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番外五 闲街晚风,猫鼠寻常 汴京入夏的 ...
-
汴京入夏的傍晚最是舒服。
白日的燥热被晚风一吹尽数散了,长街两侧柳树垂绦,暮色软软落下来,铺得满城温温柔柔。开封府公务清简,无事挂心,连衙役们收拾东西都比平日轻快许多。
展昭换了常服,褪去官袍,一身素净红衣,立在府门前等白玉堂。
白五爷来得慢,慢悠悠从巷口晃过来,折扇轻摇,步履闲散,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挑眉:“展大人今日倒是准时摸鱼。”
展昭无奈:“今日无事,算不上摸鱼。”
“无事不就是摸鱼?”白玉堂凑上去,侧身同他并肩往街外走,“你开封府日日紧绷,难得太平,再不偷闲,人都要闷木了。”
两人沿着汴河长街慢慢走。
街上摊贩收摊、游人归市,炊烟袅袅,人声缓缓,没有追凶的急迫,没有机关的惊险,更没有古墓地底终年不散的阴冷戾气。
一路走来,尽是人间软烟火。
白玉堂近日闲得厉害,无事便爱拉着展昭满城乱逛。
旁人出游或是酒楼酣饮、或是茶楼听书,偏这两人古怪。
专爱逛小摊子。
糖画、捏面人、酸梅汤、炸糕小摊,一路看过去。
白玉堂看着糖画师傅手里流转的糖丝,兴致盎然,驻足看了半晌:“给我画只鼠。”
师傅手艺娴熟,手腕一转,金灿灿的糖鼠栩栩如生。
展昭看着那翘着尾巴、神气活现的小糖鼠,忍笑:“倒像你。”
白玉堂捏着糖鼠,转头看他:“那给你画只猫?”
展昭摇摇头,温和道:“不必。”
“怎么?”白玉堂逗他,“展小猫不敢认?”
展昭垂眸轻笑:“猫抓鼠,我可不敢抓五爷。”
白玉堂被他说得心头微痒,嘴上依旧傲娇:“算你识相。”
拿着糖鼠边走边啃,白玉堂吃得慢条斯理,金糖透亮,沾了一点在唇角。
展昭瞥见,下意识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唇角。
动作自然又熟稔。
白玉堂微微一顿,脚步停住,侧头看他。
暮色浅浅,落在展昭眼睫上,温软得不像话。
展昭擦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动作稍亲昵,微微收回手,耳根浅淡泛红,轻声解释:“沾到糖了。”
白玉堂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忽然笑了,眼底狡黠满满:“展护卫如今越来越不拘小节了。”
展昭无奈看着他:“五爷别总打趣我。”
“不打趣你,打趣谁?”白玉堂晃着糖鼠,继续往前走,语气闲散自得,“整个汴京,也就你耐得住我烦。”
这话听似随意,实则真心。
从前白玉堂纵横江湖,来去孤然,性子桀骜挑剔,旁人多畏他、远他,唯有展昭,永远温和、永远包容、永远耐烦。
展昭听了,脚步微顿,随即轻轻道:“我乐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晚风里,温柔得要命。
白玉堂耳尖反倒悄悄热了,假装看河边景色,折扇啪地合上,掩饰心绪,小声嘟囔:“油嘴滑舌。”
展昭低低笑出声。
两人沿着汴河堤岸慢慢走,晚风拂袖,流水潺潺。
白玉堂忽然想起古墓归来那日,地底漆黑阴冷,步步惊魂,那时他与展昭并肩破局,剑钩相映,生死相托。
转眼不过月余,已是这般闲散安稳光景。
“说起来。”白玉堂随口道,“从前总觉得江湖自在,天涯辽阔,哪里都想去。如今反倒觉得,汴京傍晚这条街,比哪儿都舒服。”
展昭侧头看他:“为何?”
白玉堂目光落回他身上,凤眸清亮坦荡:“因为这条街,有人陪我走。”
展昭眼底温柔漾开,轻轻点头:“嗯,以后都陪你走。”
天色渐暗,街边灯笼次第亮起,暖黄一盏盏连成灯火长河。
两人走到桥头,倚着栏杆吹风。
桥下画舫悠悠,丝竹轻浅,岸上晚风温柔。
白玉堂咬着最后一点糖鼠,忽然问:“展昭,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太平日子比闯江湖舒服多了?”
展昭认真想了想,摇头又点头:“凶险之时,只求安稳。安稳之时,有你相伴,便是最好。”
白玉堂看着他,半晌,嘴角扬起浅浅笑意。
这人永远这样,不会说花哨情话,却句句真心,字字温柔。
“展小猫。”
“嗯?”
“以后不忙的时候,日日陪我闲逛。”
展昭应声温柔笃定:“好。日日都陪。”
世间江湖万千风浪,他们并肩闯过。
余生漫漫寻常朝夕,便只想这般——
晚风、长街、灯火、闲人。
你在身侧,岁岁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