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所选之路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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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半，刘碧华便过来了，见苏国诚还在睡，许晓荷则坐在病床旁，手支在床沿上，支着脑袋睡着了。
刘碧华有些感动，放轻脚步走上前，想叫她回家睡会儿，许晓荷却是像是被这微小动静惊醒了，条件反射性的望了望病床上的人，然后转过头来，才看到了提着保温饭盒的刘碧华。
“阿姨早……”许晓荷张了张嘴，声音压得极低。
刘碧华刚要说话，床上的人却有了声音：“碧华……”
“嗯，是我。”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实在是放不下你啊，感觉怎么样？”
许晓荷笑了笑，起身出了病房，把这异常珍贵的时间留给这对夫妻。
中午，苏国诚的精神状态不错，刘碧华不舍离开，午饭是让张姨做好送来的，三人在病房里一边聊天一边吃饭。许晓荷给两人讲P大的礼堂里常常停摆的大钟、操场边的总是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毛白杨、体育馆里过于充足的暖气、思成楼前奇特的建筑模型、情人坡上扎人的草地……
许晓荷巴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关于P大的一切，都告诉眼前两位老人。
这是那个人的理想啊……
苏国诚看了一会儿电视新闻便睡午觉了，其余两人均暗地里松了口气。
可谁知，当天傍晚，苏国诚却又忽然陷入昏迷了，几个医生护士冲进病房，简短紧急的检查之后便把苏国诚推出病房，进了手术室。
再一次坐在手术室前，刘碧华有些六神无主，许晓荷把自己衣角都捏出褶了，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抱住坐在一旁盯着手术室门的刘碧华，轻轻抚了抚她僵直的背。
“刘阿姨，叔叔他一定没事儿的。”既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如果问许晓荷，这世上最力不从心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你好不容易赶到车站，可末班车正好刚刚开走；不是考试的时候怎么都想不起来的题目，却在你交卷那一刹那有了答案，也不是你爱得死去活来的人不爱你；而是，你在乎的人独自在和死神，和命运抗衡时，你却只能在一门之外苦苦等候。
或是侥幸脱险，大舒一口气，或是悲痛欲绝，只能和他说再见。
话说回来，人生中最无能为力的七件事：离你而去的人，流逝的时间，没有选择的出身，永远的过去，别人的嘲笑，不可避免的死亡，不可救药的喜欢。可她许晓荷，偏偏都经历了。
那么，以后的人生，还会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不知怎的，许晓荷想起了顾苏铁，想起了那个人在画纸上描绘时的专注神情，可还未深究，注意力便又重新回到了眼前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上。
这一次的手术好像格外漫长，苏国诚被推出来的时候，许晓荷急急起身，才发觉腿很是酸疼，却也顾不上，忙扶着同样有些站不稳的刘碧华上前。
苏国诚的病情反反复复，中间还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书，吓得刘碧华两天没睡着觉，好在住了十多天的院后，病情总算是控制下来了。
苏国诚出院前一天晚上，许晓荷踏上了回学校的火车。
一到寝室，许晓荷便给刘碧华打了电话，得知两人已经回家，心终是放了下来。
“那您俩平时一定要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晓荷……这次多亏了你啊，要不然你叔叔这命……”苏国诚的声音听起来虽然还有些虚弱，精神却还算不错。
“叔叔，我早就说过，现在依然是，你和刘姨的事，就是我的事。”许晓荷忽而扬起了音调，声音却变得有些哽咽，“不管你们认不认，也不管你们是不是还恨着我，我就当你们是我亲爸妈，我欠下的，我用一辈子来还。我一定，要让你们都好好的。”
说完，通话便陷入了一片沉默。双方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想到了什么，许晓荷抬头，吸了吸鼻子，终于没让眼眶中的液体流下来。
沉默中，许晓荷恍惚听见了电话那端刘碧华喊苏国诚吃药的声音。
“你刘姨和我，谢谢你。”
许晓荷给了自己一个微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个寒假虽是过得有些惊心动魄，可至少，她和他们之间的隔阂，算是开始消减了吧？
没关系，她欠他们的，她用一辈子来还，她有的是时间。
这是三年前她就做下的决定，三年前就选择了的路。
许晓荷返校时，离开学还有好一段时间。一来是要提早对克里斯蒂安开学时的来访做准备，二来是要集中给王琛补习几天，三来方旭通知她要陪方诗先熟悉学校。总之，各种原因。也正因如此，大多数同学还未返校，学校里异常冷清。
许晓荷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心里却是有些烦躁。就在几分钟前，学院里另一位教授看见许晓荷出现在筹备会议上，脸色明显不善，会议室里所有人能听见他和李教授在门外愈发激烈的争吵声，实在是无法忍受会议室里其他人对自己的愈发不善的探究的眼神，许晓荷索性直接起身离开。
有人从身后靠近，在他手快要触到自己肩膀时，许晓荷一把抓住，刚要来个过肩摔，却被人从后面搂住了腰，许晓荷一惊，左腿想后撤一步发力，竟被一只脚抵住，“有上次那拳就够了。”说话的正是顾苏铁。
撤了双手，向前几步，走到许晓荷身旁：“那个，你还好么？”
“没事。”许晓荷淡淡开口。
“呃，我想说，你不要介意孙教授的话，他——”
“不在意。”迅速的反驳之后，许晓荷加快了步伐。
顾苏铁还想说什么，许晓荷的手机却是响了。许晓荷立刻掏出手机，朝顾苏铁示意之后便快步离去。
顾苏铁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吐出了自己来不及说出的话：“我会帮你的。”
电话那头，却是方诗。
“方诗，有什么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还收了别人不少的钱。许晓荷刻意让自己的声音不像往常那么疏离。
“晓荷，我今天下午要去你们学校，你陪我逛逛吧。”方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我们十五分钟后，东校区西门见。”许晓荷还来不及说什么，方诗便挂了电话。
许晓荷看了看表，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索性直接背着书包朝西门去。
许晓荷刚到门口，方诗已经在车里等着。
方诗这次却是换了一辆黑色跑车，坐在车里朝许晓荷笑着招了招手。
许晓荷上前，歪头笑了一下：“怎么，开车逛学校？”
方诗一愣，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那你等我停一下车。”
两人并肩在林间小道走着，方诗大发感慨：“好怀念在学校的时光啊……”
“晓荷，你多大？”
“十九。”许晓荷侧过头，有些好奇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我二十三，说起来，你还得喊我一声姐姐呢。”知她是有话要讲，许晓荷没再接话，可接下来方诗竟没有再说话。
“这是体育馆，这几栋都是教学楼，四教、五教、六教，这栋是金融系的楼……”勉强介绍了几栋建筑物，许晓荷已是词穷。
两人不再说话，气氛却也说不上是尴尬。许晓荷带着方诗逛完了整个东校区，她终于开口，“去喝杯咖啡？”
有事找你的潜台词，意料之中。
去停车场取了车，方诗带着许晓荷来到了一家不大装修却很别致的咖啡屋。
“来杯什么？”
“随便。”许晓荷对咖啡实在是没有研究。
“那就和我一样？”得到肯定回答后，“两杯Espresso。谢谢。”方诗朝侍者说道。
“你要小心，Espresso可是很浓很苦的哦。”方诗打趣道，许晓荷愣了几秒，然后又忽然浅浅应道：“苦怕什么，不是有人说过么，人生就像咖啡，总是要苦一阵子，但不会苦一辈子。”
方诗脸上故作的笑容顿时僵住。
“方诗，发生什么事情了。”用的并不是疑问语气，而是陈述句。
“他又来找我了。”
许晓荷一下便明白了方诗口中的这个他，便是那个有妇之夫。
“他说那次是意外，他说他那一整个月都被家里禁足。”方诗微微垂着脑袋，从许晓荷的角度上只能看见她精致的眼影和漂亮的睫毛。
他们在美国认识，那时的方诗誓要独立完成学业，拒绝了哥哥的经济支持，学习之余自己在闹市一家酒吧做服务员，由于人长得漂亮，又是一个无依无靠的留学生，被人骚扰是再正常不过。有一次情况比较严重，好几个高大威猛的白人喝醉酒之后硬拖着方诗不放，酒吧值班的经理劝了几次未果。这时，那个男人出现了，先是像是旧识般，用汉语惊喜地朝方诗打了声招呼，然后便用英语朝着那些白人说了几句话，竟一下便说得他们立刻放开了方诗，还朝方诗连连道歉。
英雄救美的戏码，很老套，却又着实有效。方诗初到异国，见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自己老乡，再加上那人谈吐不俗，长相，几次相处下来，涉世未深的方诗便芳心暗许。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所选之路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