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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叶姑娘。”
      听到身后门被推开的声音,一直守在门前的唐子墨这才转过身,看着从房内出来的叶重烟,叶重烟朝他点了点头示意,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这早已看习惯的恶人谷。
      终于又回到这个地方。
      “嗯。”叶重烟淡淡应着,眉眼间若有所思。
      唐子墨沉默片刻,目光有意无意飘过叶重烟紧闭的房门:“叶公子还未醒来?”
      “他醒来干什么呀。”叶重烟语带笑意的声音即刻响起,这才转身把目光落在唐子墨身上,“一醒来不是生气就是板着个脸,看见我像看见仇家一样,还不如让他多睡会。”
      “……是。”
      “谷内应该都知道了吧,我把叶寒江带回来的事儿。”叶重烟的声音泠然如水,是难得的慎重认真,仿佛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每落一子都要步步为营,本就几不可闻地叹息都变得飘渺难寻,看着唐子墨安静的点点头,忽而歪头问道,“你这样帮我,孟青怎么说?”
      “便随他怎么说。”唐子墨答道,平静的有些冷淡,从遮了半张脸的面具中露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寒意,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握紧,语气里缓和着带出几分悔意,“那日若不是我……楚姑娘就不会遭人诬陷,如今也不会牵连到……”
      “叶姑娘你”几个字尚未出口,就被叶重烟打断了。
      “好了,若不是你,现在一切不会这样顺利。”她并不在意地朝他笑了笑,眼神顿了片刻将他仔细打量了起来,已然褪去那日在谷口遇见他时的稚气,本就坚毅的脸庞此刻更多了几分冷酷和肃杀,看着看着,叶重烟终于满意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多日不见,终于有些像我们恶人谷的人了。”
      唐子墨感受着落在肩上的力道,忽而怔了一瞬。
      他仍清楚记得初入谷时所遇到的那个姑娘,秋水长剑,凛然黑衣,在自己最落魄时于踏炎乌骓上对他微微一笑,对他说若前方还有人为难,尽管报她的姓名。
      或机缘巧合,或露水恩情,就这样记在了心底。
      “叶姑娘,那天……谢谢你。”情之所动,不由得脱口而出,声音竟有些不真实。
      虽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叶重烟却没想到他依旧记得此事,怕他太过在意连忙爽朗大方地挥挥手:“哎哎,那天虽然是我帮了你,可现在你都帮回来了,就别再放心上了。”
      “……嗯。”
      “还有,今天之后的事你都不要再管了。”叶重烟话锋一转,爽朗笑意俨然消失,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的语气让唐子墨有些措手不及,正愣然看着她,她的声音就继续响起来,“你帮我到这里已经足够,其他的事,就由我自己来吧。”
      并无商量的语气,她又成了那个居高临下的叶重烟。
      “可是……”犹豫的话正要说,就被她一句话堵了回来。
      连眼神都冷淡了起来:“恩情已偿,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不需要你再帮我什么。”
      顷刻间在身侧握紧的拳头忽然松了,像不知道还要抓紧什么,唐子墨看着叶重烟走进屋合上门最终消失的身影,哑然许久,仍无言以对。他走到不远处的树下,坐骑闪电仍在那安静的等他,不由得伸手翻开闪电驮着的物件箱,里面还温着的补药终是没有机会拿给她。
      如今只是萍水相逢,又还有什么理由呢。

      “你说话还真是绝情。”屋内,已醒转过来却被服下软筋散的叶寒江正坐靠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刚从门外进来的叶重烟,“利用完了就丢,真是清楚爽快。”
      话中浓浓的讽刺,让叶重烟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却即刻恢复自然,她在桌旁坐下,并不愤怒也不反驳,只是笑着拿起茶壶斟茶:“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让你逞逞口舌之利,我一点也不介意。”茶水斟满后,叶重烟并不避讳地当着叶寒江的面取出软筋散,倒入茶水里搅了搅,再送到叶寒江面前。
      “呵。”
      对方并不抗拒,只是寒意十足,全身上下都是冷冷的刺,叶寒江利落地接过那杯茶仰头喝下,没有片刻犹豫,眼中却充满轻蔑与厌恶,那气势就如同战场上被俘虏却依旧要精忠报国的英雄,若这是杯致命毒酒,亦只当笑饮,绝不偷生。
      而对叶重烟来说,如今局面,说不难过不委屈,是不可能的。
      但她并不愿太过计较,也无法多作解释,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捧了一本书看。
      屋内气氛沉重的让人窒息,叶寒江巴不得平日爱与自己斗嘴的叶重烟愤怒的跟他大吵一架,可她却安安静静坐在那,看书的样子让他不由得想起以前她潜入浩气盟,躲在自己屋里看书的样子,总是吵吵闹闹不得安宁,故意让他给她讲解一些类似“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句子,待他不情愿的讲完之后,一脸得意。
      如今却这么安静,这么安静。
      安静的让他急躁,让他愤怒,让他失控。
      明明是她算计在前,为什么现在无论自己态度多恶劣,她又能不生气不愤怒不发泄,要么一笑而过要么就当没听见,始终都是一张温柔善意的笑脸,到头来反倒像自己反应过度无理取闹,还要为她的沉默和安静如此暴躁不安。
      叶寒江痛苦地揪住了被单,尽管使不上力,却依旧像是要撕裂它一样。

      楚幽在星夜回到恶人谷,直奔叶重烟而来。
      彼时叶寒江也在房内,眼神空洞渺茫地望着窗外的黑夜,不知究竟在看向什么地方。楚幽推门而入,他才移回视线看了看,而后又面无表情地移开。
      楚幽从未见过这般消极的叶寒江,不免有些惊讶。
      “重烟,叶公子他……”
      “他无妨。”
      “可是……”
      “软筋散罢了。”叶重烟不动声色地轻轻接过话,正准备拉楚幽出去说话,叶寒江那边却传来了几声嗤笑,他转过头来看着她,轻声问道,“软筋散之后又是什么?叶重烟你,还有多少好戏准备让我看?”
      话中刻骨的仇视和敌意,完全不是平日有些冷淡却谦和的叶寒江会拥有的东西。
      楚幽站在一旁,不由得诧异的凉了心。
      而叶重烟却似没听到一般,仍旧心平气和,温柔的就像窗外吹进的风:“你好好休息,越是动怒越是对你无益,我也没什么好戏让你看,只是有空的话想带你好好看看我们恶人谷。”
      语毕不再去看他的神情,极快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门外,叶重烟长长舒了一口气。
      多日来的沉闷郁结,在叶寒江面前表现得再平静,也终究是有需要平复的时候。楚幽跟上她几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还好吧?”
      短短三个字中沉淀了无数关怀。
      叶重烟朝她点点头,了然中又有些自嘲和无奈:“我既然拐他来,就知道会这样。”
      “你越是对他温柔和善,就越是让他愤怒。”楚幽在一旁台阶上坐下,抬头望了望恶人谷空中的月,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一笑,“你这样折磨他,难怪他这么阴翳消沉。”
      叶重烟听进耳里,并不作回答,连她的表情都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安静片刻,叶重烟也只是在楚幽身边坐下,语气轻悄悄的:“好了,不说他。”
      “行,那就来说说,你怎么会跟唐子墨联系上的?连我都不知道你们合伙演了这么一出戏。”楚幽爽快的点点头,话锋急转直下。
      叶重烟回头反问:“唐子墨在信里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没有。”楚幽摇摇头,忽然站起身来朝一边走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个东西,嘴角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还有我刚刚入谷的时候,虽然碰见了他一下,但是人家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把这个带来给你,你倒是告诉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叶重烟接过她递来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青花瓷的药盅。
      心中就有几分明了,不由得叹息着轻笑起来:“……蠢货。”
      “你是不是跟人家说了井水不犯河水之类的话,把别人一番心意都一点不剩的拒绝的干干净净?”楚幽说着还摸了摸仍带着温度的药盅,虽这样问着却对叶重烟所为心知肚明。
      “他已经帮我许多,再掺合这件事对他前途无益,你不觉得么?”
      “我看他倒是不介意。”
      “可我不想多欠他什么,那次我帮他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又不是什么过命的交情,凭什么让人家为我卖命。”叶重烟说着摸了摸手里的药盅,指尖还有温暖的触感,不禁摇摇头叹道,“蠢货,不过是回恶人谷路上我有些体力不支,多休息就好了,哪用得着补药。”
      “谁让你当初在入谷口的时候要多管闲事,豪气干云的说什么尽管报你叶重烟的名字,那气场连我都想给你跪了,何况人家只是才刚入谷的江湖小侠士。”楚幽幸灾乐祸的耸耸肩,故意一副酸不溜秋的语气开起玩笑,叶重烟听进耳里一笑而过,不以为然。
      最终她将药盅在一旁放下,声音稍稍平淡起来:“好了,说正事吧。”
      于是原本还算轻松愉快的气氛就变得郑重起来,叶重烟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旁之后,压低了声音说起花灯夜那个夜晚,她派楚幽去取浩气盟的令牌之时,另一个潜入逐风楼暗杀的人正是唐子墨。
      看着楚幽目瞪口呆的睁大了眼,叶重烟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匆忙解释道:“那时他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道事情真相,单纯当上级交下来的任务罢了。所以那天晚上过后他发现你也在,便觉得事情蹊跷,第二天就悄悄来找我,我们一商量,才知道一切都是孟青的阴谋,后来逐风楼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死,都不是他下的手。”
      “你们并不阻止,是打算将计就计?”
      “孟青才是最大的毒瘤,他想对付我,我怎么能不给他面子。”
      “那你为什么要将叶寒江带回来?”
      “你信吗,其实带他回来并不在计划之内。”叶重烟答道,露出微微疲倦的神情,“那天他追来,我突然想到如果他没有抓到我空手回去,回到浩气盟一定会有人借题发挥说他私心包庇,在这个时候被人落井下石他的处境会比我还艰辛,那还不如我来当这个坏人把他带走,后来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你考虑的倒是周到,可惜……”楚幽叹叹气,踌躇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合适。
      “可惜他以为都是我早就算计好了。”叶重烟坦然接过她的话,语气中难得流露出这样脆弱的情绪,她长舒了一口气,抱住双膝的模样很是委屈,“师父又没教过我未卜先知,很多事都是临时决定的,他是多看得起我,怎么也不想想……我哪有那么聪明。”
      “叶寒江本来就是个一板一眼的人,统战大局什么的还思路清晰,可你这些心思若不曾点明让他自己去想,他怕是想两三个月也想不明白。”说到这里,楚幽忽然感到哪里不对,连忙问道,“对呀,他虽误会,你怎么不跟他解释?”
      “楚幽,想不想的明白是一回事,相不相信是另一回事。”叶重烟站起身,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原本落寞的情绪沾染得更加凉薄,她的视线看向远方,除了黑暗什么都不在眼里,“容我私心,我想看看这么久了,他究竟是信我,还是不信我。”
      楚幽抬头顺着她的身影看去,目光不经意路过不远处的树丛,树丛间却忽然被风吹的有些抖动,有人匆忙将身体隐入树后,半张面具跟着隐没于黑暗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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