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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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的深夜，浩气盟。
叶重烟已经易容换装在浩气盟潜伏了四天，虽曾经为叶寒江潜入过这里，却除了与他相关的地方哪里都不去，花了这四天才摸清浩气盟的地形地势，调查清楚当时洛水南要她取的信物究竟被藏在哪里，以及盘算好了若有意外时的退路。
说起来，很久没有亲自做过这种事。
而这次，与哪次都不一样，因为这次的敌人不是浩气盟，而是恶人谷里那个巴不得她死的孟青。当他在谷主面前铁了心坚持要她一人独去时，叶重烟就明了了这一路必定暗藏杀机。
凶多吉少，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穿着浩气盟的服装穿梭于落雁城的亭台楼阁之间，月色落在她的眉睫上，玲珑又机警的目光就跟着亮了几分，她忽而想起那日于长安洛府中，洛水南与她说起的一段往事。
洛水南年轻时曾有一位挚友，这位挚友又有一位挚爱的妻子。
那个时候，江湖上还没有恶人谷和浩气盟，江湖或许不如现在精彩，却是真正快意逍遥，那年挚友与妻子身陷囹圄，其妻为其挡下迷烟昏迷后，从此再未苏醒。挚友一生守在妻子身边，再不理凡尘俗世，一心四处求医，然逾二十年未有结果。
后十年，挚友渐感体弱，恐不久于世，一边求医一边倾余生精力为妻子铸剑，并嘱托洛水南若自己大去之后有朝一日其妻苏醒，务必将此剑交予她手，纵物是人非，亦知他此生心意。然剑仅差一步大成之时，挚友携剑南下途经龙隐山下，此剑似有所感，跃然入水，不见踪影。
往后三年，遍寻不见。
直至七年后挚友大去当天，当地居民忽传白骨沙滩惊现一柄宝剑，剑身薄如蝉翼，玉白通透，烈日下透骨生寒，飘雪时暖玉温香，似通灵能感四时变化，人心所向，故奉此宝剑镇于龙隐山下，以作镇山之用。此后三年，龙隐山一脉风调雨顺，如若世外桃源。
洛水南听闻传言后曾前去看过，一眼便认出此剑为挚友所铸。
但因挚友之妻仍未醒转，又觉此事必有机缘，不如先留在此地，待到其妻醒转之时再来取回，亦或是自己大去之前，照挚友所托不得不下葬其妻时，将此剑一同并入墓葬。不想三年后龙隐山归于浩气属地，听闻当地习俗知晓此剑乃镇山之剑后，怕将其变动会损毁山水灵脉，便禁令移动，并派专人守护。
“这么说来，您挚友的夫人近日终于醒来了？”听完这个故事时，叶重烟在这样问。
“嗯。”洛水南沉声点了点头。
“二十、十、三、七……”叶重烟掰着手指低声数了数，抬起头，脸上神情明明灭灭，终是怅然长叹，“四十年……您说事发之时您的挚友二十四岁，也就是说他大去之时，不过六十四岁……”
“不错，转眼我都七十四了，又是一个十年啊。”洛水南说着，眼里不多不少露出几分惆怅，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件，是浩气盟前赴后继争相予夺的情报，他拿着这情报转头去看叶重烟，“他死后，玖安又睡了十年，上月才醒来，我不得不完成挚友所托，这封情报本想用来和浩气盟谈条件，但他们害怕如此行止会破坏浩气风水灵脉，无人敢担此责任……本来叶寒江是个人选，可他毕竟身为浩气，若此剑取走之后真有什么恶果，只会对他有害无益。”
“您考虑周到，所以只有我是最合适的呀。”
“我本不想用此与你谈条件，但……”
“您不必多言，我明白，”叶重烟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边，彼时圆月当空星河天悬，不管过了多少年有多少变迁它们都不会改变，便转身弯起眉眼，“只是我去之前，想先见见那位夫人，不知她这四十年后一梦醒来……可还安好？”
就这样，洛水南带她见到了挚友的妻子，名唤玖安。
叶重烟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不禁有些惊住了。照时间算来，如今的玖安也已六十岁，却仍旧是年方二十的容颜，冰清玉姿，宛若天庭下凡的仙女。只是她那眉目间的忧愁怎么也掩盖不掉，眼神如浑浊的江水，是伤心是苦涩，是愧对过往，是追悔莫及。
洛水南说，她的头发一天比一天白，直到头发全白之时，便是她大去之日。
叶重烟坐在她身边，听她说完故事中的故事。
末了，叶重烟站起身，第一次想笑却笑不出来，轻轻说话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他这辈子，只活了六十四岁，除去没有遇见你的前二十年，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只有短短四年，而你一觉，便睡去了他整整四十年，你使计金蝉脱壳，在梦中与别人恩恩爱爱了四十年，可知他走遍天下铸剑寻药为你苦了四十年，倾尽一生一世，换来的不过是浮尘云烟。”
好大的一场荒唐，那时叶重烟这样想。
她几乎忍不住的想破门而出，再不想看见眼前这个又可怜又可恨的女人。
玖安在她身后轻轻叫住她，歉意悔意有多少已经难以言表，她带着泪腔艰难开口道：“叶姑娘，我知道……他为我铸了一把剑。”
叶重烟停住脚步，站在门前。
玖安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破碎的仿佛一张口就是满腹的后悔与遗憾，她停顿了许久，才从酸涩的喉间将话说完整：“我想看一看它，能不能麻烦你……”
“不必多言，就算没有那封情报，我也会取来。”叶重烟即刻打断她的话，心中不平愈演愈烈，“但不是为了圆你临死前的心愿，是为了让你看见那把剑时，好好的，悔的肝肠寸断。”
落雁城东边便是龙隐山。
叶重烟潜入此处，一路摸黑向上，用计骗过了守卫，顺风顺水的来到镇山之剑面前。
当真是把好剑，她望着这把剑，如洛水南所说通体玉白，在黑夜里幽幽发光，更显得晶莹剔透，剑身厚度薄的几乎只有千叶长生剑能与之相较，剑锋来不及磨砺而浑然天成，只是远远看着都能想象它该有多锋利。
叶重烟小心翼翼的靠近，思索着这剑若是通了灵，恐是不认生人的。
若第一次取剑失败，必定会打草惊蛇引来骚乱，再要取剑便会难上加难。
她站在离剑前三步的位置，静静望着那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会如何行止。
两天前的恶人谷。
“不行，我要去找重烟。”
楚幽坐立不安，拍案而起，刚站起身就被唐子墨拉着坐下，他的目光朝外扫了一眼，楚幽跟着看过去，孟青带着人守在叶重烟的屋外，原本发现叶重烟独自离开之后楚幽就要去追她的，却没走两步就被算准时间前来的孟青堵在了门前。
“这次你们谁都别想去帮她。”孟青一边奸笑着说，一边派了大量人手把这里包围起来。
“孟青你到底要对重烟做什么？！”楚幽气极，伸手亮出双剑，对峙一触即发。
唐子墨上前将她拉下来，低声劝说她稍安勿躁。
孟青站在不远处朝他们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是说不尽的狰狞和狂妄：“叶重烟不是向来福大命大么？我倒要看看，这回她是不是能请到大罗金仙来帮她！”
楚幽在唐子墨的劝说下忍了一天，可第二天午时，忽然有飞鸽传书传来。
上面只有潦草的两个字：“勿来。”
没有署名，没有印章，与叶重烟的字迹有几分相似，却又潦草的无法确定是否当真是她的笔迹，只能推断出写这封信的人彼时境况定是紧迫万分，白纸的边边角角，甚至还带上了几丝血迹。
“不行，一定是出事了，我要去找重烟……”楚幽当即放下纸条，转身就要去收起双剑，因为紧张和担忧声音抖的有些不像话，“一定是出事了，重烟怕我们发现她不在贸然来找她，所以传这样的信回来……一定是事态紧急，她一个人太危险了……我……我一定要去找她。”
唐子墨和叶寒江脸色都不好看，叶寒江攥着那张纸条，眉头紧紧的蹙在了一起。
是她么，她……真的遇到危险了吗……
心里在思索判断，是担忧还是半信半疑，又或许都有，彼时皆不可知。
唐子墨稍稍冷静的声音跟着想起：“楚姑娘，别去。”
“别去？！我怎么可能别去！”楚幽一边忙着装备打点好东西，一边厉声对唐子墨喝道，仿佛焦躁的情绪已把怒火点燃，现在谁与她否定，便会让她怒火燎原，“我知道，你们担心这是伪造的，可你们能确定它是伪造的吗？万一是真的呢？万一重烟她真的身陷囹圄，没有人帮她……她会很危险你们知不知道？要是她有什么意外，我不会安心的……”
唐子墨思虑片刻，伸手拉住楚幽，沉声道：“那我去。”
“你？”楚幽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叶寒江，摇了摇头，“不行，你武艺尚未全精，若真有危险你帮不了她，而且你要帮重烟守在这里，叶寒江要是有什么危险，她就算安然回来了也只会伤心的。”
“可是……”
“不必说了，我一个人能行。”楚幽说着，已经斩钉截铁推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孟青看着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似乎已经明了楚幽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决心，挥退了正要上前阻拦的守卫，奸猾的神色闪过眼底：“楚幽，我听说叶重烟传了书信回来，你现在这样是要去救叶重烟？”
“你知道便好，让开。”楚幽厉声喝道，一向柔和的眼角如今也锋利如冰刺。
“你救不回她的。”孟青笑起来，仍是那般刺耳又笃定，楚幽听也不想听，手握上双剑剑柄，又被孟青制住，“不要激动，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你们既然是好姐妹，是该去送她一程。”
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朝守卫们摆了摆，示意让开一条道。
“滚开。”楚幽挣开他的手，恶狠狠瞪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孟青回身看着她疾行而去的背影，脸上似笑非笑，似在等一场好戏。
楚幽到达浩气盟时，正是叶重烟行动的这天夜里。
叶重烟站在那把剑面前，忽而听闻四周传来不小的喧嚣声，刀枪碰撞、惊声尖叫、风声马蹄声，一一在混乱的夜里震耳欲聋。叶重烟本想着难道是自己暴露了身份，却发觉这些声响从自己身边绕过，向远处去了。
看来并没有穿帮，她轻舒一口气，伸手准备取剑。
“剑啊剑，你听话，我带你去找铸剑人想让你见的人啊……”叶重烟小声嘀咕着，料想着若这剑通了灵，听到这话兴许就不会在她触碰到它的时候出什么意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又靠近了一分，发现那剑身的光芒稍稍弱了些，再过分毫，被她完好无损地握在了手里。
叶重烟取下剑，心觉这一切顺利的有点不正常。
正要往回走，忽而草丛间有人闪身出来，身着浩气服饰，素昧谋面，就那样正中挡在叶重烟面前，叶重烟顿住脚步，在心底盘算着他来路并不简单。
“你是什么人？”她低声问道。
“恭候多时了。”那人避而不答，只是朝她抱拳拱了拱，忽而目光投去别处，响亮的拍了拍手，草丛树后甚至山崖间就有不少人涌了过来，“恶人谷大名鼎鼎的叶重烟来我们浩气盟这么久，今天才好好款待，真是对不住。”
那人声音中带着丝嘲笑，听来让人很不舒服。
叶重烟警惕地看着周围越来越上前的人，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
“把剑交回来，或可留你个全尸。”那人冷声道，手举到半空就差最后一挥。
听他这般大放厥词，叶重烟朝他娇俏一笑，手中将那剑握的又紧了几分，然后往后一跃从山脊处快步滑下，声音清凌凌的飘上来，还带着几分调笑。
“你要是追到我，我和剑，都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