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与悠然无关的青春》百里烟

9、多管闲事 若苏完美哪

　　苏叔叔曾说过，对苏泽来说进四校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他当时说这句话时，便从未有人怀疑过它的真实性，所以当苏泽顺利拿到四校中某一所的录取通知书时，所有人都只是淡定的对他表示了祝贺。在谁看来，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倒是肖黎，肖爸肖妈的考前魔鬼式强化复习居然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肖黎不但考了个高分，还和苏泽进了同一个高中同一个重点班，对此，肖家父母自然是欢天喜地，还提议两家一起吃顿饭一起庆祝一下，苏叔叔也是欢喜的，不过我看着他那笑，总觉得带着点淡淡的惆怅，特别是当他问苏泽当时填志愿为什么选了现在的这个高中时……
　　苏泽当时填志愿表时苏叔叔正好在外出差，听母亲无意中提起，苏叔叔当时意思就是进四校，所以苏泽确实填了四校中的一个为零志愿，但却选了个地位最低的那个。
　　就算并称四校，但分数线毕竟不是都一样的，以后高考得到的推荐名额也不是相同的，当然，每年政府那得到的资金更不可能是同一个数目。无所谓公平不公平，毕竟“四校”这个称呼本就来自于民间，教育局从来没承认过，既然没承认过，凭什么要给一样的待遇？换句话说，就算教育局承认了，一个亲妈生四个孩子也不可能人人平等，总有比较优秀的，和不那么优秀的；比较受宠的，和比较容易被遗忘的……苏泽就是挑了那个不是最优秀又容易被遗忘的，理由很简单，因为离家最近。
　　因为顾及着肖家父母在，苏叔叔当场并没说什么，回去的路上才旧事重提，“反正要住校，离家近还是远又有什么关系，你怎么就为了这种理由随便填志愿。”
　　我嘴角抽搐了下，苏泽随便填的那个零志愿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我不喜欢住校，离得近点万一住不惯还可以回家住。”
　　“学校既然安排了你们住校肯定有它的用意，你上了高中就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说住不住得惯这种孩子气的话，学校的宿舍不是你去外面旅游住的那些饭店，不是用来给你享受的。”
　　苏叔叔说的这些话其实是最普通的父母说教自己子女会说的话，但当他说完，车里的温度似乎降了那么一度。
　　我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直到苏泽冷冷的声音淡淡响起，“你就这么希望我搬出去住？”
　　车里的温度于是又降了一度。
　　彼时，苏叔叔正在开车，副驾驶上坐的是母亲，我和苏泽坐在后座，苏泽离我不过半臂距离。我转过头看他，认识他四个月，我从来没有认为他是个没脾气的人，但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谁真的发脾气，哪怕是我和母亲第一次出现在苏家客厅的那天，我也没在他脸上见到过任何类似不快的情绪。我一直只当他是看得开，直到此时此刻，才恍然明白过来这世上有些事即使是聪明淡定如苏泽，也不是说看得开就能看得开的。
　　我突然想起了，苏完美再完美，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没料想到苏泽会突然发难的显然不止我一个，苏叔叔才是最吃惊的人。吃惊过后便是尴尬。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唇不知道是不是抿着，因为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苏泽的问题。他不说话，母亲和我更没理由插话，母亲能嫁给苏叔叔除了因为她有还算赏心悦目的外貌，更大的缘由是因为她从来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女人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不说话，比如此时此刻，绝对不是她作为后妈表示关心的时候。
　　这让所有人难堪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车开进小区，进车库前，我和母亲还有苏泽照例下了车先上楼，苏泽关车门前，苏叔叔突然叹口气说话了，“泽泽，对不起你的从来不是爸爸。”
　　母亲是最早下车的，此时注意力正在旁边忽明忽暗的路灯上，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听到了苏叔叔这句话，但我听到了，虽然听不懂，但也猜得出他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我下意识去看苏泽的脸色，偏偏那路灯此刻暗了下来，等再亮起时，他已经转过身往我们住的那幢楼走去。
　　路灯照在少年身上，背影孤单而寂寞。
　　．
　　这一年的暑假，对苏泽和肖黎来说无疑是潇洒的，苏叔叔尽管心里有些疙瘩，但也不好真责怪苏泽，毕竟苏泽并没有违背他的“期望”。肖家父母就更不用说了，恨不得摆个二十桌给自己儿子庆功。
　　然而，这一年暑假对我来说，却只有两个字——恶梦。
　　这是一个长达两个月的恶梦，即便十年后再想起依然会觉得手在抽筋。
　　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能做兄妹也算缘分，孽缘也是缘，所以苏泽能进四校我还是挺替他高兴的。我从没有觉得自己的智商能和他相提并论，自然也不会由此产生任何类似嫉妒的情绪，更别提以他为目标了，那无疑是给自己找死。
　　我相信自己这么想是因为有自知之明，但母亲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这只是我给自己不好好学习和没上进心找的借口。苏泽中考前她曾经一门心思想把我转去苏泽在的那所学校，中考后，苏泽的荣耀让她再次坚定了这个想法。
　　母亲素来是个行动派，所以，自从苏泽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得承受她历时一个多小时的游说。我想，母亲之所以会采取游说的方法而没有直接采用强势手段不经过我的同意把我直接转学去苏泽的学校，应该是忌讳着我当初的那句“明年中考直接交白卷上去”，知女莫若母，母亲知道我的牛脾气绝对干得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
　　母亲的游说自然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好几次甚至被我气得差点动手揍人，我们每次吵得那么大声，苏叔叔听不听得见我不知道，但隔壁的苏泽一定听得见。
　　我本以为苏泽会装傻装到底。他本就该这么做的。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嫌我和母亲这样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实在太烦人，当母亲经不住我的冷嘲热讽于某天再次黑着脸出去，这位横看竖看都不像多管闲事的却来找我了。
　　你如果刚和你母亲吵完假，还没来得及平复情绪，此时此刻却有个人站在你房门口，一副他什么都听到了的样子，你可会有好脸色？
　　反正我是没好脸色的。
　　我瞪着苏泽，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两个窟窿来，“你来看笑话的？”
　　面对我这跟吵架没差多少的语气，苏泽只是笑了笑，然后反问我，“你有笑话看？”
　　“没有。”我冷哼。身体里虽然有一肚子火，但还不至于烧坏脑子，再气也没气到需要自己给自己打一巴掌。
　　“那不就得了。”苏泽又笑了笑，看一眼我身后，“你打算让我一直在这里站着？”
　　我可不可以让他就这么一直站着？答案是：不能。所以我只好咬牙侧过身子，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几天虽然凉快了许多，但毕竟还是夏天，我又没有开空调的习惯，苏泽环视一圈房间，最后索性席地而坐。
　　我只好陪着他一起坐到地上，觉得不舒服，又伸手到床上抓了只毛绒玩具下来抱着，“说吧，您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
　　对于我这很不客气的态度苏泽依旧维持着脸上淡淡的笑．“我不能只是来纯粹找你聊聊天？”
　　若苏完美哪天会无聊到需要来找我聊天，那不是世界末日快到了，就该是他脑子被门夹了。鉴于前者有散播谣言妨碍社会管理秩序的嫌疑，我宁愿相信后者。说到底，我和苏泽没那么熟，我不知道他在心里是怎么看待我的，但我能清楚的感觉得到，他一直在跟我保持距离，即便他曾不止一次当着人前说我是他的妹妹，但我知道，苏泽并没有在心里真的把我当成妹妹。那种感觉与其说是因为讨厌，不如说是可有可无。
　　没错，在苏泽眼里，我是个可有可无的妹妹。
　　我在心里苦笑了下，情绪倒平复了些，“得了，你又不是肖黎，说吧，到底什么事？”
　　苏泽似乎愣了愣。
　　感觉到他这些微的反应，我也愣了下。
　　难道我说错了什么？
　　可惜苏泽并没有给出答案，苏完美收起脸上类似于若有所思的表情，淡淡看着我，“你真的不想转学？”
　　．
　　这回，是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苏泽会问我这个。确切说，我是没想到他会那么直白的过问这件事。
　　刚刚母亲前脚刚走，他就来敲门，我并不是猜不到他这一趟的缘由。只是……除了每次和母亲吵起来会不可避免打扰到在隔壁的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值得他来管这茬子事。这个家庭敏感，我的身份更敏感，所以即便是一直努力表现出将我和苏泽一视同仁的苏叔叔也选择了对这件事假装毫不知情，无论我和母亲吵得多么不可开交，苏叔叔都从来没过问过一句。
　　所以苏泽你，到底是想怎样？
　　我瞪着苏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一直不说话，苏泽便只好跟我大眼瞪大眼继续耗着。
　　噢，不对，在瞪人的是我，苏泽只是平静接受着我满怀防备的目光。
　　不知道瞪了多久，直到我感觉眼睛酸涩眼看要败下阵来，对面的人却说话了。
　　“我知道了。”苏泽莫名其妙蹦出这么一句，顿了顿，又说道，“我有办法让你妈放弃逼着你转学，不过你要好好配合。”
　　不可否认，他后半句话吸引了我。“你什么意思？”我脱口而出。想想这话有点太冲，于是又补上一句，“为什么要帮我？”当然，说这句时口气好了许多。
　　“我这算帮吗？”苏泽淡淡笑了笑，“我只是不想每次眼看着就要睡着了，被隔壁突然响起的声音吵醒。”
　　“……”
　　所以大哥你其实是来找茬的吧？！
　　自知自己和母亲理亏，我也只能在心里吼两句。而对于他给出的提议，我决定暂时持保留态度，“什么……办法？”
　　相比我一副防人口贩子的样子，苏泽明显坦然也坦承得多，“你妈无非就是担心你明年会考不上好的高中，你只要答应她考上个区重点，她应该也不想真的这么跟你吵一年吵到你明年毕业。当然，读书的事我会帮你，但你自己也要下定决心，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浑浑噩噩度日。”
　　“哈？”
　　以上，是我听完苏泽这一段话的第一反应。
　　我发誓我绝不是理解能力或中文水平出了问题，我只是怀疑苏泽脑子今天真的不小心被门夹过一下。
　　大概是我脸上的不可置信太明显，苏泽只得又补了一句，“我是说认真的。”
　　“你是认真在耍我吧。”我气呼呼瞪他，“苏泽，既然我和我妈每次吵的那些话你都听了个一清二楚，你不会不知道我学习成绩是怎么个水准吧？就算是在我那个四流学校，我的各科成绩也只是勉勉强强划入中等偏上，这样的水平，别说考区重点，能考上个普通高中都该烧香拜佛感谢神明了。”
　　我是真的生气了，然而，那满腔怒意却只换来了苏泽淡淡的一句，“谢悠然，你既然讨厌白拿别人的，就更应该让自己以后出人头地，当有一天你能真正独立时，就不用再害怕别人怎么看你了。
　　“你……”我愣愣看着苏泽，不知道自己是该把他轰出去呢，还是把他轰出去呢。“我什么时候害怕过别人怎么看我了，我……”我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却悲哀的发现一件事，语文没学好你连辩都辩不过别人，还没怎么说话就词穷了，还辩什么？！
　　见我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苏泽莞尔笑了笑，“你看，现在摆在你面前就两条路，要么为了你那不知所谓的自尊心一辈子这样浑浑噩噩下去，要么从现在开始好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快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