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所选之路① ...
-
“阿姨好。”
许晓荷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女人，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轻声问好。
刘碧华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卑微讨好的女孩，表情却是有些复杂，意外、悲伤、愤怒等多种情绪纠结在一起，总之，面带不善。正要开口，房里传出的略带苍老却是极有威严的男声。
“怎么不喊叔叔啊？”
听见了无比熟悉的招呼声，许晓荷眼眶有些酸意，视线也有些模糊，微微开口，轻轻喊道：“叔叔好。”
苏国诚拄着拐杖从书房里慢慢踱了出来：“来就来嘛，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来来来，快进来坐——碧华，给孩子倒些水啊……”“啊……不不，我不渴，不用麻烦阿姨了。”
女人扶着男人坐下，没有动，也不说话。
三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气氛有些尴尬。
“叔叔，您身体还好么？”
“好，好着呢。”
“晓荷啊……大学还习惯么？”
“嗯。老师同学都很好。”
“晓荷，大学可跟高中不同，要跟老师同学好好相处。”
“嗯。”
苏国诚笑呵呵地和许晓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期间，刘碧华给两人倒了杯热水，但依旧不说话，许晓荷从刘碧华手中接过杯子时候，有些恍惚。
“谢谢阿姨。”
坐了不到半个小时，许晓荷便起身告辞。苏国诚要留许晓荷吃午饭，许晓荷忙推托家里还有前一天的剩菜要吃，急急走了。
许晓荷是走回家的。
这条路，她和他曾经走了多少次？很多，很多。多到她的记忆都承载不了那么重的美好，多到现在她独自一人走这条路的时候依然心悸不已。
回到家，空荡荡的饭桌上什么也没有，许晓荷给自己简单煮了一碗面，随意打发了午饭。
一个人的生活总是很容易打理的。
不管何时何地，许晓荷一定不会让自己闲下来。饭后，没什么事可做的许晓荷便开始画画了，画之前只画了一半的某人拿用钢笔写字的手。
说来。
许晓荷讨厌钢笔。
因为，它写出来的字，有过去的味道，是不敢回忆的美好过去的味道。
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正全神贯注画画的许晓荷心中一跳，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心中却是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
“张姨，打120了么？”
“好好好，那就等120，记得千万不要乱扶！”
“千万不要乱扶，都先不要动，我马上就来，不要急，你们不要急。”
“我马上就来，你和阿姨先不要急，我马上就来。”
“记得不要乱扶！千万不要乱动，我马上就来。”
语无伦次，手忙脚乱，手足无措等词语都无法形容许晓荷当时的慌乱和焦急。
说话期间，许晓荷已经抓起包准备出门，冲到门口又想到了什么，急急转身闪进了卧室，打开抽屉，把翻出的几张卡塞进包里，再冲出门。
一路狂奔。
五分钟之后，许晓荷已经出现在了苏家。
许晓荷直接冲进浴室，苏国诚两眼紧闭，表情痛苦地躺在地上，旁边是急得手足无措团团转的刘碧华和张姨。
几乎是同时，救护车的呼啸声由远而近。
终于到了医院，刘碧华站在手术室前，急匆匆地来回走着，嘴里喃喃道：“苏国诚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阿姨……一定会没事儿的，您不要急，坐着等吧，叔叔应该很快就出来……”许晓荷看了一眼手术室门上亮着的“手术中”，上前劝慰道。
“是啊，太太，先生他一定会没事的。”张姨也在一旁安慰。
“晓荷啊，国诚很快就会出来了是吧？”像是有了支持的力量，刘碧华拉着许晓荷的手，再三否认自己心中的不安。
“是是是，阿姨，您也坐着歇会儿吧。”许晓荷顺势，终于让刘碧华坐了下来。
像是等了异常漫长的时间，灯终于熄了，却是让其余三人的心提了起来。
“医生医生，我丈夫怎么样？”
“病人有常年高血压，这次的右腿小腿骨折并不严重，但由于惊吓导致高血压突发，蛛网膜下腔出血的情况比较严重。”
“啊？有多严重？要不要紧啊……”
“现在病情基本控制住了，但是由于病程较短，所以还需要住院观察，你们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啊，好，好，住院，我们住院。谢谢医生啊。”刘碧华并不明白蛛网膜下腔出血是什么状况，只听到医生说病情控制住了悬在半空的心微微放下了一半。
苏国诚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脸色异常苍白。
“国诚，国诚……”刘碧华立刻迎了上去。
“我们现在要将病人转到加护病房，病人需要休息，家属请先去办住院手续吧。”
“阿姨，你别急，就在这陪叔叔吧，我去给叔叔办住院手续。”
“住院手续的钱还是你垫的吧，你把账号给我吧，我回去把钱还你。”
“阿姨……不用的，不用的，能治好叔叔的病就好，用谁的钱不是用？”见刘碧华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许晓荷继续劝道：“再说了，叔叔的身体要完全康复，还需要很多钱，多一个人过一份力，我是一个人，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阿姨……”
“那以后……等国诚完全好了，我们再把钱还给你。”
许晓荷微微笑，点了点头，“阿姨，现在这么晚了，你和张姨先回去吃晚饭吧。我在这守着叔叔就好。”
“不，我要留下来等他醒。”
“阿姨，你还是先回去吃饭吧，然后再带晚饭过来啊，难不成叔叔醒了，阿姨您还让他吃医院里的盒饭？”许晓荷一语点中刘碧华的要害，果然，刘碧华点点头，“是啊，好好好，我回去给国诚做饭，就做他最喜欢吃龙井虾仁，砂锅鱼头豆腐……”
看着刘碧华和张姨讨论，许晓荷终于有些放心，忽然想到了什么，忙跟上前提醒道：“阿姨，叔叔现在这个状况，应该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刘碧华恍然大悟：“是啊……对，对，那我煮锅骨头汤来，猪腿骨，补补骨胶原。”
两人又投入到了新一轮的菜单制定中。
许晓荷慢慢地走到病房，曾经那么伟岸高大的男人，如今却是那么衰弱地躺在病床上。两鬓也已灰白，脸上皱纹也不少，完全看不出来他其实也只有五十出头。
说起来，让他和阿姨一夜白头的罪魁祸首，还是她许晓荷吧。
刘碧华回到医院没多久，苏国诚便悠悠转醒，宽慰了刘碧华几句，喝了些粥和汤便又昏昏睡去。
晚上，许晓荷和刘碧华两人在谁来守夜的问题上又有了分歧，最后许晓荷以苏国诚还需要她给做早餐为由劝得她和张姨回家了。
虽然苏国诚住的是医院里条件最好的病房，有专供陪护家属睡觉的套间，可许晓荷还是拉了张椅子坐在苏国诚床边，不敢离开半步。
盯着输液瓶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见药水快输完便叫来护士换药，直到夜里近12点护士打着呵欠把苏国诚手背上的针拔了，许晓荷才微微松了口气。
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又坐回床边，许晓荷依旧不敢睡，就那么看着那张稍显苍老疲惫的脸，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和他相似的年轻男孩儿的容颜。
“苏苏……我不会让叔叔有事的。”
“一定不会。”
最后，终是抵不住疲惫和困意，许晓荷趴在床边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床上的人动了动，几乎是同时，许晓荷便醒了，紧张地问道：“叔叔，有哪里不舒服么？”
苏国诚脸上一僵，摇了摇头：“我……咳咳……我想上厕所。”
“您先不要动，我给您想想办法。”
现在苏国诚小腿骨折行动不便，许晓荷便从护士那儿要来尿盆，扶着苏国诚坐了起来，正思忖着要不要帮他解开裤子，苏国诚却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晓荷，好了我喊你。”
许晓荷点点头，转过了身子，等听到窸窸窣窣提裤子的声音许晓荷便转了过来，可能是由于坐着腿还不能着力的缘故，苏国诚看起来异常费力。
许晓荷上前，也不避讳，帮苏国诚把裤子穿好，扶着他坐好，又去把尿盆洗了干净放回病房地上。
苏国诚半靠在床头，看着忙碌的许晓荷，有些出神。
“叔叔，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好多了，”苏国诚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容，“今天，忙坏你们了吧……”
“您说哪里的话，来，您喝些热水吧。”说话间，许晓荷已倒了一杯热水。
“你要不要再睡会儿？”许晓荷怕耽误他休息，不敢和他多说话，
苏国诚点点头，他觉得头疼地厉害，全身还出冷汗，可是怕吓着眼前这个孩子，就没说什么，就着许晓荷的力轻轻平躺下去。
许晓荷抬头望了望墙上的钟：四点一刻。
视线回到病床上人微微皱着的眉头上，许晓荷的心又微微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所选之路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