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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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叶重烟在恶人谷内深居简出，仿佛与世隔绝。
无论谷外流言怎样风雨飘摇，叶重烟都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几乎一刻不离的守着叶寒江，仿佛一旦她离开就会有何不测，纵然他冷言冷语，她也是充耳不闻。
“你这样守着我，我倒宁愿落在别人手里。”不耐之时，叶寒江会这样说。
每到这时，叶重烟却只是笑笑，歪着头将他细细打量一番，脸上天真的表情像是真的在思考，而后微微带了些落寞，仍是笑道：“落在别人手里，还会有人像我这样对你吗？”
叶寒江别过头不回答亦不再看她，闭上的眼里是怎样的情绪无人能答。
偶尔会突然想起来，竟不知她说那句话时的神色，究竟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除了软筋散，他的生活与往日别无二致。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在恼火之余又那么不知所措，就像开在层层迷雾之后的花，无论怎样追寻也看不清，无法触摸的同时，更加无法得知下一步究竟是深渊还是花海。
这天，叶重烟叫来楚幽守着叶寒江，独自离开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她拎了两壶酒靠在门边，眼里复杂的情绪很快被笑意盖过，手指微微勾了勾，两壶酒相碰发出清泠的声响。
思绪就稍微清明了起来，抬头就看见她问：“到屋顶坐坐，可好？”
楚幽闻言，很合时宜地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会意地朝叶重烟点点头，只身远去了。叶寒江却纹丝不动，仿佛什么也不曾听见，一贯冷淡的脸上如今更没什么情绪，浑身上下都在带着浓浓的抗拒。而叶重烟仿佛早料到如此，好性子的从门边走到他身边，低头凑到他面前，声音软软的带上几分俏皮：“诶，真的不去？”
“不去。”那人别过头，冷冷的声音传来。
“去吧。”
“不去。”
“去嘛。”
“不去！”
话音出口之时，叶寒江也被自己极其烦躁不耐的语气惊住了，身旁顿时没了声音，叶寒江有些手足无措的回过头去看她，却见叶重烟刚刚还笑嘻嘻的样子渺然不见，此时的她神色黯然的就像一池死水，再寻不见一丝温情，她忽而伸手点住他的穴道，低头靠近叶寒江将他细细看着，声音冷冷淡淡的强硬中再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恶人谷，你得听我的。”
屋顶上的星空就像一张巨大而无声的网，带着比月色还要薄一层的光芒铺天盖地而来，聚在一起就如同孩童张望天空的眼睛，诉说着无尽的祈愿，亦或是照亮未知的路。
叶重烟站在瓦脊上抬头看，安静得似乎旁边并没有一个叶寒江。
“今夜无风无月星河天悬。”
半晌，她喃喃念道，仿佛自言自语，又不偏不倚落进身边不悦而来的人耳里。
叶寒江并没有看星星的心情，只是听她这样一说，不免微微抬头往上看，可纵然星光落目，也照不亮他深如潭底的眼睛，只见他很快又低下头去，视线刚好扫过了放在一旁的为他准备的酒壶上，顿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而叶重烟手里拿着她的那壶酒，已经喝了大半。
不知是酒醉人还是人自醉，不过多时，叶重烟竟微微有些醉意。
她靠着上翘的屋檐坐下，抱着酒一边喝一边轻轻笑起来，笑声清凌凌的，宛若风过银铃那样好听，慢慢的笑声隐去了，她慢悠悠地说起什么来。
“我八岁的时候，第一次拿起重剑，那个时候我还没有重剑高，师父本来说先教我轻剑的，可是我一定要拿起重剑，就这样坚持了好久，终于可以举起来的时候，也只能打一招四季剑法就放下，”叶重烟忆起幼年的自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看起来又回归了那时的天真，不曾遇到现在江湖上的打打杀杀，“那个时候我学的很慢，一年只能真正学会一个招式，后来慢慢长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基础打的好，长大了开始学鹤归孤山和风来吴山的时候，几乎一点即通，你信吗，你的鹤归不一定有我砸的好。”
“……”
“自从学会了鹤归孤山和风来吴山之后，我就变得特别喜欢切磋和群战，整日整日的在外面跟人挑战，师父那时候说我变得越来越像三少，而且还是一个好战分子，哪里有战斗哪里就有我，最怕的事就是没有架打，所以渐渐的叶重烟这个名字，在江南一带越来越响。”
“我知道。”叶寒江沉声道，不知是否是因为说起往事，他的语气竟是这几天来难得的平和，“山庄里的每个弟子都听过你的名字，但若不是逢年过节，几乎从来见不到你。”
“所以说，那个时候……真是一点也不像女孩子啊。” 叶重烟的眸色深了几分，一边摆了摆手一边咯咯笑起来，“后来师父跟我说这么喜欢打架，不如去入阵营，可惜我结怨太多，不像你一身清白，浩气盟是去不了了，只好赖着师父将我引荐到恶人谷。”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叶寒江冰如江水的声音响在耳边，让人不禁就清醒了几分，叶重烟笑着往他身边靠了靠，尽管脸上仍是醉意朦胧，眼里却清明起来：“我说寒江，你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是非黑白难道只是一句恶人谷或浩气盟就能断定？恶人谷就一定是十恶不赦，浩气盟就一定没有伪君子？”
“善恶对错皆有理由，但并非有理由就能堂而皇之的为恶犯错。”叶寒江终于转头看着叶重烟，星光明灭不尽，在他眼底终于映出一丝光亮，“重烟，恶人谷不过是让人做错事无后顾之忧的屏障，可天下之义不会因此一隅而作任何改变，对错一线之隔，却是天壤之别。”
叶寒江这样说着，叶重烟静静看着他。
相识至今，他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言语中带一丝劝解，仿佛要她回头是岸，不禁莫名觉得好笑，笑意便浮上眉头，她细细打量着他沉默了半晌，忽而道：“寒江，我真希望你永远这样，又真想看看有一天你没办法堂而皇之说出这些话。”
闻言，叶寒江深深看她一眼，眉目间没有回答。
“至于我嘛，胸无大志，没有什么道义和原则，只要我对得起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那么做什么都无所谓，”叶重烟站起来，远眺着昆仑上空的星夜，她的侧脸被星光勾勒的有些锋利而冰凉，“人生苦短，如果连身边的人都不能好好对待，那其他人怎么样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江湖不就是四个字恩怨情仇，各凭本事冤冤相报，到最后弱肉强食，是非对错都湮灭在最后的胜利里，或许它会结束，又或许永远不会结束，你说我玩弄人命于股掌之间，又怎知不会有人取我性命甚至不必动一根手指？”
末了，叶重烟声音淡淡的：“还是那句话，若谁有本事，我这条命随时奉上。”
她说完这句话很久之后，叶寒江始终闭眼不答，没人知道此时此刻他怀有怎样的心思，空气间安静了许久，连风声都不曾掠过，终于叶重烟低头看到那壶为叶寒江准备的却仍旧没有开封的酒，拿起来在手里看了看，忽而自嘲一笑：“我猜，这酒你也不想喝了吧。”
语毕干脆利落的松开手，酒壶摇摇晃晃一路滚下，在黑暗中碎裂的声音传入耳里，刺耳的令人心惊肉跳。
第二天一早，叶重烟已不见了踪影。
楚幽过来的时候，叶寒江才刚刚醒转，看着向来早起的他竟会睡到这个时候不禁有些讶异，鼻尖一动嗅了嗅屋内的气息，心中不知为何觉察到了一丝诡异。
“叶公子，你知道重烟她去哪了么？”楚幽回头道，望着叶寒江的眼里变得郑重其事。
“她如果离开，不是应该去找你么？”
“不，重烟没有过来……”楚幽若有所思的低着头，不知为何有些焦躁起来，想起昨天她离开了一天不见人的事，忽而觉得与此必有联系，屋内有淡淡的熏香融入呼吸里，楚幽忽而惊觉，“叶公子，昨晚重烟点的香，怎么会是迷香……”
叶寒江闻言转过头来，上前一步细嗅炉中燃尽的香灰。
沉吟片刻，轻声道：“难怪……她离开我竟没有一点知觉。”
两人意见一致，楚幽正要问下一句话，却骤然有人破门而入，半张面具被窗外光线镀了一层银光让人看不真切，唐子墨站在门前，紧绷的手已将急躁的心情不言而喻。
他环视了一下屋内仅剩的两人，声音莫名有些颤抖起来：“叶姑娘……已经走了？”
“你知道她去哪了？”楚幽连忙走到他面前，感到此事并不简单，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
“昨天……昨天……”唐子墨心下一震，忽而有些说不出话来，缓了片刻才闭上眼，沉声继续说道，“这事我也是刚刚才打听到，昨天孟青秘密传召叶姑娘过去，当着谷主的面要她对现在的情况负责，因为叶寒江被抓，浩气盟群众自觉受辱蒙羞群情激愤，本就内讧的高层又想趁乱邀功，已屡次突袭我们昆仑和南屏山营地，恶人谷在外散人也都被相继追杀，如今两个营地人员伤亡过重，后勤补给部队一路被浩气阻拦，至今未能赶赴……若再拖下去，后果难以设想。”
“难怪重烟昨天消失了那么久……”楚幽听着他说完，不禁嘴唇微张面露惊色，末了想起了什么，她忽然抓住唐子墨问道：“就算这样，他们要重烟做什么？重烟她……”
“现在谷内在孟青挑拨之下，众多人士对叶姑娘出言声讨，谷主虽有心维护叶姑娘，却也不能不顾全大局，只是先压制住了孟青，让叶姑娘将功赎罪务必将浩气盟情报取回，以此为筹码让浩气盟高层自乱阵脚，扭转局势。”唐子墨说到这里，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眸色黯了几分，是数不清的担忧，“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楚幽惊声追问，眼波四起已是慌乱之色。
唐子墨转身看着出谷的方向，昆仑上空正云海翻腾千变万化，如同现在的形势一般捉摸不定险象环生，他微微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叶重烟的模样，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只是她只身前去，恐怕凶多吉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