,若是被展大人这么一瞪,嫌犯莫不是立马叩首求饶,一个个招得比动刑了的还快。
      可这夏千秋偏偏不为所动,一张嘴像上了锁一般不言不语。
      唐瑛瞧这情景,知道是难以说动夏千秋了。晶莹透亮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动,上下打量了她一瞬,像是得了什么启发,忽地灿然一笑,往她身边又凑近了些,那笑容直看得展昭头皮发麻。
      “夏姑娘仗着自己是姑娘家便这般有恃无恐,未免也太小瞧我们了吧。展大哥是正人君子,避讳男女之嫌,我可不怕。”说完,她出手如电,趁展昭也发愣的间隙,迅速从夏千秋前胸衣襟里提溜出个明黄绸布包裹着的物什。
      “你无耻!”夏千秋的一张俏脸飞红,眼中怒火更甚,那模样简直就想把唐瑛千刀万剐,生吞活剥。
      登时从四面八方飞来好些个绿光泛亮的飞镖,去势汹汹,杀气腾腾,直朝唐瑛扑去。
      展昭想也未想便松了制住夏千秋的手,扯着唐瑛往身后带,自己则挡在前头。巨阙影飞如画,古剑锋芒暴涨,颇有几分劈山断水之势。
      原本倒在屋中的天琼宫弟子此时已悉数站起,一个两个争先恐后地上前欲与展昭二人拼命,凡出手皆是狠招。
      一时间,屋中桌椅横飞,珠帘凌乱,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唐瑛瞅了眼方才装昏时落在陆芜霜脚边的佩剑,顺带一脚踢翻个妄图从展昭身后偷袭的天琼宫弟子,心头却是一片怅然。早知道系个剑袋,把落雪牢牢地捆在身上,这会儿也不会只有闪躲的份了。
      虽说天琼宫的门人武功不高,但人多势众,加上一心护主。展昭和唐瑛既要躲开对方的暗手,又得抽空帮地上这些挺尸的人扫除麻烦,还真给天琼宫的人杀出了条生路。
      “少主快走!”一人脸上还挂着个乌青的鞋印子,不停地后退,与其他人一起把夏千秋护在中心。
      夏千秋愣了片刻,陡然觉得胸口处一片火热,而那种异样的感觉正往脖子上攀爬蔓延。
      “你竟然下毒?!”她反应过来,一张脸铁青,随着痛感的加剧而恨恨地瞪着唐瑛。
      “少主……”几人护着她已是退到了门口。
      夏千秋自然不是个冲动的人,当即运行了下周身内力,没发现不妥才略略安心,只不知那个臭小子使的是什么招式,竟然可以不伤经脉就让人皮肉疼痛难忍。
      “……走。”虽说极不情愿,但两相比较还是暂时撤退的好。
      展昭见几人欲走,本想上前拦一拦,却被唐瑛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袖子。
      “始作俑者,不追?”他话是这么讲,但腿脚已经不动,显是无意去追了。
      唐瑛撇了撇嘴,看着对方几人的身影在房顶上空消失不见,这才笑了一句,“穷寇莫追。”
      展昭看了她半晌,见她正将那绸布收好,忍不住唤了她一句:“岚清。”
      “何事?”她抬起头面向他。
      “咳,方才有些不妥。”一抹霞色忽地从展昭脸上一掠而过,“虽说你年纪小,但那般行事终是……毕竟男女有别。”
      原本唐瑛倒觉得没什么,但瞧见展昭那几分赧然的神色,自己的脸便不可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忙低下头,咕哝着回道:“展大哥别说了,我下次一定改。”
      还有下次?
      差点被一口气呛到的展大人决定不再纠结于此事。

      待白玉堂找到了姜素一并过来寻人的时候,展昭和唐瑛已把满屋子的人唤醒。众人听了天琼宫的恶行,难得语出一致,素来不太对盘的两个门派多年来第一回如此同仇敌忾。
      为何是两个门派?
      自然是因为天琼宫的门人全数落跑,而唐门的弟子压根没来。
      从大理远道而来的千机变有种被当猴耍的感觉,在姜素的软言安抚下各自被送去歇息。
      屋中只留了展唐白和姜陆五个人,说话没什么忌讳,唐瑛便把方才未讲的匣中物一事说了一遍。
      陆芜霜捏着刚醒时唐瑛塞到她袖中的东西,微微蹙眉,不置一词。
      “陆姐姐,我想着这东西应该有些隐秘,便也没在千机变的面前提及。”唐瑛瞄了眼陆芜霜,小心斟酌着措辞,“你好好想想,是否在何时得罪了天琼宫?”
      一声轻叹悠远绵长,陆芜霜抬眸在几人面上扫过,将那绸布托在掌心,慢慢揭开,露出里头一个暗金色的蚕蛹,却不似活物。
      唐瑛看着一愣,又凑近瞧了瞧,语气中有几分迟疑:“玉丝金蚕王?”
      其他几人皆有些惊讶,唯陆芜霜无奈地点了点头:“几年前我无意间得了这东西,古书上说它是救命灵药,我便一直带在身边。”
      白玉堂面露不解,左右端详着小小的蚕蛹,奇道:“天琼宫要这东西作甚?救人性命?”
      “我也不知,但五毒教平日里与她们并无瓜葛,结仇可能不大。”陆芜霜沉吟道。
      千丝万缕都被扯断,推理顿时陷入了僵局。屋内的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姜素见陆芜霜面色惨淡心有不忍,便催促着她去休息。自己与展唐白三人告别后,带着几名弟子去照顾已经苏醒了的两位长老。

      外头晴空碧日,正值正午。若无这一遭变故,现下应是聚餐好时光。
      白玉堂一边吹嘘着自己是如何把天琼宫门人骑来的马匹全部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跑,一边非常自觉地坐到了摆好碗筷的位子上。
      唐瑛白他一眼,向端菜上桌的丐帮弟子道了谢,拉着展昭也在桌边坐下。
      “别的不说,这新帮主还是很上道的。”白玉堂给自己面前的小杯子里斟满酒,闻着酒香摇头晃脑,“知道五爷我喜好女贞陈绍,瞧,还真给备好了。”
      “贪酒误事啊白五哥!”唐瑛狡黠地眨了眨眼,举筷往自己碗里夹了块绿油油的芦笋,“欸,对了,方才你怎么没和展大哥一起来堵人?若再加你一个,定叫他们无处可逃。”
      白玉堂觑了她一眼,眉脚高挑,笑道:“那是你和展小猫武艺不精,如今吃到苦头了吧。”
      侧首见唐瑛一副恨不得挠花他脸的模样,展昭不由失笑,掩饰地轻咳一声:“白兄,我与岚清商量过了,明日便启程回开封。你如何打算?”
      目光在两人面上转了转,白玉堂微扬嘴角,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我回陷空岛。大嫂叫我们都回去过端午,想必四哥此时也已经出发了。”
      唐瑛听到端午二字眼睛一亮,身子不禁往前凑了凑,“我听说开封的端午特别热闹气派,有龙舟节和赋诗会。”
      “咦,你以前没在开封过过端午吗?”白玉堂奇道。
      “今年可是第一回。”唐瑛扳着指头数道,“往常都只有过年、清明和中秋才回开封,还不是次次都去。我哥比我孝顺,逢年过节必到,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白玉堂望着她熠熠生辉的眸子,忍不住笑起来:“苏小弟,你是不知道咱们陷空岛的规矩。都说长嫂如母,咱们家大嫂的话可堪比圣旨,要你们几时回那就得几时回,哥几个没人敢不从的,真应了‘孝顺’二字。”
      他说的有趣,唐瑛也听得来劲。
      她掩嘴一笑:“你们大嫂是只母老虎不成?”
      白玉堂一脸的讳莫如深:“不可说,不可说。”碎碎念着埋头吃起了菜。
      展昭脸上挂笑,往唐瑛碗里夹了块藕片,向她解释道:“卢岛主的夫人是洛阳神医闵子千的女儿,端方有礼,精通医术。白兄几个喜好行侠仗义,受伤也在所难免,皆是卢夫人医治。是以,卢夫人在陷空岛颇具威严。”
      白玉堂抽了抽嘴角,抬头想反驳几句,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就恹恹地抿住了嘴。
      “如此说来倒是个奇女子。”唐瑛感慨完后还不忘对着一反常态的白玉堂揶揄一番,“怎到了五哥面前反像是洪水猛兽?”
      展昭拍了拍唐瑛肩膀,总结道:“但凡伤患总是最惧医者的。”
      “你住口!”白玉堂咬牙切齿,从展昭人畜无害的笑容里仿佛看到了自家大嫂端着乌黑汤药言笑晏晏的模样,浑身便没来由地一抖。
      他脑筋飞转,立刻阴笑着反唇相讥:“臭猫你别得意,咱陷空岛有大嫂,你开封府有公孙先生。”
      展昭一愣,敛着眸子似乎在回顾以往受伤回府时的情形,竟难得的沉默了。
      唐瑛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强忍着没笑出声,赶忙低头吃菜,心里默念一百遍: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远在开封的主簿大人晴天碧日里一个喷嚏震天,毛笔在账簿上划了狰狞的一条。
      他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撕下一张重新誊写,最后还是放下了手。
      杨柳阴阴细雨晴,残花落尽见流莺。
      公孙策望着窗外春柳飞絮,心情忽地就开朗了。
      算算日子,展护卫已离京七八日,也差不多是时候快回来了。

      谁也不曾想到,天琼宫少主在回城路上经脉受挫,武功尽废,报复的火种就此燃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嫁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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