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黄粱梦》梵夏菩提

3、第 3 章

　　秋日里，阳光正好，微风习习，卷来花中君子之清香，宋梓涵闲来无事，携同鸣秋拿了剪刀前往花园，修剪花枝，装点新房。
　　路上碰巧遇见大哥与他小妾拿着纸鸢准备出府，宋梓涵站在一侧，礼貌性地问候一声。
　　大哥与他小妾并未注意她，敷衍地点点头，就离开了。宋梓涵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堵，全没了剪花的兴致。遣了鸣秋将剪刀送回房间，独自往宋梓枫的房屋走去。
　　在宋府的时候，她们两个并没有很多交集，宋梓涵一个人被冷落在后院，几乎被人遗忘。如今两人都嫁到李府，反倒亲近了些。宋梓枫见她过来，原本寂寥无光的容颜，露出些许光彩来。
　　“前日里我见着那青玉线菊开得正好，就想着和你同去赏花，却又顾忌你新婚燕尔，怕扰了你夫妻恩爱，不想你今日可就来了。怎么样？可有兴致同姐姐一起赏花？”
　　宋梓涵笑笑，道：“相公自有公务在身，岂能儿女情长，时时陪伴与我？姐姐多虑了，日后只管吩咐就是，妹妹岂有不奉陪的道理？”
　　宋梓枫闻言，浅浅一笑，撇着偏屋淡淡道：“妹妹如此想，姐姐就放心了。你幼时无母相教，姐姐生怕你不知规矩，只顾儿女情长，误了夫君前途，如今看来，你出落得甚好。不像有些人，只会引着相公玩物丧志，不成体统。”
　　宋梓涵顿了顿，小心问道：“姐姐说的可是大哥那妾室？”
　　“可不是么！”宋梓枫见有人倾诉，便拉了宋梓涵的手，边往外走边道，“姐姐自认虽不是知书达理，也算明理淑贤之人，每日恪守妇道，不曾有半句怨言。你大哥他要纳妾，姐姐未说半个不字，亲自为他甄选张罗，事事如他所想。如今没有落个好不说，你大哥他整日与那妾室厮混，不理家累，引得婆婆指责姐姐相夫教子不到位，选的妾室也是个狐媚子。”
　　“早知如此，姐姐当日就不该为大哥纳妾。”宋梓涵道。
　　“我的傻妹妹，出嫁从夫，以夫为纲，他要纳妾，你哪里能说不？”宋梓枫自嘲地笑了一下，“如今我事事如他意，他还看我不顺，我若再娇蛮无理，岂不毫无容身之地？罢了，至少看在父亲的面上，他也不能慢待于我，怎么过不是过，我也不强求了。只是妹妹你要有个准备，倘若二弟将来要纳妾，你可万万不得相拦，这事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妹妹记下了，谢姐姐玉言。”宋梓涵蹙眉应着，心中有了计较，这花是再怎么赏，也毫无美意了，心不在焉地陪着宋梓枫闲坐了半响，一起用了午饭，独自回房了。
　　李暮辰会纳妾么？这似乎是毋庸置疑的。宋梓涵托着下巴坐在桌前想着，出嫁从夫，以夫为纲，我若逆了他的意，只怕会讨他厌。其实他纳妾也没什么，不过是不会只对我一个人好罢了。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还会对我好就好了，只要我不惹他厌，他就也会对我好，那样的话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他那么好，本来不该只属于我一个人，多一个人承受他的好，不就多一个人幸福吗？
　　宋梓涵想了想，觉得这样想没什么错的，便不再纠结于纳妾这件事了，她开始想怎么能让李暮辰更喜欢她一点，以至于将来不会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将她遗弃。
　　晚上吃过晚饭，李暮辰没有同宋梓涵一起回房，错身去了书房。宋梓涵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觉得应该送些茶水过去，会显得自己比较贤惠贴心。
　　秋天干燥易上火，宋梓涵特地去小厨房，同鸣秋一起煮了些清热败火的花茶，亲自端过去。
　　冒然敲门怕惊了他，便在五步之外就故意放重脚步，让他好有些心理准备，听到里面淡淡一声“进来”，宋梓涵才单手轻轻推开门，含笑入内。
　　“过来。”宋梓涵还未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就见李暮辰朝她招手。宋梓涵有些疑惑，将手中的茶盘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以免不小心弄洒了毁了文书。
　　“这是做什么？”宋梓涵看着书桌上的木条、彩纸，疑惑地问道。
　　“这些是纸鸢所用之物，我听鸣秋说，你今日上午见人放纸鸢，甚是羡慕，便为你做一只。这图案你可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再为你画。”李暮辰拿些细木条在纸上比划，修长五指灵巧如飞，看得宋梓涵满心欢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图案！
　　“倒教相公费心了，这夏荷我瞧着甚好。”宋梓涵轻轻摸着图纸，生怕弄坏了它，可转念又一想，这份心意是很好，却有些重了，叫她有些不知所措，生怕留下恃宠而骄的后遗症，急忙又道，“不过是个玩意儿，莫累着相公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去商铺忙呢。”
　　李暮辰头也不抬，继续拿备在一旁的浆糊，细细糊着纸鸢，淡淡道：“无碍，这些日子我忙着商铺之事，冷落了夫人，做个纸鸢也不需费很大的事，权当赔罪之物。”
　　宋梓涵笑笑，道：“相公严重了，为人妻者，需安分守己，相公公务缠身，我哪里会不知轻重，又何须相公为此赔礼谢罪呢？”
　　李暮辰的手顿了顿，才又接着工作，声音却有些疏离之意了。“夫人先去歇着吧，就快好了，我一会儿就回房。”
　　宋梓涵向来生怕惹人厌，在感情方面比较敏感，因此哪里有听不懂的道理，一时之间有些委屈，有些疑惑，还有些难堪。她想问问哪里出了问题，却见李暮辰沉默漠然的样子有些惧怕，生怕自己一问，更加惹他生厌，因此也只能默默退出房去。
　　等出了书房，才想起送进去的花茶还没喝，若是凉了，不仅不去火，反而有伤脾胃。宋梓涵站在门口，有些犹豫，纠结了片刻，还是独自回屋了。或许……凉了，他就不喝了，自己何必此时进去，惹人生厌呢！
　　李暮辰果然没再在书房呆多长时间，一会儿就回房了，鸣秋进来伺候两人宽衣沐浴之后，两人就躺下歇息了，一夜无话。
　　宋梓涵睡得不是很好，总是有些不自在，整夜都在纠结自己让李暮辰生气了这件事，回想一遍又一遍，终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蓦然想起白日里宋梓枫那一句“如今我事事如他意，他还看我不顺”，不由有些心凉，却原来已经过气了啊。
　　清晨起床，宋梓涵气色不是很好，一夜未曾好眠，脸色显得很是疲惫，李暮辰见状，便道：　　“夫人再歇息会儿吧，左右无事，莫累着了。”
　　宋梓涵勉强一笑，心想我如今已经入不了你眼，倘若再骄奢淫逸，就更惹人厌了，便道：“为人妻者，晨起侍奉相公乃是妇德，我整日在府里闲着，相比相公，怎会劳累？”
　　李暮辰闻言，便不再言语，由着宋梓涵为他穿衣束发。用过早饭之后，李暮辰的贴身小厮准时候在门外，等着李暮辰一起去商铺。
　　李暮辰漱口之后，看看宋梓涵不甚精神的面容，便对小厮道：“你且先去商铺候着，若无要事，我用过午饭再去，若是张掌柜无从取决，你再到城东河畔找我。”
　　小厮虽有些疑惑，却不能对主子的意见质疑，听完吩咐，便自己先去了。
　　李暮辰无视宋梓涵疑惑的眼神，径自去了书房，片刻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昨夜制作的纸鸢，对着宋梓涵淡淡道：“走吧。”
　　宋梓涵一惊，胸中涌起一丝暖意，不由自主地便抬脚向他走去，然而只走了两步，便又停了下来，看看李暮辰手中的纸鸢，又看看李暮辰不甚热忱的脸色，轻声道：“相公，正业要紧，我……我不能引你……玩物丧志……”
　　李暮辰蹙眉，道：“不过是半日时间，耽误不了什么，若真有要事，我再回去就是。”
　　“可……”宋梓涵有些犹豫，她没有出过府，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就是前些日子随婆母去庙堂上香，也是坐在密不透风的轿子里，半点也看不得。她也没有放过纸鸢，未出阁时，曾有断线的纸鸢落在她院子里，她珍藏了很久，却因地方狭隘，始终没有用武之地。
　　她也很想和自己的夫君一起出去，一起放纸鸢，可……她身无长物，又不能为李暮辰博得宋知府的信赖，在李府已经如履薄冰，好在她乖巧懂事，婆母虽没有特别喜欢她，却也不讨厌她。可如果，她任性地让李暮辰旷下正务，随她玩耍，想必婆母会不乐意吧？毕竟李暮辰是庶出之身，能有今天这种虽不会被十分重视，却也不会被忽视的地位，是靠自己的沉稳努力一点一点挣来的。如果他也像大哥那般，只怕早就无立足之地了。宋梓涵很为难，她的心里十分渴望出去看一看，，却又不能不顾及妇德，一时之间纠结无限。
　　“罢了。”李暮辰不待宋梓涵纠结完毕，将手里的纸鸢递给站在一旁侍候着的鸣秋，便寒着脸走了。
　　宋梓涵怔怔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甚是酸楚，差点落下泪来。
　　鸣秋拿着纸鸢捧到宋梓涵面前，道：“小姐，您是怎么了？自从来了这里，便愈发得不像自己了。姑爷好心带您去散心，您怎么就拒绝了？”
　　宋梓涵接过纸鸢，捧在手里细细的看，叹了口气道：“你知道什么？他待我好，我自然希望这份好能够长长久久的。我若此时顺了他的意，将来因此误了他前程，他必会怨我怪我，我若恪守妇道，一心一意为他好，他感知得到，便会将对我的那份好持续下去。”
　　鸣秋有些不解，道：“可是，我刚才看姑爷那样子，像是生气了，小姐不怕姑爷冷落您么？”
　　宋梓涵一抖，心有些凉了，不再言语，拿着纸鸢独自回房。
　　怎会不怕被冷落呢？就是因为怕，所以事事都要思虑再三，才敢下定决心。可如今却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她事事以他为先，可他却越来越冷淡，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宋梓涵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