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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布局 展昭看着一 ...

  •   再说展昭这边。
      天一亮就出了祁连庄,一路上避人耳目,带着玉顶骢兜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庄子靠山的一侧小山坡上。在葱郁的林间把玉顶骢安置好,自己就跃上了距祁连庄仅一墙之隔的高地,静静观察庄内动静。
      要说起盯梢,展昭自从投身公门可干得不少。有江洋大盗在某地出没,盯之;有杀人嫌疑者诡异行踪,盯之;当然还有春闱会试临时调去监督考生的。这一个人静待的确有些枯燥,但对于已经习惯了的展昭来说还是相当轻车熟路的。
      只是这会儿,展昭的心境却是有些不同。
      王丞相的这个小外孙似乎比想象中更入自己的眼。想到昨儿白天,他对外人称自己是他的结拜兄弟……虽是场面话,但若他真提出结拜自己似乎也是十分愿意的。投身公门的这些年来,展昭一直避免和世家子弟走得太近,一是不想卷入党派的纷争,二是对世家子弟身上的那些个习气毛病总是看不太惯。难得一两个年龄相当志趣相投的,也都考了功名在外地当官,少有聚首的机会,彼此关系虽不错偶也有书信来往,却已没了结拜的热络劲。
      而这苏岚清吧,年纪轻轻见识不浅,行事潇洒磊落,又不拘小节。若不说他是官家子弟,整一活脱脱的江湖少侠。
      展昭掩身蹲坐在一棵大树上,位置颇佳,只需拨开茂密的枝叶便可清楚地看到祁连庄内发生的一切。此刻他略微走神,倒也一心二用没放过飞略过远处屋顶的几个人,随后马房附近几声呼喊相继而起。

      白玉堂见着赤风的时候怒火已经退了五六分,天琼宫的人毕竟没有太过分。
      这时一个粗布衣衫的中年人正在低头看赤风的眼睛和耳朵,另两三个小厮围着他忙前忙后。
      “先生?”白玉堂先是有礼地唤了一声,被那中年人随意一挥手制止了,头也未抬。
      赤风见到了主人有些激动,急不可耐地仰起脖子,似乎想好好撒娇一番。
      中年人不赞同地按了按他的耳朵,这才起身,转向白玉堂道:“想必这位便是陷空岛白五侠吧。”
      白玉堂点点头,难得显得十分谦逊有礼:“不知先生是?”
      “我在这庄子里当差,先生称不上,略懂些医术罢了。平日里马儿有个小病小闹的都是我医好的,所以他们叫了我过来。”
      白玉堂看了眼此刻正蔫蔫地躺在马厩里的赤风,有些心疼,“赤风现在如何?”
      “没什么大碍,似乎是吃坏了肚子。我已经让人去熬了药汤,过会儿服过便可。”中年人顿了顿继续道,“只不过,这回因知晓有不少贵客要来,祁连庄里新备的马草都是上等货,断不会混杂什么会让马儿有如此症状的东西……”
      他见白玉堂沉默不语,怕再说些什么惹他不快,便交待了过会儿会送药汤过来的事,招呼几个小厮一起离开了马厩。
      人一走,四处静悄悄的,唯有赤风倔强地站起身发出噗嗤噗嗤的喷气声。
      “我瞧见凶手了,白兄可要报仇?”展昭从屋顶翻身而下,走过去拍了拍赤风的脑袋。
      白玉堂冷哼一声,不屑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天琼宫可真当爷爷好欺负。”
      展昭抽回手,往外望了望,转头灿然一笑:“她们也没人盯着你,可真够放心的。我要去岚清那边瞧瞧了,你呢?”
      白玉堂把手指骨节捏得嘎嘎作响,显然对天琼宫颇多怨气,“不去,赤风喝过药平安无事了我再过来。”
      展昭感慨,这白玉堂是真把赤风放心尖上的。宽慰的话也不多说,纵身跃上房顶往大厅方向追去。

      丐帮的两位长老是与老帮主一起遭了暗算,只不过这两位中的不是立死的剧毒,昏昏厥厥了好多天,终是因为难以进食进药而愈发虚弱,挣扎在濒死边缘。
      姜素一路上都在讲述两位长老的病情特征,显然很是忧虑。
      安置两人的房子离正厅并不算太远,一群人到达时姜素的话也刚好说完。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光线微暗,略略有些压抑。各个门派商量了一下,分别出了一人上前侦看,回头再互相交流。唐瑛也被陆芜霜拉着去瞧了瞧,亲自见了病症后同样露出十分诧异的表情。
      “若我没猜错,可是……”唐瑛比了个口型。
      陆芜霜眉头一皱,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也觉得像?我只在书册里读过,从没亲眼看到过。”
      “这东西怎么会突然蹦出来?”唐瑛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我听我爹说过,萧明月死前,分明是把所有东西都烧了的。”
      陆芜霜不语,对于其他人闪烁的眼神也视而不见。

      萧明月是二十年前从五毒教出走的叛徒,若论起辈分,陆芜霜还得称她一声师姐。当年她偷制禁忌的毒蛊,与江南霸刀柳家的旁系柳廉狼狈为奸,暗害柳家少主不成,遭到了霸刀的追杀。五毒教主一怒之下杀了与萧明月一同逃到苗疆的柳廉,激起了萧明月疯狂的报复。先是秘密炼制尸人袭击五毒教,杀害同门,甚至毁了五毒教奉为神坛的女娲庙,后在途中失手毒死了自己的亲妹妹,这才悔不当初,于柳廉坟前自尽而亡。

      姜素见众人神色变幻莫测,心下也有几分惴惴,勉强扯了个笑,问道:“诸位怎么看?”
      各门派的代表互相看了几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姜帮主。”这时有人出言打破了沉默。
      天琼宫的一名女子踏出几步,拱手行了个简礼,“小女子见识浅薄不敢妄断,只是这中毒症状,实在是太像血竭七花了。”
      屋中寂寂,无人应声,但大家的目光锁向却出奇得一致。
      陆芜霜神色淡淡,嘴角微扬,隐约露出几分讥诮:“姑娘何必妄自菲薄呢。在座诸位皆是此道能人,若无法判断一二,那两位长老便真是无药可救了。”
      “你……”刘婉芳眉头紧拧,显然对此颇不赞同。
      陆芜霜朝她随意一瞟,无甚在意,转而正色道:“自然,我不是来奚落各位的。我比你们来得都早,先一步看过两位长老的伤势,从毒发症状来看,的确很像血竭七花。这毒虽说起源于我们五毒教,但二十年前就已被毁,便是我这个做教主的也不曾见过。是以姜帮主才会请诸位来此相助,若是意见相同,也好议出解毒之法。”
      姜素立马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谓单人不成阵,独木不成林,血竭七花又在江湖失传已久,即便是陆教主也无十足把握。未及时告知缘由,还请诸位见谅。”
      在场的几个门派代表还是惯会看人眼色的,也不管内心是否不愿,总归是打着哈哈恭维了几句,只有那“唐家大小姐”依旧一言不发不为所动。
      唐瑛却是颇有兴味地打量起了这个丐帮新帮主。
      年纪轻轻,说话得体圆滑,十分不简单。
      她可不会相信丐帮请除五毒教外的其他几个以毒为名的门派是出于求助心切。

      屋中气氛眼见缓和了不少,陆芜霜本就性子豪爽,此刻倒没一丁点儿忸怩,主动找其他人商量起了解毒配方,连千机变的刘婉芳也积极配合,倒是有几分冰释前嫌的味道。
      血竭七花在二十年前初现时被认为无解,随后伴着萧明月的身死而销声匿迹。在这之后的二十年里,江湖中也有些天资非凡的能人苦心钻研,虽无实物试验,不少未经实践的解毒配方却也流传至今。
      众人粗略商定了几味药剂与分量后,姜素便着手派人去准备。
      “等等。”就在众人皆松了口气的同时,久不言语的夏千秋突然出声,一双秋水眸定定地看向陆芜霜,“不用艾草,换作红蔓香如何?”
      “红蔓香……”闻者面面相觑。这东西昂贵不说,又稀少难得,普通医者都尽量避免使用。不过大家也就在心中想想,没人愿做这出头之人,是以屋中沉默了半晌仍无一人提出异议,毕竟下了唐家大小姐面子又没好处,裁决权也还在主家手里。
      可怜姜素真是丝毫不通歧黄之术,只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向陆芜霜求助。
      “艾以叶入药,性温,理气血,又极易获得,有何不妥?再说红蔓香可非短时间内可寻。”陆芜霜不动声色地回道。
      夏千秋抬手一抹垂在耳际的碎发,似是早有准备,淡淡答道:“陆教主说的都对。可方才姜帮主也说了,两位长老中毒已有一段时日,虽然中毒不深,但诸位也看到了,即使用上等的人参续命也仍旧昏迷不醒。血竭七花的凶险可见一斑,而红蔓香素来对沉疴深毒有奇效,是以我提出一试。”她略一停顿,见姜素面色严肃,似在考虑其可行性,不禁莞尔笑了笑,“说来也巧了,红蔓香……我此次来洛阳却是带了不少。”
      陆芜霜的眼中瞬间闪过寒光,冷意盎然,投向夏千秋的目光无比尖锐。
      而夏千秋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继续道:“我知道这多少有点巧合得离谱,却是大实话。我大伯年前就犯了旧疾,施针用药一直不好,我爹便让我寻些驱毒养经的药材送去。这回正好到了中原,便也不麻烦人了,本就打算过两日再去江宁府走一趟。陆教主也勿需瞪我,若我心有诡计,何必出这个头呢?”
      她态度温和,说得又有理有据,整个屋子的人几乎都相信了。
      唐门青龙堂堂主唐爵旧疾复发,这件事在江湖上的确不是什么秘密,况且这话又是从唐家大小姐的嘴里说出口的,可信度又高了几分。
      只陆芜霜侧头看了眼正牌的唐瑛,沉默不语。
      “唐小姐说笑了,在下正愁解不了两位长老的毒,现下有更适合的药剂,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姜素忙站出来调和气氛,众人见状也相当配合地重新讨论起了新配方的可行性。
      屋子里一反之前的冷寂肃杀,倒是热闹起来了。
      唐瑛松了松筋骨,也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孩子一般凑到了人堆里,可还没听几句就被陆芜霜冷着脸拽到了一边角落。
      “你怎么这么没心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恍若无事。”陆芜霜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奈何这事隐秘只能硬生生压低声音来讲。
      唐瑛见她绷着的一张俏脸上写满警惕,不禁咧嘴一笑,拍了拍陆芜霜的手背,道:“好姐姐不必担心,你瞧我这模样像是毫无准备的吗”
      陆芜霜闻言忍不住打量起唐瑛来,看着倒的确眉目舒展,神情落落,瞧不出一丝异样,不免啧啧称奇。
      大概是因为屋中女性生物众多,且说到专业话题皆呈滔滔不绝之势,是以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姜素便有些抵挡不住。
      “呃,便敲定如此吧。”最后姜大帮主一锤定音,决定采用唐大小姐的提议,制止了众人愈发深入的探讨。
      夏千秋隔着面纱微微一笑,唤来侍女一番吩咐后满意地点点头,又朝姜素道:“姜帮主,红蔓香便由唐门来出,其余药草还劳烦姜帮主准备。”
      “那是自然,先前已经备下了。”姜素应了,又派人去催。

      等到药材都备妥,屋里开始熏香,众人便一并退了出来。
      红蔓香的用法与艾草大抵相同,主要是在密闭的空间里蒸薰,依靠药力催发体内的经络循环而加速毒素排出。当然,这种做法适用于中毒深者,否则伤者本身中毒不深,这一番折腾却加速了毒素扩散,那岂非得不偿失。看两位长老的情况可知,其毒已深入肺腑,此时若再不下剂猛药,恐怕过得几日便药石无救了。
      炎炎烈日,院子里除了普普通通的石墙石桌和一块不大的池子,只种了些枝叶稀少的绿叶草,未有遮挡的参天大树,众人便分散站在廊下,各自低声说话。
      唐瑛本与陆芜霜在一旁闲聊这一年来的见闻,忽见不远处的月亮门后一抹蓝影一闪而过,心里顿时如明镜般亮堂。
      “好姐姐,我内急,去方便一下。”唐瑛猛地打断了方才的话题,不等陆芜霜回过神便跃开了好几步,步履匆匆倒真有几分内急的模样。
      月亮门后的蓝衫青年微微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再一抬眸那少年已到了眼前。
      许是奔跑外加兴奋的缘故,她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霞,映衬着晶莹透白的一张小脸,凭空添了几抹丽色。
      展昭看着一愣,鼻间隐约还能闻到芳草香气,心中顿时鼓声雷雷,下意识挪开了眼。
      唐瑛未觉有异,径直问:“展大哥可是已有线索?”
      展昭闻言,压下心中那抹怪异的情绪,立刻收复了心神镇定道:“我从马厩处来,白兄此刻正守在那儿。制造事端的黑衣人一共三人,依身形看皆是女子,应是天琼宫的门人。她们离开马厩后就往这边来了,现下在距离此处不远的抱厦处埋伏。”
      唐瑛听罢后点了点头,又将方才屋中发生之事细细说来。

      而聚首了众门派的廊下,此刻也不复先前的平静,各门各派分隔而立,多了几分戒心和猜疑。
      姜素状似无意地往四周巡视了一圈,众人的各色神情落在眼底,不免一叹。
      这些人中,真心担忧两位长老安危的恐怕也只有自己和陆芜霜了吧。这般想着,姜素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往陆芜霜身上寻去,却恰巧看到唐瑛飞快而去的背影,不禁一愣。
      这个少年,轻功极好。
      旋而想到方才两人说话时亲昵的样子,姜素的心里没来由一酸,腿脚不受控制地迈了过去。
      “芜霜!”
      陆芜霜犹望着唐瑛一闪即逝的身影,被这突然冒出的活人吓了一跳,不由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挑眉道:“阿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学小孩子这般吓人。”
      姜素面色微赧,笑道:“我脚步又不算轻,分明是你走神没在意。”
      被戳中了事实,陆芜霜张了张嘴也懒得分辨,双手往自己胳膊上一圈,慢悠悠地转过身去。
      叱咤风云的姜大帮主见此情景不免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芜霜,你与那小兄弟相熟?”
      “小兄弟?”陆芜霜马上反应过来,狐疑地盯着他,语气中竟还有几分紧张,“你说苏岚清?”
      见她反应有些独特,姜素的心里更是五味陈杂,讷讷地点了点头。
      陆芜霜只觉得姜素神情怪异,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嘴上却诚实:“以前他在苗疆误入了仙踪林,是我救了他。”她见素姜脸上阴晴不定,怕他胡思乱想,迟疑了一会儿仍是继续道,“岚清的身份我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但你放心,他绝不是作奸犯科之人。”
      姜素暗叹,我哪儿是怀疑苏岚清身份,不过是瞧你俩走得近,试探一二罢了。
      他摇了摇头:“那少年目正眸清,又是南侠的结义兄弟,我怎会怀疑其人品。只不过……”正对上陆芜霜那略带揶揄的笑容,后头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罢了,今日这汤药熬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人送上来,我去瞧瞧。”说完脚底生风,呼啦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陆芜霜已是明白过来为何姜素如此反应了,心中不免好笑,却硬是端着一张冷脸走回屋前。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据称是去解手的唐瑛也回来了,却一直迟迟不见姜素人影,一众人聚在屋子门口,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陆芜霜怎么着也算是丐帮的半个当家人,这左等右等不见姜素来,自然要派人去找。
      众人又大眼瞪小眼地等了老半天,耐性都快磨光了,那去寻人的弟子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当先是一脸的苦相。
      “陆,陆教主。”那人被众人盯得毛发倒竖,欲哭无泪,哀声叫道:“那熬药的火罐里不知怎么混入了磷石粉,火一下子蹭得老高,好几个药罐都遭了殃,帮主现在还在那边帮忙呢。哦,帮主要我给您带个话,说让您带着诸位贵客先去瞧瞧长老情况。药已经在重新熬了,过会儿马上派人送过来。”
      陆芜霜一愣,“可有人受伤?”
      “没有没有,大伙儿都躲得快。”那小子说完擦了擦额头的汗。
      陆芜霜点了点头,望向众人:“既如此,各位就先随我进屋吧。”

      那安放病者的屋门一开,屋内缭绕的红蔓香药气便如万马奔腾般涌出,扑得来人皆是一头一脸。
      唐瑛随在陆芜霜身后进了屋子,抬手抹了抹微微湿润的睫毛,暗中瞥了夏千秋一眼,却见她落在人群最后,踏入门槛后反手把门掩上。
      这一下可着实让唐瑛吃惊不小,冷汗猛得就蹿上了头顶,一个不大雅观也极不合时宜的词汇立刻蹦入脑海,这俨然就是——瓮中捉鳖。
      密闭的屋子是那布置妥当的瓦瓮,只不知天琼宫想捉的鳖是哪个了。
      屋中的其他人未觉有异,纷纷走到长老榻前诊看,而站在首位的陆芜霜搭了搭长老的脉搏,细细查看之后,神色稍霁。
      “似是有些好转,配以药物……”
      “噗通。”人群中忽有人栽倒,众人俱是一惊。
      “怎么回……”陆芜霜秀眉紧锁,疾走两步,忽然被一阵强烈的眩晕占据了头脑。
      她心里暗叫不好,摸索着扶住了身侧的椅背,再睁眼时却发现屋中已躺倒一片,不由心头剧跳。
      “小瑛儿……”陆芜霜试着推了推倒在自己脚边一动不动的唐瑛,终是抵不过药性晕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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