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与悠然无关的青春》百里烟

8、囧事一二三四 身后的人不

　　五月，是个奇妙的月份，它不如初春那般寒冷，也没有盛夏的炎热，时而阳关灿烂，偶尔绵绵细雨，四月的芳菲未尽，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青草气息和花香。走在五月的阳光下，心情大多时候是愉悦的，即使心底曾有过淡淡哀愁，闭上眼，那些哀愁似乎也能轻轻一吹随风而去。
　　全市的初三学生们就是在这样一个奇妙而美丽的月份里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一个月后，四年初中生涯将正式划上句号，人生的转折是向上走了一个台阶，还是向下跌了一跤，中考将以最无情却也最现实的方式给出答案，这一站是输是赢，关系着大多人未来的命运，在这样的战争前，即便是天之骄子的苏泽也不得不收起往日游戏人间的心思，全力进入备考阶段。
　　我不知道在苏泽眼里中考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因为无论他怎么想，苏叔叔要的结果只有一个。“我知道对你来说进四校是轻而易举的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我保持住这种轻而易举。”这是一次晚饭时苏叔叔说的话，语重心长，却又带着不可拒绝的强势，和大多家长一样。
　　苏泽当时只是笑了笑，回答了一句，“你放心吧。”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突然有点庆幸还好我不是苏叔叔亲生的女儿，只是个拖油瓶。
　　没错，我只是个拖油瓶，所以苏叔叔不会像对苏泽那样对我寄予太高希望，希望是源于爱，苏叔叔对我没有那么深的爱。
　　自从全力进入备考后，苏泽每一天放学就按时回家，双休日也不能出去玩，因为苏叔叔每门课都帮他找了一位家庭教师，每天三门，每次三个小时，上完课外面的天也差不多黑了，一天也差不多结束了。
　　被迫过上这种生活的不只苏泽，肖黎的爸妈本就和苏叔叔熟识，自从知道连苏泽这样的优等生都在全力备考后，想到自己那个成绩每次只刚好挤进年级前30的儿子，肖家父母也开始将生活的中心都放到肖黎的中考上。
　　少了苏泽和肖黎，原先的小四人团体毫无征兆的就这样解散了，杜琳又变回了那个整日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的小太妹，只是打架斗殴的事没以前那么热衷了，我知道她是真的想为了苏泽改变自己，即使无法一下子就变成个名副其实的乖乖女，但也不希望成为苏泽眼里的母老虎。
　　而我，自然又变回了那个回家一族，只是再也不敢像以往那样在厅里把声音开得很大看电视，那会苏泽和苏叔叔都不在，家里只有母亲和我，所以我不会觉得不自在，可现在家里还有苏泽，即便他是关在房间里做那一堆都可以堆成小山的复习卷，我还是会觉得不自在。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怕电视的声音影响到苏泽，也许潜意识里我还是怕得罪苏叔叔的，尽管曾一度我天天祈祷着他能抛弃母亲。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却无可奈尔。
　　．
　　没有电视的日子，我只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小说打发时间，看得累了就发发呆，再累了就索性睡觉，这样看似枯燥的日子我却过得自得其乐，用杜琳的话说，我不是太文艺就是太孤僻了。
　　是的，我不是太文艺，大概就是太孤僻了，若不是如此，怎么会无聊到望着一面墙望半个小时只为好奇墙另一边的人现在在干嘛。
　　“每天做这么多复习题，会疯掉的吧。”我侧身躺在床上讷讷看着雪白的墙壁，思考着一墙之隔的苏泽此刻脸上会不会是杀气腾腾的在仇视着自己面前那一堆参考书和复习卷，他若真这样，我会幸灾乐祸的。
　　我禁不住笑了。
　　我没意识到，如果现在有谁推门走进来看到对着墙壁傻笑的我，保不准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我想我真的很孤独，所以想着想着，笑着笑着，竟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
　　夜凉如水。
　　我踮着脚小心翼翼踩在木质地板上，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敢走的太快，生怕会弄出声音，平日不过几步的距离，却愣是被我走了足足一分钟才终于摸到那扇门。
　　手抚过金属把手，却没敢真握住。
　　我背靠着门缓缓坐下，听着从门缝里传来的轻轻的翻书声，以及低低的背诵声。苏泽正在背英文单词。
　　我的英文水平和苏泽的明显不是一个层次的，这从他背的单词我大多都不认识就可以清楚看出，这个认识让我有些沮丧，我还是有自尊心的，尽管它渺小而又脆弱。
　　我坐在地板上，无所事事，索性跟着他一起背起来，苏泽会读一次中文意思，再背一次单词，我便在心里默默跟着他读一次，再背一次。往日讨厌的英语单词在这样带着玩心的心态下也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我一直读着，背着，忘了身后的这扇门并不是永远不会开启的，当门里的人要出来时，它会从里面被打开。
　　可惜，当我想起这件事并反应过来时，门里的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把手拧动的声音刺激着我的心跳，而当那声“吱呀”响起时，我的心跳俨然飙到了最高点，我咬着唇，没有勇气回头。
　　身后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开门后见到的这个场景惊到了，因为等了好一会，背后才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谢悠然，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你坐在这里是在干嘛？”
　　我回过头，苏泽正好蹲下身子，视线相平，我似乎又从那对黑沉沉的瞳孔里看到了淡淡的笑意。
　　我想，我应该是在黑暗里呆久了乍见到光才会眼花出现了幻觉。
　　比起苏泽有没有笑，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坐到他房间门口吧？我可不想被当做变态。
　　“我本来想出去喝水，走到一半突然觉得有点累，就想坐下来休息一下。”话说完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辈子都没撒过这么不靠谱的谎。
　　苏泽自然不会信，但还是点了点头，“休息的差不多就起来吧，坐的太久会着凉的。”
　　他这样让我更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差不多了。”我几乎是从地上一下子跳起来的，“那我去喝水了。”
　　苏泽似乎也站了起来，“能不能帮我冲杯咖啡过来？”
　　眼下这情况，不能也要说能的吧？！我在心里鄙视苏泽的虚伪，更鄙视自己的没事找事。明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比杜莎夫人蜡像馆的蜡像还僵硬，还得干笑两声，“能，当然能。”
　　“那，麻烦了。”
　　“没事。”我看着前方黑不溜秋的客厅，思索了下从这里到厨房有哪些阻碍物，打算继续一路用摸的过去。
　　才走了两步，人就被拉住了。我自然知道拉住我的人是谁，却还是吓了一跳，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是不是还有其他要的？”稳了稳心绪，我回过身问苏泽，脸上应该是挂着笑的，但我无法确保那是个讨人喜欢的笑。
　　苏泽没有回答我，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显然，我刚刚的反应太夸张，他也感觉到了。我在心里祈祷着他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让这件囧事就这么随风而去，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苏泽看了我会，最后还是问了出来，“你在紧张什么？”
　　原来聪明如苏完美，也有不知道察言观色的时候。亦或者……他直接无视了我的感受？
　　这个认识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吓到了，不知道所以不承认，不承认所以只好装傻，“紧张什么？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次装傻显然很不成功，因为苏泽听后又开始看着我若有所思了……
　　我不坦然地接受着他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好在他这次没看很久，还良心发现的没有就这个问题再追问下去，而是视线下移落到我的两只脚丫子上，“你的拖鞋呢？”
　　如果他没发现，我估计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光着脚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子，在心里打着腹稿要怎么解释这第三件囧事……早知道会有这样接二连三的麻烦，从他拉开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应该直接当自己在梦游。
　　“天气不是热起来了嘛，我怕热，赤脚凉快。”我心虚道。
　　大概是对我的那些胡扯已经懒得追究，苏泽没有再看我脸上的神情，将自己的拖鞋踢到我脚边，“穿我的去吧，夏天毕竟还没到，光着脚容易感冒。”
　　我看一眼那双明显比我的鞋码大了好几个尺码的蓝灰色拖鞋，“那你穿什么？”
　　“我房间里还有的。”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再客气就太矫情了，我将自己的两只脚塞入拖鞋里，原地踩两步，鞋子虽然大了点，但走路应该没问题。
　　“谢谢。”
　　苏泽看我一眼，走到旁边的墙前，在墙上摸了会，随着一声轻轻的“吧嗒”，我和他房间前的突然有灯亮了起来。
　　我抬头望着头顶的白色顶灯发愣，在今天前，我从来不知道它的存在。
　　“这灯虽然不是很亮，但半夜要去卫生间和厨房用用足够了。”说这话时，苏泽已经走了回来。
　　我收回视线看他，突然很想知道，聪明懂事如他，当初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接受我和母亲这两个闯入者的。
　　然而，这终究也只能是想想，懦弱怕事的我是没勇气捅破那张纸的。
　　“谢谢。”像这种客气的感谢和脸上僵硬的笑容才是我谢悠然的风格。
　　苏泽应该是懒得再陪我这样没实际意义的客套下去，笑了笑，扔下一句，“该说谢谢的是我，咖啡麻烦了，我还有单词要背，先回房间了。”就转身回房间了。
　　他走的太干脆，以至于我根本没机会再回他一句——不客气。
　　．
　　我从厨房出来时，两手拿的是一杯咖啡和一杯牛奶，咖啡是苏泽的，牛奶是我自己的。我本就不是真的要喝水，只是既然去了厨房，如果不拿点吃的喝的出来，我会觉得肠胃不舒服……
　　苏泽大概是懒得再来开一次门，索性给我留了门。我拿着咖啡和牛奶走进去时，他正在埋头背单词，察觉到我进来，抬头看过来，莞尔笑了笑，“谢谢。”
　　比起我那些僵硬的笑，苏泽的笑容明显讨喜很多，虽然未必个个都发自内心，但看起来至少是自然的。
　　我在心里感叹着自己和他的天差地别，走过去将咖啡放到书桌上，“小心烫，最好让它凉会再喝。”
　　苏泽看一眼马克杯里冒着热气的黑褐色液体，“嗯”了一声，视线落到我手上那只。
　　“我突然想喝牛奶了。”我赶在他开口前先解释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有点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然，苏泽听后抬眼看了看我，在我想转身逃跑前收回视线轻笑道，“睡觉前喝牛奶是比喝水好。”
　　我咬唇。
　　苏泽没看到我这自虐的动作，因为他注意力又落到了书桌上的那本单词集上，“谢悠然，你现在困不困？”
　　我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只好遵循本能回答，“还好。”
　　“那可不可以帮我个忙？”说这话时苏泽的注意力依然在那本单词集上。
　　我视线也落到那本书上，依然没想明白他要干嘛，“什么忙？”
　　“背单词抽着跳着背比较好，我一个人很难达到想要的效果，可以帮我这个忙吗？”一边说着，苏泽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我看着他眼中的认真，然后鬼使神差的，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