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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六 黑白双老闹汴京 ...


  •   汴京初夏,晴光和煦,满城杨柳堆烟,市井烟火温温柔柔。

      自古墓风波落幕已有数月,天下清宁,开封府更是清闲得前所未有。往日里络绎不绝的鸣冤鼓声尽数消寂,府中衙役每日扫庭晒卷、喝茶值守,日子闲散得近乎慵懒。

      廊下槐叶簌簌,暖风拂面。

      展昭端着一盏凉茶,静静立在阶下看衙役打理庭院,红衣被风吹得轻轻扬动,温润安稳。

      白玉堂斜倚廊柱,折扇半遮面,懒洋洋挨着他晒太阳,凤眸半眯,一副岁月静好、混吃等死的模样。

      “天天这般闲着,未免无趣。”白五爷百无聊赖晃扇子,“江湖没架打,朝堂没事做,汴京小得可怜,逛来逛去就几条街。”

      展昭失笑:“安稳不好么?从前求都求不来的日子。”

      “安稳是安稳,就是……”白玉堂撇撇嘴,“太闷。”

      他话音刚落,开封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却极具辨识度的动静。

      无风自动的衣袂声,一黑一白两道仙气破空落于府门前,姿态飘逸,气度绝尘,瞬间压过满城市井烟火。

      府中众人抬头望去,皆是一愣。

      门前立着两位世外高人。

      左侧白衣老者,一袭雪白道袍纤尘不染,长发束冠,眉目清俊温润,看着不过中年儒雅模样,身姿挺拔,风骨出尘,端的是仙人之姿。正是数月前古墓并肩作战、白玉堂的师父——天行道人。

      只是这位仙长此刻脸色略微茫然,眼神微微发飘,站在开封府大门口,愣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恍惚。

      右侧黑衣老者截然相反。

      一身玄色劲衣黑袍,眉眼冷峻深邃,周身气场沉敛肃穆,不似仙风道骨,反倒带着几分隐世王侯的凛冽沉静。正是古墓同行的黑衣老者,亦是展昭从未对外细说过的亲外公——阴侯。

      一白一黑,一暖一冷,一懵一稳。

      站在汴京市井街口,反差大得离谱。

      廊下白玉堂一见白衣道人,瞬间站直身子,微微蹙眉,下意识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别人不知,他可太清楚自家师父底细了。

      天行道人,修为通天、剑法绝世、样貌冠绝世外——
      唯独一个致命短板:千年顶级路痴。

      进山迷路、下山迷路、云游迷路、定点找人必迷路。
      这辈子出门,全靠阴侯拖着走。

      果然,下一刻,天行道人微微转头,一脸诚恳问身侧黑衣老友:
      “老阴,咱们……到地方了罢?方才我明明记得往东边走,怎么走着走着城楼不对了?”

      阴侯面无表情,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
      “你方才绕着汴河渡口转了三圈,把卖糖画的小摊看懵了。”

      天行道人:“……”

      门口衙役早已看呆,谁能想到这般仙气凛然的老神仙,居然会在京城街头原地绕圈迷路。

      廊下白玉堂扶额叹气。

      来了。
      他家师父,经典丢人现场,准时上线。

      展昭和白玉堂快步迎出门外。

      “师父。”白玉堂无奈行礼。
      “外公。”展昭温温顺顺躬身。

      天行道人一见自家徒弟,瞬间眼睛一亮,刚才迷路的窘迫一扫而空,笑眯眯抬手,颇为自得:“玉堂,看为师厉害不?时隔数月,千里下山,精准找到你落脚的开封府!”

      阴侯冷冷补刀:“若不是我一路按住你往南走,你此刻已经跑到城外麦田里看黄牛了。”

      天行道人假装没听见,一脸仙风道骨,端起架子。

      白玉堂已经习惯自家师父这又傲娇又迷糊的性子,无奈侧身引路:“先进府歇着吧,外头日头大。”

      两位高人被请入开封府庭院落座。

      公孙策连忙备上清茶点心,包拯听闻两位世外贵客到访,也特意过来见礼。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总算摸清两位大佬下山目的。

      无公务、无秘事、无祸乱。

      纯粹——闲得慌,下山串门看晚辈。

      天行道人在山中闭关无聊,憋得难受,非要下山看徒弟过得好不好。阴侯不放心他一个路痴单独出门,怕他云游走失、从此仙踪成谜,只能被迫陪同,顺带看看自家唯一的外孙展昭。

      说白了,就是两位绝世大佬,下山来开封府养老串门、蹭吃蹭喝、看小孩。

      庭院树荫下,四座落座,氛围闲适。

      一开始还端着仙长架子的天行道人,喝了两口茶,彻底放松下来,开始唠嗑。

      “玉堂啊,为师听闻你如今定居汴京,日日跟展小友厮混,不回山中练剑了?”天行道人撑着下巴,一脸好奇,“山中剑法你还有没有勤修?莫不是日子安稳,武功都懒废了?”

      白玉堂折扇一收,淡淡傲娇:“弟子日日勤练,未曾懈怠。倒是师父,数年不出山,一出山就迷路,修为不见涨,路痴不见好。”

      “臭小子,敢调侃你师父?”天行道人抬手轻敲他额头,半点仙长威严没有,“为师这是心系山水、不拘俗路!寻常凡街街巷弯弯绕绕,乱我仙眼,不算迷路。”

      一旁阴侯慢悠悠开口:
      “上个月你在终南山后山迷路,蹲在石头上等我接,等了四个时辰。”

      天行道人瞬间闭嘴。

      全场默默忍笑。

      展昭看着自家外公难得松弛的模样,眼底温软。

      外公常年隐世,性情寡淡冷肃,极少入世,唯独对着他,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今日肯陪路痴老友千里下山闲逛,一半是看他,一半是放不下这位一辈子走不明白路的老伙计。

      两人一辈子就这样。
      一个随性散漫、走到哪迷到哪。
      一个沉稳细致、一辈子跟在身后收拾烂摊子。

      公孙策看着眼前有趣的一幕,浅笑着开口:“二位仙长难得来汴京,今日天气正好,午后街市热闹,若是不嫌弃,晚辈陪二位逛逛京城?”

      天行道人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起身:“好啊好啊!早听闻汴京繁华,正好逛逛!”

      说着就要往外冲。

      刚迈两步,脚步一顿,一脸茫然转头:“等等……汴京大街……往哪边走是闹市来着?”

      众人:“……”

      白玉堂彻底无奈:“师父你别动。你一站起来,我们待会还得满城找你。”

      阴侯淡淡起身,语气笃定:“我带路。你们陪着即可。”

      于是,开封府临时组队逛街团正式成型。

      包拯留守府中,公孙策随行,展昭和白玉堂一左一右,护着两位顶级长辈,慢悠悠逛汴京长街。

      夏日长街,摊贩林立,人声喧闹。

      糖画、糖葫芦、鲜果冰镇、折扇玉佩,琳琅满目。

      平日里清冷超然的两位世外高人,逛起市井来,反差极大。

      天行道人彻底放飞自我,仙气全无,像个下山春游的老小孩。

      看见糖画要驻足,看见捏面人要细看,看见街边凉茶要尝一口,走两步停三步,好奇得不行。

      唯独有一点——坚决不认路。

      走着走着,他下意识就要往岔路口拐。

      白玉堂一把拉住他袖子:“师父!走错了!那边是出城的路!”

      天行道人一脸疑惑:“不对啊,我看着这条路像回山门的路。”

      阴侯凉凉一句:“你看哪条路都像山门。”

      展昭怕外公累着,轻声提议:“外公,师父,若是累了,我们去前边茶楼坐坐。”

      阴侯微微颔首,目光柔和扫过外孙,轻轻“嗯”了一声。

      一路行来,他话不多,多数时候沉默随行,目光却始终落在展昭身上。

      看着自家外孙红衣温雅、待人谦和、行事稳妥,看着他与白玉堂并肩而行、默契无间,看着两个少年安稳顺遂、岁岁无忧,眼底是深藏的欣慰。

      他这一生看淡俗世名利,唯一牵挂,便是自幼少亲、安稳度日的外孙。

      如今见展昭得良友、守本心、居安稳,便是最大心安。

      另一边,天行道人逛得兴起,忽然转头认真问白玉堂:
      “玉堂,你老实说,你留在汴京,是不是为了展昭?”

      白玉堂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耳尖微微一热,嘴硬:“弟子是为江湖安稳、俗世清平。”

      “少来。”天行道人笑得通透,一眼看穿自家徒弟,“你从小孤傲倔犟,眼高于顶,天下人皆不入你眼。如今甘愿久居一城、日日安分,除了人,没别的缘由。”

      他活了数百年,什么人心看不透。

      自家桀骜张扬、四海不羁的小徒弟,这辈子唯一心甘情愿的停留,就是这汴京,就是这人身旁。

      白玉堂被说得无从辩驳,只能别扭别过头。

      恰好此时,前方街边小摊卖冰镇酸梅汤。

      天热燥热,众人驻足买饮。

      展昭接过两杯酸梅汤,自然递一杯给白玉堂,动作熟稔温柔。

      阴侯看着,眸底微浅笑意。

      天行道人喝着酸梅汤,啧啧两声,颇为满意:“人间烟火,确实比山中清茶有意思。难怪你们小辈都爱往凡尘跑。”

      逛至夕阳西斜,暮色温柔。

      一行人折返开封府。

      傍晚庭前晚风徐徐,众人围坐小庭纳凉。

      两位老人家难得闲谈,说起数十年前旧事。

      说起当年江湖风起,说起剑冢旧乱,说起西域秘事,说起两人年少闯荡、一个总迷路、一个总寻人,闯荡半生,相伴半生。

      原来数十年风雨,黑白双影,从来同行。

      夜深风软。

      两位高人本打算连夜返山。

      奈何天行道人认真思索片刻,诚恳开口:
      “老阴,要不……咱们明天再走?今夜天黑,我怕我连夜路痴,摸错山头,摸到太湖去。”

      阴侯:“……”

      众人默然失笑。

      最终决定,暂住开封府一晚。

      月色铺满庭院,静谧温柔。

      廊下,两位长辈并肩而立。

      白衣仙长望着汴京月色,慢悠悠感慨:“一晃多年,昔日两个刀口舔血、少年闯险的孩子,如今都安稳长大了。”

      阴侯望着院中说笑的展白二人,声音轻淡却温柔:
      “风波历尽,岁岁平安,便是最好归宿。”

      从前江湖浩荡、红尘凶险,两个少年并肩闯过万难。

      如今盛世安稳、人间温柔,自有长辈护其岁月,伴其朝夕。

      庭院另一侧。

      月光落满红衣白衣。

      白玉堂靠着展昭,轻声笑:“我师父这辈子,算是被你外公拿捏得死死的。”

      展昭低低应着,眼底温柔:“外公也乐意陪着师父。”

      一辈子,一个路痴随性,一个沉稳兜底。

      就像他们二人,一个傲娇张扬,一个温润包容。

      皆是天生契合,岁岁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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